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你的天堂,我的地獄 18

佳南回家之後,幾乎日夜陪伴在父親床邊。有時她看著父親沉睡時露出的那咱隱隱的、毫不掩飾的灰敗神色時,心底便是空蕩蕩的。

其實她知道,自己對父親的感情,極為複雜。都說女孩要富養,她的父親就是這麼做的。在物質上,他對自己無可指摘。可是感情上,對於父親,她卻十分的隔閡。她只記得自己的母親,是個美麗卻憂鬱的女人。她很愛自己,卻又早早的去世了。在她死後,父親在物質是更加的寵溺自己,似乎是要讓她知道,他是愛著自己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抗拒著父親。

直到家中發生變故,陳綏寧又極盡所能的折磨她……她必須為自己的生活尋找支柱——她要守護住許家,和重病的父親!

「小囡。」許彥海突如其來的張開眼睛,讓佳南嚇了一跳,匆匆忙忙的回神,俯下身問:「你要什麼,爸爸?」

老人卻直愣愣的看著她,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中划過一道晦暗,嘶啞著聲音說:「許佳南,你還在等什麼?」

佳南頓時語塞,喃喃的說:「爸爸……」

「你心軟了嗎?對那個畜生心軟了?覺得他退出OME就已經夠了?」許彥海忽然坐起來,用力的抓住她的手臂,「你忘了我為什麼會躺在這裡?」

許彥海手背上插頭的針頭歪斜了,皴皴的皮膚上立刻腫起了一大塊,佳南大聲的喊護理進來,可父親並不放開她,只是在低低的喘氣。

「爸爸……你先躺下去……」佳南有些慌亂的站起來,語速急快,「我……只是怕他發覺。」

「小囡,你真的不夠狠——現在你還怕他什麼?所有的資產都已經轉移出來,他又自顧不暇,就算髮現了,你怕什麼?許彥海二啞的笑了一聲,現在不和柏林聯手,給他最後一擊,等他緩過來,就來不及了。」

身後護理強迫著老人躺下來,重新插上針頭,佳南渾渾噩噩的走到窗邊,隔了兩層玻璃,光滑的平面上縱橫著冰凌的痕迹,她有些無力的將額頭貼上去,剎那間沁涼一片。

心軟……是自己心軟了么?

博列洛終於展露了強勢的一面,經過數年的韜光養晦,他們顯然已經坐不住了。而這個部署多年的計畫也讓佳南聽到之初覺得心驚。佳南通過柏林的牽線,與博列洛的合作,她只要盡量籠絡住陳綏寧,讓他無法藉助趙家的力量。

可是時至如今,佳南每每覺得困惑……其實自己什麼都沒做,他便已經放棄了那個機會……

這才讓自己心軟么?她閉上眼睛,雙手無意識的握成拳放在身側,直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這好幾天沒出門了吧?要不要出去逛逛街,過年了,總要買此東西吧?」沈容有些擔心的看著她,我讓司機送你去。「佳南哦了一聲,回房間換衣服,丟在床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好幾天沒有和她聯繫的陳綏寧。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來了。

他的聲音慣常是懶散的,大多數時候,佳南聽他和別人說話,禮貌卻又疏離,可這一次,佳南第一次聽到他的語氣有些不穩,彷彿是若有若無的緊張,「喂」一聲之後,便沉默下來。

她不得不說:「有事嗎?」

「下午帶你去一個地方。」他沉默而之後,簡單的說,像是在下達一個命令。

佳南微笑起來,她太了解他,他在害怕自己拒絕,索性也學他沉默下來,不置可否。

他果然追問:「怎麼?沒時間?」

「不是。」佳南頓了頓,「告訴我地址,我自己過去吧。」

等到她出門,許彥海出聲吩咐沈容:「打電話給他。」

許彥海靠在床上,臉上的表情有些詭異,又有幾分殘忍,卻始終帶著笑意說:「她始終太軟弱,要我推一把才行。」

他想了一會兒,又吩咐沈容:「你跟著她去,讓她知道陳綏寧來見我了,不要讓她回來。」

陳綏寧接到許彥海的電話時,並沒有什麼表情,只是淡淡的蹙眉:「我不覺得我們有見面的必要。」

「要娶我的女兒,連見面都不願意?」對方的聲音森然,又似是有恃無恐,「你放心,小囡不在我身邊,她不會知道你來見過我。」

掛上電話的時候,陳綏寧知道,自己是厭惡見到這個已經老去的男人的。他曾經一度恨他入骨,卻又無法割捨他的女兒——就像是舒凌說的,那個時候的,折磨佳南的同時,更像是一種自我厭棄。

