第一百四十六章 坦白

「小狄,去跟爺爺玩一會,娘跟你爹說會話,一會就出來。」青煙俯下身子對她的兒子說,渾身上下散發著柔和的光。

小男孩點點頭,然後笑著朝冷老爺子走去,一雙桃花眼散發迷人的光彩,他長得真好看,公孫宇估計聽到聲音從馬車走下來,青煙回眸看了他一眼,但也僅僅掃了他一眼,就很快就轉過身子,重新面向我們,眸子波光蕩漾,似乎有水霧,顯得很朦朧縹緲。

「能不能與你們單獨聊聊?」青煙問道,看向冷凌風的眸子帶著縷縷柔情,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外人,即使青煙剛剛說孩子不是冷凌風的。

他們才是夫妻,共同生活了三年,耳鬢私纏的夫妻,三年的時光並不能抹殺,冷凌風沒有應聲,卻轉身往屋子裡走去,我也跟了上去,今天無論怎樣都來一個了斷。

冷凌風進了我的房間,這房間三年沒住人了,但依然乾淨整潔,摸不到一點塵,好像一直有人來打掃。

「冷少爺,冷夫人請坐吧。」這畢竟是我的屋子,我搬了兩張椅子給他們,招呼他們坐了下來,然後自己就坐在床上,斜斜靠在床沿,其實我還真很累,已經有兩天兩夜沒睡過了,聽到我這般稱呼他們,冷凌風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但我這稱呼似乎並沒有問題,但叫完自己的心卻一陣刺痛,損人又傷己,真是自找罪受。

「昨晚看到你和孩子,我就知道這一切都敗露了,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都瞞不住了,煞費苦心經營來的虛假幸福,在你出現那瞬間已經分崩離析,有些東西真是天意,人力無法改變。」

「我知道如果你知道一切事情,一定不會放過我,昨晚我試圖帶著孩子逃走,但涼州雲海實行宵禁,我根本走不了,守衛得了你的命令,即使我用冷夫人的名頭去壓他們,也無濟於事,看來你就沒打算放我們母子走。」青煙看著冷凌風,絕美的臉龐蒼白無色。

「你有什麼東西想知道就問我吧,我不會隱瞞,最主要我隱瞞不了,查清一切對你們來說只是時間問題。」青煙自始自終都沒看我,雙眼只盯著冷凌風,冷凌風也沒看我,我就是一個旁觀者。

「我不問了,你說吧。」冷凌風聲音很沉,深邃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緒,這傢伙總是這樣,很難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與你相初識是在玉都小木屋,那次我只是想用我的身體,為我曾經愛過的男人換取一塊羊脂玉,為博他高興,我什麼都願意做,可惜你不稀罕,後來入住冷府,自然也是有目地,我知道你留我是想刺探更多關於劍庄的東西,而我留在這裡,當然不僅僅是為了將商州的賭玉生意轉到這邊。」

「我什麼時候愛上你?你們也許沒有興趣聽,而如今我也沒有心情講,因為說了也只是一場笑話,從你離開涼州去尋找她,我就開始布局,我既想得到你,我也恨她,恨到骨子裡。」青煙突然看向我,柔和的目光變得鋒利如刀刃,帶著刺骨的寒意,讓我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你恨我幹什麼?我又沒毀你清白,又沒殺你全家,你搶了我的男人,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你還好意思說恨我?」我白了她一眼,心有點忿忿不平,冷凌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卻什麼都不說。

「你的心在她身上,我怎麼引誘都不行,為了能留在你身邊,我從不對你表示過一絲一毫的愛意,免得適得其反,將你推得更遠,所以雖然住在冷府,我幾乎沒找過你,偶而相見也是品茶論琴,君子之交淡如水。」

「你武功在我之上,警惕性又高,平時幾乎不沾酒,我似乎無從下手,但重情重責就是你最致命的弱點,對於你這種男人,要得到你的心,首先得先得到你的人,利用你的責任心,利用你的愧疚一步步將你奪到手,除此別無他法,我一直等待機會,籌謀幾年終於讓我等到,我怎會不牢牢抓在手裡?」

我不出手則矣,一出手必要做得天衣無縫,因為我知道事情如果敗露,我的下場一定很慘。

「江湖上有一個叫千面娘子,自小練習一種邪功,擅長下藥,經常擄掠年輕男子采陽補陰,歡愛之後將男人身上的武功吸為己用,不少年輕郎君遭了他的毒手,正義之士想處置而後快,但因為她警覺性好,武功也高,多年無人擒獲。」

「我一直留意她的行蹤,於是找人在她面前透露你的情況,她對你垂涎已久,只是一直不敢下手,聽說你在酒館喝得醉醺醺,就忍不住出手了,你當時心情苦悶,叫的都是比較烈的酒,越喝就越痛快,這就很容易醉。

