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原諒我現在才明白 07

到底還是讓津津跟陳綏寧去了——也好,自己能清凈很多。佳南在咖啡店,剛剛收拾完一個桌子,手機滴的一聲,跳出一張照片。

小傢伙渾身上下穿著一次性消毒服,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雙手抱著一隻比她自個兒還大的熊貓,咧開了嘴角,正使勁兒的沖鏡頭笑著。

再仔細看了幾眼,津津抱著大熊貓,根本坐不穩,後邊還有一雙手扶著她,免得她掉下來。

一旁的店員湊過來瞄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津津好可愛!難怪她這幾天都沒來店裡,是出去玩了嗎?」

佳南搖頭微笑,還來不及說話,旻媛打電話過來。

「佳南,周末有空嗎?我們帶津津去泡溫泉好不好?」

「周末?」

佳南並未告訴沈容關於陳綏寧的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怎麼?你們有事嗎?」旻媛追問了一句,「要是沒事的話,明天我來接你們。」

「津津她……不在。周末幼兒園組織了一次活動。」她想不出別的託詞,只能隨口說了一句。

「這樣啊,那你和我們一起去吧。」旻媛的興緻並沒有減少,「津津不在,你也能放鬆一下啊。還有我表哥也去,你還記得他嗎?」

原本是想拒絕的,可是在開口的那一剎那,鬼使神差的,佳南說了句「好」,或許是因為……陳綏寧再一次出現之後,她忽然覺得,自己不該困守在原來的生活里。

小小的店裡還殘餘著芝士蛋糕的香氣,佳南就這麼坐下來,隨手撥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的時候,十分默契的,對方己經讓小傢伙接聽了。

「津津,是媽媽,今天去玩了什麼?」

「媽媽,我收養了一隻熊貓寶寶!」小傢伙興奮的說。

她能想像到女兒在那邊手舞足蹈的樣子,忍不住微笑:「是嗎?」

「它好小好可愛!我和叔叔幫它取了名字,也叫津津!」

「是嗎?有沒有想媽媽?」

「想的!」小傢伙斬釘截鐵的說,「媽媽,我們下次一起來看小津津好不好?」

佳南聽她說了許久,才說:「讓陳叔叔聽電話。」

「是我。」陳綏寧的聲音,輕而溫柔,「津津很乖。」

佳南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的說:「你們周末回來嗎?」

她說出「你們」的時候,陳綏寧的心跳莫名的加快了一瞬,似乎是因為她說得那樣自然,彷彿他們真正是一家人。這讓他覺得驚喜,又隱隱的害怕,害怕一開口就打破此刻的靜謐。

佳南聽他不說話,只能繼續說:「我周末有些事,周一再來接她。」

周圍的溫度正慢慢的冷卻下來,陳綏寧的語氣終於回覆冷靜,「嗯」了一聲,他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將手機遞給津津:「和媽媽說再見。」

「媽媽再見!」津津掛了電話,並沒有顧及到失落的叔叔,低頭專心致志的喝著牛奶。

陳綏寧靠在沙發上,手邊的電話響了一次又一次,他卻沒什麼興緻去接起來一一直到津津抬起頭:「叔叔,你為什麼不接電話呀?」

他才笑著摸摸她的頭,一邊走向陽台,一邊接起電話。

酒店的露台是半弧形的,極為寬敞,看得到整個城市浸潤在夜色中,湖水澤澤,星光點點。他接電話的語氣卻更為不耐煩,彷彿下一秒就要摔了電話。

陳綏寧極不耐煩的說:「之前不是已經交代了,我周末才回來么……」

電話那邊的聲音愈發戰戰兢兢:「陳先生,對方想請你去,也不全是為了工作,主要還是想要放鬆一下……溫泉很不錯。」

陳綏寧抿了抿唇,愈發有些不悅,才要開口的時候,忽然覺得自己的小腿被抱住了。他低頭一看,小傢伙蹭在自己腳邊,像是小動物一樣,用水靈靈的眼光望著自己:「叔叔,你在生氣嗎?」

他俯下身,一手抱起津津,不知道為什麼,剛才一肚子的火頃刻間全滅了。

津津軟軟的手臂環抱著陳綏寧的脖子,又靠近了一些:「叔叔,津津惹你生氣了嗎?」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因為沒有手去捏她鼻子,只能拿自己的下頜蹭蹭她的臉頰,柔聲說:「沒有。叔叔在談工作。」

津津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他便對著電話草草的說:「我知道了,回去再說吧。」

津津此刻並不知道自己一開口,「救了」電話那頭一個陌生叔叔一命,她被爸爸抱在懷裡,蹭著他胸口柔軟的休閑衫布料,有些昏昏欲睡。

陳綏寧抱著她回到房間,小心的替她拉上被子,看著小傢伙縮成一團的可愛睡姿,並沒有立即離開。

越看著女兒,他越發覺得難以置信,原來有一天,自己會因為津津隨口一句「叔叔你的衣服好硬」就毫不猶豫的放棄穿了數年的品牌一一可這種轉變,竟是前所未有的心甘情願。是啊,自己的一切,只要小傢伙說一句話,他都願意給她。

津津其實並沒有睡熟,又慢慢的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才說:「叔叔,我還沒刷牙……」

他「哦」了一聲,抱她起來:「先刷了牙再睡。」

「可是我想媽媽了……」

他沉默,甚至於在每次津津提起佳南的時候,都有些微的不知所措。

「叔叔,有一次晚上我醒過來,聽到媽媽在小聲的哭……」津津一邊刷牙,一邊口齒不清的說,「我好怕見到媽媽哭。媽媽會因為太想我,所以哭嗎?」

他從鏡子里看著滿臉都是白色泡沫的女兒,一時間有些恍惚,卻又彷彿看到一段悠長的時光。

那時她睡在自己的身邊,睡不著,壓低了聲音抽泣。

那時她以為自己聽不到,可他就在她身邊,聽得清清楚楚。

說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漸漸的不哭了;可他卻愈發的輾轉,難眠,像是心底有一塊地方,結冰,碎裂。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那是真正的淪陷,他淪陷在她的世界裡,萬劫不復。

「津津,我們都要對媽媽好一點,那她就不會哭了。」他摸摸女兒的頭,喃喃的說。

小女孩懵懵懂懂的看著叔叔,重重點了點頭。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