他微微閉上眼睛,平靜了一會兒,才讓管家去叫車。

老管家看著他的臉色,忍不住微笑:「先生,你不必緊張。」

他並不知道這一趟他是出去見許彥海,只以為陳綏寧約的是許侍南,愈發的覺得年輕人有些沉不住氣,替他拉開車門的時候,忍不住追加了一句叮囑:「見到許小姐,好好和她說。」

他若無其事的笑了笑,靜靜的靠著后座,吩咐司機開車。

許家他不是第一次來,被領上二樓主卧時,與沈容擦肩而過。沈容止住腳步,向他笑了笑:「很久不見。」

陳綏寧漫不經心的看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沈先生和許家淵源真深。」

沈容面色僵了僵,彷彿沒有聽見,只說:「他在等你。」

「許佳南呢?」

「她出門去買東西,不在家。」

陳綏寧點了點頭,推門而入,看到的是躺在床上的許彥海,護士正忙著給他調呼吸機。他便在門口靜靜站了一會兒,直到許彥海注意到他,揮了揮手,示意護士先出去。

護士帶上拉門,陳綏寧站在許彥海的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已經病入膏肓、依賴著呼吸機生存的男人,只覺得漠然。

或許在自己決定拉住許佳南的手,不再放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自動自覺的摒棄對這個人所有的憎恨了。

陳綏寧開口的時候,沒有帶任何的感情:「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許彥海重重的呼吸幾口後,接下呼吸機的面罩,繼續的說:「你要娶佳南?」

他諷刺的笑了笑:「這與你無關。」

「怎麼……會和我無關?」許彥海忍不住笑,笑聲被碎裂的呼吸聲割斷,顯得聲音分外可怖,「陳綏寧,你想好好過日子?你做夢。」

他索性在床邊坐下來,十指交疊,慢條斯理的說:「是么?那你準備怎麼做?不許她嫁給我?可惜你也知道,想讓趙家死心,她就只能嫁給我。」

很古怪的一場博弈,不是么?陳綏寧薄唇抿出一絲帶著淺淡的弧度,看許彥海眸色中震驚,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你真的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呵呵……我當然了解你。」許彥海有些神經質的笑了起來,「否則今天,你以為我為什麼讓給你過來。」

陳綏寧怔了怔,莫名的覺得一絲不安,忍不住伸手鬆了松領口。

「你是真的愛許佳南?」

陳綏寧平靜的說:「你究竟想說什麼?」

「敘舊罷了。說說我有多恨你的父親,所以糟蹋你母親,也不會讓你過上好日子。」許彥海的手顫抖著將呼吸面罩放在鼻前,深深呼吸了幾口,又再拿開,慢慢的說:「你們陳家的東西,當初一大半是我打拚下的,看看你那個爸爸,最後給了我什麼?」

他不置可否的坐著,只是呼吸有些深重,卻始終只是傾聽,並不插口。

「看來你是真的喜歡小囡……」許彥海眯了眯眼睛,「那麼,我有必要把她的事告訴你——」

陳綏寧明亮秀長的雙眸眯了眯。

「她不是我的女兒。」他一字一句的說,卻因為太過用力,一張臉近乎猙獰,「她是個野種——她媽媽在外邊偷人,生下了她。」

陳綏寧霍然站起,儘管隱隱的,他曾經猜到過類似的想法,卻始終沒有真的往這個真相上去靠攏。

佳南……不是這個畜生的女兒,那麼一切掙扎,一切加諸在她身上的折磨……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臉色漸漸發青,許久之後,沉聲說:「沈容是你兒子,所以那此資產全部轉到了他的名下——佳南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這麼做是為了將來留下後路。」

「看到那些資產列表的時候,你就已經有所察覺了吧?果真聰明。」許彥海呵呵笑了笑,「她一直是個傻丫頭,從來不會懷疑她愛的人。甚至當初,你結婚的時候,還傻傻的不願意去相信,拼了命也要去找你問清楚。」

「你現在告訴我,不怕我對付沈容?」陳綏寧冷冷的說,「你活不了幾天了。」

「這就是我找你來的目的了。」許彥海慢慢的說,「當初她媽媽死了,我把她養在身邊。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從沒有反對——她要是成了OME的女主人,對我也有好處。後來你知道了一切,我知道總有一天,你會對許家下手——那個時候我已經找到了阿容,與其讓他認祖歸宗,不如讓小囡在前邊擋一擋,你果然沒辜負我的期望。」

他笑了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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