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算了

益州離涼州並不算太遠,屬於西凌一個不大的州郡,商業不算很發達,與繁華的涼州相比,差得還太遠,這裡唯一出名的就是瓷器,有著大大小小的窯場,其中梅窯、冰窯、烙窯最為出名,冰窯後來發展為官窯,把最好的瓷器送到宮中。

這幾年,繼這三大窯之後,又崛起一個平窯,我細細看過平窯的瓷器,無論是質量,還是花飾,都不比其他窯差,只是受到其它窯的打壓,還沒有打出名堂,如果我從那裡拿貨,價錢一定要比我之前從梅窯拿的貨要低,所以對這次益州行,我期望很大。

這幾天天氣很好,海上也風平浪靜,我們十分安全地上了岸,然後轉騎馬去益州,益州我不是第一次來,所以對路很熟悉,為了縮短時間,我連哪有近路都打聽得一清二楚,所以很一路上並沒有浪費過多的時間。

現在涼州的商業地位越來越重要,即使沒有鹽礦,我在涼州也算得上舉重輕重的人,尤其我的茶園名聲大震之後,但我還不至於把自己當一個人物,但沒想到一踏入益州的土地,平窯的老闆出來迎接,不可謂不隆重。

胡老闆長得其貌不揚,但那雙眼睛卻透著睿智的光,舉止得體,自有他的一份從容,我們中午到,胡老闆已經在福星酒樓點了酒菜,酒是好酒,菜是好菜,在酒桌上胡老闆也十分殷勤,替我們想得很周到,這是一個異常細心的男人。

其實我並不想吃他這一頓,俗話說拿人手軟,吃人嘴軟,這頓如果吃得太豐盛,呆會壓價的時候,壓得太低,總有點心虛的感覺,所以吃完他這一頓,我又硬塞上一樣見面禮,這樣大家就扯平了。

酒足飯飽,胡老闆帶我們參觀他的窯場,這樣實地去考察的機會並不多,所以我心裡有點興奮,窯場依山而建,窯長一千五十米左右,長得就像一條巨龍,看起來很有氣派,窯口出還放著很多泥坯,我做了那麼久的瓷器生意,倒是第一次進窯場,所以一切都顯得十分新鮮。

前段時間平窯送來了幾件瓷器,質量之好讓我折服,但來到這窯場心就被震顫了,我可以保證這平窯的技術已經遠遠超越那幾個官窯,平窯的瓷器種類繁多,主要分了四類,第一類是造型粗重厚實,顏色大都是藍中帶黑,略顯粗獷,有老百姓日常生活需要的大罐、大盤、碗等等,製作不算很精美,所以價錢也低廉,比較適合一般家庭。

越往裡走,出產的瓷器就越精美,胎質、釉層變得精細,粗獷樸素的風格往奢華精緻轉變,圖案也越來越豐富,有怒放牡丹,蔥鬱小草,蜂蝶雙舞,蓮池鴛鴦,傲風霜的松竹梅,八仙人物,雙鳳、雲龍,海獸,就連犀牛、麒麟也不少見,精美絕倫,讓人看得眼花繚亂,圖案之上還有一些吉祥字樣,這些價格應該高一些,為富貴之家所喜。

再往裡走,瓷器的風格從剛剛的濃艷轉到淡雅,圖案渲染用淡筆,顯得淺淡雅緻,帶有水墨畫的風格,古雅淡幽,特別耐看,但讓我震撼的卻不是這些,而是平窯竟然燒出了白瓷,看著那晶瑩如雪的顏色,我簡直是愛不釋手,撼動了我的心靈。

記得年幼時,我指著皇宮那些精美的瓷器問外公,為什麼沒有白色的?外公說如果我喜歡白色,他送一個白玉碗給我,那時的我並不知道一隻白玉婉有多珍貴,喜滋滋地拿走後,不小心掉了下來,碎了,因為外公幾乎天天有賞賜,所以我不是很心疼,扔到了垃圾推,如今想想,真是心疼到極點。

「這是白瓷,據我所知,天下所有窯場還沒有這個技術燒出白瓷。」胡老闆說,言語之間頗為自豪,他此言非虛,這潔白如雪的白瓷我第一次見,但我知道這窯場與我昔日的茶園遭遇了相同的問題,那就是還沒有打開局面,尤其這白瓷尚未面世,能不能為廣大百姓接納,還是一個未知數。

「胡老闆此言非虛,這白瓷在下的確第一次見,正因為第一次見,不知道銷路如何?所以心中忐忑。」我將內心的欣喜壓了下來,淡淡地說。

「羅爺是識貨之人,這白瓷光鮮潔凈,有如白玉,銷路不可能不好?」

「這卻很難說,百姓多喜歡大紅大紫的顏色,這白色看起來不吉利,能接受的人有多少,現在還不敢下妄言。」我不露聲色地說。

「是不吉利,還是高貴潔凈,還不是羅爺的一句話?白玉有如此色,但卻是稀世之珍,羅爺你說是不是?」

「可瓷器終究不是白玉,就是不知道產量是多少?價位如何?如果價錢合適,我倒願意賭一把。」、我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個白瓷碗細細看了起來,這質量真的不錯,還有一些以白色為襯托,輔與其他圖案,絢爛而不俗氣,典雅而不粗俗,應該為廣大文人雅士所喜,文人好附庸風雅,名門富貴之家好攀比,只要打響名堂,銷路不成問題。

