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夜學

棺材仔看著這女人,然後看到這女人的眼睛彎了彎。

是在對自己笑?

棺材仔驚愕,不,不,是在笑,在笑而已,但是不是對自己笑。

這世上那個敢對自己笑的女人已經早死了。

他的視線從齊悅身上移開,看向劉普成。

「劉大夫,你幹什麼呢?」他皺眉問道,「還來了這麼多人,大晚上來這裡逛景看戲嗎?」

他的視線掃過那群縮在一起跟小雞仔似的男人。

「是讓他們來學習一下的。」劉普成說道,「小棺,可都準備好了?」

學習?

女人也有學醫的了?

棺材仔再次看向齊悅,開什麼玩笑?

「娘子,這位是守義莊的,姓袁……」劉普成看到棺材仔的疑惑,低聲對齊悅說道,卻沒有和棺材仔介紹齊悅,反而特意省略了齊姓,只稱呼娘子。

這女人真是來學醫的?而不是當接生婆?竟然還敢來親眼看屍體!

「什麼姓不姓的,他們都叫我棺材仔。」棺材仔說道,帶著幾分挑釁。

說起來他棺材仔在永慶府還是很有名的,就算不認得他這個人,這個名字也是人人皆知的,當然要人人皆知了,免得不小心碰上他沾染了晦氣。

棺材仔?齊悅眼睛一亮,在哪裡聽過?

她不由盯著棺材仔。

見她如此看自己。棺材仔淡淡笑了笑。

哦,齊悅想起來了。

「哦,你就是那個棺材仔啊!」她激動的說道,一面下意識的伸出手,「你好你好,久聞大名久聞大名!」

這是……

什麼意思?

看她的神情。久聞大名不稀罕,但是這態度好像是……很高興?

棺材仔愣了下,看著這女人伸出來的手。

柔白細長……

她想幹什麼?伸手做什麼?

劉普成輕輕咳了一聲。

齊悅回過神有些尷尬的收回手。

「你好。」齊悅含笑說道,「我以前聽過你,你很厲害。」

因為劉普成刻意隱瞞她的身份。所以她自然不能說自己在哪裡聽過他的名字。

沒錯,她還在笑,而且是對自己笑……

棺材仔忍不住回頭看眼,沒有別人,只有自己……

胡三等幾人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嚇的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他……看什麼?」胡三結結巴巴擠在一個弟子背上低聲說道,「……師父,師父明明在和他說話……他回頭看什麼……」

有牙關發出噠噠的響聲。

「閉上你的嘴……」那弟子磕磕巴巴說道。

這還沒進門呢就嚇成這樣。劉普成沒好氣的瞪了弟子們一眼。

「小棺,你看……」他提醒道。

棺材仔不再看齊悅,邁步上前。

「進來吧。」他說道,伸手推開門。

一股陰寒外加腐朽臭屍味撲面而來,棺材仔聽到響起一成不變的倒吸涼氣乾嘔聲,這是每一次有新來者時都會發生的事。

他帶著笑回頭看了眼,見那幾個年輕弟子都捂著嘴扭頭,那女人……

「老師,你給我也帶好了衣服了吧?我從家裡出來沒敢帶。」齊悅說道,一面跟著劉普成邁進來。同時摘下斗篷,就那樣輕鬆隨意的從自己身旁走過,走過那一溜擺放的蒙著白布草席的屍體。

就好像她才是一直住在這裡的一般,如入無人之境……

又一個女人腳步匆匆的從自己身邊而過,雖然露在外邊的眼中滿是慌張,但還是緊跟上那女人。

棺材仔回頭看從門外挪進來的五個男人,那樣子嚇的眼睛都直了。一個擠著一個往前挪,眼都不敢往那邊看一下。

到底誰是男人?棺材仔皺眉。

「就是這個吧?」劉普成問道。

棺材仔看過去,見他們已經站定在一張長桌前,上面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是,很新鮮的。」他答道。

胡三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對新鮮這個詞有好感了。他用手捂著嘴好容易站到師父後邊。

「怕什麼啊,別怕。」齊悅笑道,一面利索的打開藥箱,取出手套戴上。

劉普成亦是如此,這邊胡三等人才哆嗦著穿戴。

以往棺材仔將人引進來後就懶得看他們,但這次他竟然沒走,看著這幾人奇怪的穿戴打扮。

「喂,劉大夫,你們這是什麼啊?」他問道。

劉普成沒答話,齊悅一面幫阿如繫上外罩,一面對他一笑。

「隔離服。」她答道,「手術衣,手套,口罩,就是免的沾上污跡……」

果然不是男人都是女人……

棺材仔扯了扯嘴角。

「……以及自身污染了病人……」齊悅接著說道。

棺材仔嘴邊僵了僵……

這邊齊悅看著大家都穿戴好了,劉普成將一個布包展開,露出解剖用的刀剪。

沒什麼稀奇的,棺材仔對這個不陌生,但他還是站著沒動,帶著滿滿的興趣看著。

不知道當落刀割開屍體後,這女人會什麼樣?

