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吃人壁畫

二老道說老溝里有古墓,葬著一具契丹女屍,此事關里關外各朝各代的盜墓賊聽都沒聽過,僅有關外正一教的二老道們清楚,七八百年以前,契丹遼國受唐宋兩朝影響很深,陵寢墓穴也講究個風水龍脈,相傳遼世宗之女莽古是位薩滿神女,死後埋在老溝,墓室和甬道內繪有精美絕倫的壁畫,據說還用了活人殉葬,那時候這片荒草甸子還沒這麼難走,是片沃野千里的大草原,契丹皇室通常選取簸箕形窪地做墓穴,以為前有壁後有倚的窪地是風水寶地,老溝中的古墓地脈,正是二老道祖師爺親自點的穴,事後險些讓遼北大王滅了口,一輩一輩傳到今天,所以二老道才能對老溝里的契丹古墓了如指掌。

近幾年,二老道窮得快吃不上飯了,想起祖師爺傳下的幾處龍脈老墳所在,不禁起了貪念,他接連掏了幾處老墳,掙了些錢,可是不多,這次盯上了老溝里的契丹古墓,深知墓中陪葬的寶物絕不會少,得手之後,下半輩子也不用發愁了。

老溝里的古墓雖然少有人知,但自清末以來,外邊都謠傳老溝有金脈,很多要錢不要命的人聽信謠言進溝挖金,結果金脈沒找到,送命的人卻為數不少。據大難不死的倖存者所言,溝里是有些年代很古老的壁畫,壁畫中有吃人的東西,進到溝底洞穴的人,全讓壁畫妖怪給吃了,也有說那是洞中土鬼作祟,反正是種種傳言,說什麼的都有。

二老道也不知這些可怕的傳說是不是與契丹古墓有關,不過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既然敢掏墳挖墓就別信邪,過於迷信鬼怪之說的人,沒法吃倒斗這碗飯。

古墓壁畫吃人的傳說,我和索妮兒是第一次聽到,當年能穿過草甸子走進老溝的人並不多,大部分人都死在半道了,要麼是陷進淤泥,讓沼澤吞沒,要麼是餵了成群出沒的草蠓,我們想不明白,也感到非常好奇,壁畫只是畫在墓牆上的圖案,怎麼可能吃人呢?

二老道同樣是道聽途說,也不明究竟,他說:「興許是人們看壁畫年代古老,歲久為怪,或是那壁畫中描繪的情形十分嚇人,傳到民間就說壁畫是吃人的妖怪,哪能當真呢?你們要想聽妖畫作怪的故事,老道可給你們說一個,宋朝那時候,黃河邊上有隻老狐狸,成精了道行不淺,時常變成女子模樣在城中走動,城中一位畫匠看這女子長得貌美,遂以丹青妙筆繪成美人圖,畫得簡直都活了,後來這狐狸精混進了皇宮大內,媚惑君王,不成想酒後現了原形,露出了狐狸尾巴,讓御林軍統領撞見,揮刀斬於五朝門,妖狐死後一縷陰魂未散,躲在那張美人圖中,後來美人圖落在民間,愚民們誤以為那是仙畫,半夜掌燈之後焚香膜拜,畫中美人就能走下來,有一個財主信以為真,出大價錢從當鋪里收了去,他把仙畫供在自家後宅,想來個夜會仙女,從這起財主家裡人一個接一個被畫中妖狐的鬼魂害死,恰好我們老祖師爺打街上過,一瞧那宅子中的妖氣瀰漫,遮得人睜不開眼了,當即仗劍找上門去,用三昧真火焚毀妖畫,救了一方百姓。」

我覺得二老道所言全是信口開河,可東北民間流傳最多的就是這類鬼狐故事,因為人們在深山老林中見多了狐狸的狡猾詭變,沒法不相信,索妮兒和張巨娃都眼都聽直了,又怕又願意聽,聽完還在腦子裡想。

當晚在草甸子上過夜,我也覺得身邊好像多出個人,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接連做了幾個噩夢,恍惚覺得多出來的那個人在周圍來回走,整夜都沒睡安穩,我本以為是錯覺,但天亮時看清楚了,身邊草叢裡真有這麼一位,只不過不是活的。

解放前聽信謠傳,冒死進老溝尋金的人為數不少,可許多人不知厲害,走到半路就讓草蠓吸成了乾屍,乾屍僅剩一層皮包著枯骨,全身都是黑孔,死狀非常恐怖,這些乾屍倒在荒草中,年復一年的經受風吹雨淋,有些至今還能看見,成了通往老溝的路標,昨天夜裡黑燈瞎火的宿營,走得太累,聽二老道神侃完了,我鑽進帳篷倒頭便睡,天亮睜開眼才猛然發現身邊躺著這麼一位,那份驚喜可想而知,接下來的一天什麼也不想吃了。

第二天和第三天,天氣時好時壞,或是烈日暴晒,或是瓢潑大雨,哪種也夠人受的,有些地方繞不過去,不得不趟水而行,那就必須打上綁腿,防備螞蟥,這樣不停地在大草甸子中跋涉,繞過一片片的沼澤泥潭,白的雲,黃的草,一望無際,好像永遠走不到盡頭,走到第四天上午,陰雲滿天,風吹草低,地平線南面出現兩道黑線,有如兩條大黑魚在黃綠色草海中浮出的脊背。