「在下已經在望江樓訂了房,我們一邊用飯,一邊詳聊,羅爺這邊請。」這傢伙還真熱情得很,又請我吃飯了。

「我本想安排幾位高大的美男做伴,但我這小小的窯場老闆,還是不敢在冷少頭上動土,美男換上美酒,希望羅爺賞面。」胡老闆說這話的時候,我正喝著茶,我差點就噴了,怎麼無端端又扯上那傢伙?弄得我的額頭鑿了一個冷字似的?

胡老闆說完朝我杯里倒了一杯酒,這酒十分香醇,起碼有上百年了,這酒樓應該拿不出這樣的好酒。

「這是在下珍藏已久的百花玉露,這酒坊主遭遇不測,這釀酒方法已經失傳,這酒已經為數不多了。」

「這麼珍貴的酒,我怎好意思喝?」我笑著說,其實他這酒我真不大願意喝。

「好酒待貴客,今日羅爺到,這酒算是找到知音了。」這傢伙的嘴巴真甜。

「我這白瓷產量不多,並不是我這個窯場沒有這個能力,而是物以稀為貴,但凡隨處可見的東西,都賣不到一個好價錢,這個白瓷要比青瓷工序更多一些,所以價格要比青瓷偏貴一點,但羅爺是行家,應該知道這個價錢已經很公道。」

胡老闆聲音平穩,態度誠摯,接下來說得一句比一句好聽,尤其將這白瓷的前景描繪得無限好,讓人心動。

「我這人喜歡爽快,如果這價位能降三成,我也不怕賭一把,將貴窯的白瓷全包了,不知道胡老闆覺得怎樣?」我笑著說。

「胡某也喜歡爽快之人,但羅爺在價格方面卻一點都不爽快,價錢低三成,我這白瓷的價位連青瓷都比不上,我每年所掙的銀兩連工錢都不夠,這生意我就是想做也做不成,別的都能談,但就是價格已經很實惠,實在無法再低。」

「這工藝如果掌握了,難度並不大,就如釀酒,方法掌握了,倒也差不多,工錢還佔不了你利潤的十分一,雖然我沒有窯場,這瓷器的利潤我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一點的。」

「胡老闆不難找到下一個買家,但是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包下你所有白瓷,也不是所有買家都有實力讓這白瓷名揚天下。」我說這話的時候,倒有幾分豪邁。

「胡老闆今日能邀請我過來,應該是經過一番衡量,我全包了你窯場的白瓷,如果成功,我做的是獨家生意,誰要白瓷都只能從我這裡拿,價格完全由我控制,如果打開門路,的確可以狠狠掙一筆,但如果銷路不好,打不開市場,我每年虧損的銀子也是龐大的,冒著如此大的風險,我要求降價三成也不是什麼過分要求,胡老闆你說是不是?」我慢條斯理地說道。

「商人逐利,胡某目光短淺,沒看長遠,只守著眼前的利益,不要說降三成,就是一成也不行,我這個價格已經極限了,羅爺,請喝酒,即使白瓷這生意沒做成,我們也有上好的青瓷,我們平窯的名氣沒有梅窯好,但質量比它高,尤其價錢要公道,羅爺不妨試著進點貨。」這傢伙是老狐狸,硬是不肯鬆口。

「這酒的確是好酒,只是我不勝酒力,消受不了這麼好的酒。」這酒入口香醇,但卻烈得很,雖然沒有七步醉那麼厲害,喝多還是不行,生意沒聊成,人不能先倒了。

我們一邊喝酒,一邊聊著瓷器,開始了漫長的價格拉鋸戰,其實我的目標是他的價位能降一成,只要能降一成,我立馬跟他定契約,如果不肯降,我估計我還是肯要的,因為他的價開得並不算高,尤其是這白瓷的確是好東西。

「這樣吧,我作最後的退步,只要你每一個品種的價位降一成半,這事就這麼定了,要不今日我可能真的要白吃胡老闆這一頓了,日後胡老闆到涼州,讓我盡一下地主之誼。」我說得堅定,胡老闆低頭沉思,有點猶豫不決,看他這樣,我知道降一成,應該是有戲了。

「這茶差不多涼了,我去叫小二去換換,順便再添幾個菜,羅爺稍等。」一會之後,新菜上來,茶水也熱了,而胡爺臉上的猶豫之色沒了,人顯得更加從容了。

「羅爺,我不是羅嗦之人,價格只能降一成,這是我們的底線,如果你能接受,那就喝了這杯,祝我們合作愉快,如果接受不了這個價格,可以考慮一下我們的青瓷。」雖然胡老闆的聲音還是很溫和,但語氣卻堅定得很,似乎沒有什麼再能撼動他一絲一毫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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