「千面娘子秘制了一種媚葯,無色無味,她將藥粉混入酒里,喝了會讓人神志不清,這葯很霸道,只要你吃了,無論你怎麼用內力都逼不出來,但你也很厲害,喝了幾口就知道出問題了,忙起身走人。

「眼看就要到口的肉,千面娘子怎會放棄?我本想在你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出現,然後將你救走,這樣一切就水到渠成了,你也絕對不會懷疑這媚葯是我下的,事實上這的確不是我下的,你就是怎麼查,也查不到我得頭上,但沒想到你竟然將這千面娘子殺死,然後騎馬快速飛奔,我只好尾隨你而去。

「你去了鴛鴦山,估計是想通過冰潭緩解身上的藥效,我的騎術不如你,等我上到山,發現她已經捷足先登,正在替你解藥了,似乎已經沒我的事了。」

我心中那個怒呀,原來一切都是她的算計,但我與冷凌風她豈不是全見到了?還說我捷足先登?

我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我抬頭偷偷看冷凌風一眼,沒想到他也正在看我,目光碰觸的瞬間,我立刻將目光移開了,臉不自覺有點發燙,原來他竟然不知道那個是我,這傢伙——

「在你們纏綿的時候,我去解決了你那批手下。」

「你殺了他們?」我騰一下站了起來,如果他真的殺了小刀他們,今天我不會放過她。

「人還活著,如果我母子平安離開這裡,自然將人放回去,如果我們母子有什麼不測,他們就給我們母子陪葬。」青煙聲音柔和,但渾身卻散發出陰寒的光芒。

「繼續說。」冷凌風冷冷地說,目光已經籠上了寒霜。

「將你的手下解決之後,我回到陰陽泉,趁你到溫泉浸泡的時候,點了冷凌風的昏睡穴,將他帶到山上的一處山洞裡,臨走前,在陰陽泉周圍布下了幻陣,準備困你一輩子,如果你不小心誤闖幻陣,跌下山崖,那也不算我親手殺你,但我沒想到你竟然可以破了我的幻陣。」青煙看著我,眸子帶著不可置信。

「其實你那麼恨我,你武功又那麼高,為什麼不幹脆一刀了結了我,這不比你布希么幻陣更干手凈腳?」

「你以為我不想?有多少次我可以置你於死地卻沒有下手?如果不是殺不得,傷不得,我早就不留手了,這是我真的恨極了你。」青煙的眸子微微眯縫,發出寒人的光芒。

「為了讓你認定是我替你解媚葯,我趁他昏睡的時候,自己去找了一個看著順眼的男人,為了嫁你,我竟然去找了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歡愛,這是小狄的爹,也是我第一個男人,我知道他是誰,但他卻沒有機會看到我的臉,永遠不會知道我們母子的存在,具體過程就不用說了吧。」

說到這裡,青煙竟然笑了,但卻笑得慘淡凄涼,不知道為什麼心猛地沉了下去,這女人——

「所以冷凌風醒來的時候,我故意裸著一身歡愛過的身體給他看,歡愛的痕迹是真是假,他一眼能看出,他無從抵賴。」

「他本來就醉醺醺,吃了那媚葯又會產生幻覺,他根本不記得與他歡好的人是你,他就是腦海依稀有些片段,也會以為是幻覺,他怎會想到你會在陰陽泉,就連我看到你出現在那裡,都以為是發夢。」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我竟然有了孩子,冷家世代單傳,他又尚未娶親,冷老爺自然焦急,而我又表現得對他情深意濃,冷老爺很自然站在我的身邊,但他似乎還是沒有死心,以為我懷孕是假的,換了幾個大夫過來替我把脈,沒想到時間恰恰吻合,讓他不得不相信,這孩子是他的。

但他縱是被冷老爺子打得皮開肉綻,也夜夜獨站到天明,還是沒有開口娶我,要他娶我,只能一個方法,就是讓他對你徹底死心。

要他死心不難,他本來就不大相信你愛他,他本來就以為你心中始終愛的人是秦劍,一個苦等四年無果的人,一個賓客滿座,還有被人悔婚的男人,他要多絕望就有多絕望,只要我在推波助瀾一下,他會瞬刻崩潰,因為這種絕望他累積了四年。

這種感覺我不任何人都清楚,因為我這一生都處於這種絕望中,愛過兩個男人,兩個男人幾乎耗費了我所有心力,可惜兩個男人心中都有所愛,我的愛他們不屑一顧,即使送上門也不要,無論我怎麼守候,結果都是無望。

因為我太了解你這種無望,所以我偽造了一封信,就是要讓這封信,將凌風心中僅存的一點點希望之光全部撲滅,我是旁觀者,你們是局中人,我冷眼看著你們分分合合,在情愛方面,你們倆真傻,一個愛上卻不自知,一個被愛,也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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