哈哈一定很好玩。

「那麼好了,今天呢因為時間關係,我們就先不學習人體了,只做面部唇齶手術練習。」齊悅站定在桌子這邊,一面說話,一面掀開蒙著屍體頭部的白布。

屋子裡響起胡三等弟子的驚呼。

這一次阿如也再控制不住,也轉過頭不敢看了。

「好了好了,別怕別怕。」齊悅笑道,一面伸手拿起手術巾,將屍體的頭眼蓋上。只餘下口鼻部分,「我蓋上了,大家可以看了。」

阿如這才大著膽子轉過頭,看著那邊還哆嗦著不敢看的胡三,抬腳踢了他一下。

「快點,師父還有事呢。別耽誤時間。」她低聲喝道。

胡三等人這才大著膽子看過來,看到只露出口鼻的部分心裡稍微舒服點。

「老師已經給你們說過了,我們接下來要一個口鼻部分的手術,因為這部分手術要求精細,手術術野小。稍有不慎就會影響說話咀嚼、面部容貌,反而起不到效果,造成二次傷害,所以我需要助手,現在大家跟我來熟悉一下,看一看,這種手術是怎麼做的。」齊悅看他們都平靜些了。便說道,一面從劉普成鋪開的器械上撿起刀剪,「這個手術第一步是定點,現在定點不需要大家來做,我們直接跳到第二步分離……」

她說著話,伸手翻開唇,在牙槽溝部切開粘膜……

屋子裡再次響起低呼,這一次夾雜著吭吭哧哧的要哭的聲音,胡三等人又轉過頭擠在一起了。

齊悅不理會他們,只是接著操作。一面進行講解。

看著這邊,棺材仔已經完全獃滯了,耳邊混雜著男人的哽咽,女人的說話聲。

不是來學習的……

而是來教授的……

我的天!

「我一定是把錢輸光太悲傷了,所以出現幻覺。」棺材仔伸手拍了拍額頭,閉上眼轉過身,「我去睡覺。睡一覺就好了……」

棺材仔果真去睡了,等他醒來天色已經蒙蒙亮了,側耳聽那邊已經沒有了聲響。

門邊放著一袋錢,這表明人已經走了,棺材仔伸手拿起來隨意拋進屋內。

他想起來自己昨晚好像做了個夢。夢裡有個女人來看屍體,還在屍體上動刀子……

棺材仔甩甩頭,真是想女人想瘋了嗎?

他習慣性的從床下拉出針線包,夾在胳膊下。

「我來了,幫你修一修,這些大夫啊說是治病,可是對你們就只管破壞不管修復,其實說起來都是人嘛……」他嘴裡嘟嘟囔囔,一面走進屋內,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了下。

擺放著屍體的桌子整齊乾淨,白布蒙住了屍體,就如同他最初擺好的一樣,完全沒有以前那些大夫們來過之後的雜亂。

他不由快走了幾步,伸手掀開了白布,血跡擦拭乾凈,被割裂的口鼻已經恢複完整,只是上邊彎彎曲曲的縫線證明昨夜曾經發生的事。

棺材仔看著這縫線,忽的忍不住伸手撫摸,他的眼中閃閃發光,就如同見到了奇珍異寶。

「看啊,好完美的縫線啊……」他喃喃說道,「這是怎麼縫起來的……」

齊悅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微明,自己的屋子那邊還亮著燈,她輕手輕腳的走進屋門,卻見常雲成坐在那邊。

「天啊,你難道沒睡嗎?」她驚愕的問道。

常雲成眼睛看著書,似乎很入神,聽到她說話嗯了一聲。

齊悅看著他抿了抿嘴,幾步走過去,一把拿過他的書。

「好了,別裝了,多謝你關心我,我回來,你快去休息吧。」她含笑說道。

常雲成的臉頓時紅了。

「你這女人自……」他瞪眼要說話。

齊悅伸手張開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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