索妮兒說:「那是荒草甸子中的炕沿子山,下面有道岩裂就叫老溝,說深也不算深。」

二老道看罷多時,喜道:「炕沿子山兩頭高中間低,形勢如同二鬼把門,跟祖師爺傳下的話一模一樣,不會錯,準是這地方,不過望山跑死馬,看這個遠近,至少是下午才能走到,時候也不早了,不如先吃了晌飯再趕路。」

當下在荒草中找塊平整地面坐下,四個人歇歇腳,啃兩塊乾麵餅子就貓爪菜,貓爪菜是草地里的野菜,長得像貓爪,進草甸子帶不了那麼多乾糧,路上看見能吃的野菜就要挖出來用於充饑,二老道說好了到地方給一半錢,出去再給另一半,他把錢給了索妮兒,又說:「我跟我老徒弟到溝里盜墓,人手不夠,你倆要是能幫把手,那棺材裡的東西可以一人挑一件,想要啥你倆自己隨便挑。」

索妮兒搖頭道:「原以為老溝里什麼也沒有,才答應給你帶路,可半路聽道長你那麼一說,才知道這地方真有古墓,現在我後老悔了,回頭讓我爺知道了非數落死我不可,我爺那老臉一拉長了,夠十五個人看半拉月的。」

二老道說:「只要咱們不說出去,哪會有人知道?你看你們來都來了,咋還後悔了呢?」他又問我:「老兄弟,你咋想?到手的錢你倆沒膽子拿?」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跟二老道進去看一眼古墓里的壁畫,之前聽他說的意思,那座遼代古墓規模不小,這種機會太難得了,我雖然聽瞎老義說過,倒斗這碗飯不能吃,盜墓取寶擋不住一個貪字,貪心一起,義氣不存,賊膽也會越來越大,拿命換錢的勾當是切大腿喂肚子,早晚讓自己把自己吃了,不過畏首畏尾不敢去,豈不讓二老道和他徒弟以為我膽小?人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輸不起這面子,跟索妮兒到一旁商量了幾句,最後答應同二老道進溝。

二老道說:「我老兄弟不愧是大地方人,老有見識了,別的我不敢保你,今天你就等著開眼吧。咱這些天在荒草甸子里喝西北風啃貓爪子菜太苦了,完事回去我帶你們整好的吃,松子仁扒熊掌、松茸紅燒犴鼻子、鰉魚唇燉鹿筋,啥好咱整啥,可勁兒造,行不?」

張巨娃聽得口水都流下來了:「道長,那還說啥呀,你說咋整就咋整吧。」

二老道說:「妥了,這次是老道我掌局,你們可都得聽我的,一會兒歇夠了腳,咱先進溝瞧瞧,然後再合計下一步咋整。」

此時烏雲壓頂,一隻失群的孤雁在陰霾的天空掠過,荒草甸子上隨即颳起了狂風,凜冽的風裡夾著冷雨,氣候急轉直下變為惡劣,我們吃了幾塊乾糧,接著往老溝走,走到炕沿山上,只見山脊低矮,稱不上山,至多是個石坡,山裡有條東西走向的狹長溝壑,上窄下闊,下面有十幾米深,寒氣逼人,雨水順著岩層裂痕滲到了地下,二老道打著手電筒,帶頭從斜坡下到老溝底部,發現岩壁上有不少條形痕迹,頭大尾窄,像是生有四足的鯢,傳說老溝中有吃人的壁畫,可能是指這些痕迹,其年代要比契丹古墓早出很多。

張巨娃瞪著兩個大眼珠子看得出奇:「咋瞅這也不是會吃人的東西啊!」說著話,他伸出手要觸摸石壁上的痕迹。

我按下張巨娃伸出去的手:「換我是你我就不碰它,常言道無風不起浪,我想老溝里壁畫吃人的傳言,不會是憑空而來。」

二老道對張巨娃說:「我老兄弟說得沒錯,想吃咱這碗飯,可得加小心。」

張巨娃說:「那行,哥,道長,我全聽你倆的。」

索妮兒也是好奇,問我:「你說溝底下畫的是啥?」

我說:「可能是蛇或者龍的圖案,也許是化石,年代太古老,已經看不清了。」

龍蛇之類的圖騰崇拜在內蒙各地並不少見,有草原的地方拜狼,有森林的地方拜熊,有洞的地方拜蛇,不過老溝這些痕迹渾然天成,也有可能不是人為。

這些岩畫的比埋葬契丹女屍的古墓要早得多,當年尋金者在老溝遇險,傳言說此地有吃人的壁畫,指的應當是溝中岩畫,與我們要找的契丹古墓無關,小心翼翼地在溝中走出一段,既無人蹤也無獸跡,溝底潮濕陰冷,散發著一股腥腐的臭氣。

二老道拿出羅盤找方位,帶路在溝中東一頭西一頭地亂走。炕沿山南邊是片簸箕形窪地,中間低,兩端翹,北端高出南端。古墓墓室的位置在窪地下方,墓道入口在炕沿山老溝里。溝底亂石崩塌,即使看出墓道在哪,憑我們幾個人也挖不動。二老道那套裝神騙鬼的伎倆雖不頂用,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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