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白羅一邊沉思中邊走進史泰格旅館,一股刺骨的西風吹過,使他不禁有點顫抖。他推開右手邊舶休息室門,裡面有一股陣腐的味道,燈火也快媳了。白羅輕手輕腳地走進大廳盡頭寫著「房客專用」牌子的房間。這兒的壁燈火勢正經,大搖椅上里著位胖胖的老小姐,正舒適地在燈火上烤她那隻腳。看到白羅進來,她立刻用非常威猛的眼光看著他,白羅不由自主很抱歉似地退了出去。

他在大廳中遲疑了一會兒,看看空空如也的玻璃櫃檯,再看看那間舊式曲的「咖啡室」。從以往投宿鄉下旅館的經驗中,白羅知道供應咖啡的時間只吝嗇地限於早餐時分——即使在那時候,咖啡的主要成分也多半是稀薄的牛奶。那種小小一杯的所謂「黑咖啡」,不是在咖啡室供應,而是在休息室。七點正,湖啡室會供應由玉米濃湯、維也納牛排和洋芋、布丁組成的晚餐。可是在此之前,史泰格的住房完全是一片寂靜。

白羅沉思著走上樓梯,但是他並沒有左轉到自己的十一號房間,反而走向右邊,停在五號房間門口。他看看四周——非常安靜,空無一人。於是他推門面人。

警方已經搜查過這個房間,後來旅館方面顯然又重新加以整理、洗刷,地上沒有地毯,想必是拿去清洗了。床單整齊地摺疊在床上。

白羅順手關上門,環顧一下房間。房裡非常整潔,毫無人的氣息。白羅看看傢具——一張書桌,一個舊式的上等桃花心木柜子,同樣料子的衣櫥(想必就是遮住通往四號房那道門的櫥子),一張銅製雙人床;冷、熱水都有的浴室,一張而未必舒適的搖椅、兩把小椅子,一個舊式的維多利亞壁燈鐵欄,附帶一支撥火棒、一把尖鏟子(和火鉗是同一組工具),一個大理石大壁燈,和一個方角大理石圍欄。

白羅俯身看看最後這幾樣東西,他把手指弄濕,沿著右手邊的角落摩擦,看著有什麼結果蹤果手指有點黑,他又換一隻手指,改摸圍欄左邊。這一回,他的手指非常乾淨。

「對,」白羅自語道:「對!」

他看看洗臉盆,然後走到窗邊,發現有一條小後巷,應該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從五號房間進進出出,可是也可以同樣簡單地從樓不上樓進入五號房間,剛才他就是這麼來的。

白羅又悄悄關上五號房間的房門涸到自己房間。今晚實在冷得叫人難受,他只好又下樓,遲疑了一下,最後終於在寒意驅使之下,大膽走進「房客專用」的房間,另外搬張搖椅,到火燈邊坐下。

近看之下,那位胖老小姐更讓入覺得畏懼。她有一頭鐵灰色的頭髮和一點鬢。她一看白羅過來,馬上開口用低沉怕人的聲音說:

「這間休息室只有住在這裡的人才能用。」

「我就住在這裡。」赫邱里·白羅答道。

老小姐考慮了一兩分鐘,再度用責備的語氣攻擊他道:

「你是外國人。」

「是的。」赫邱里·白羅回答。

「照我看,」老少姐說,「你們都應該回去。」

「回去?」白羅問道。

「從什麼地方來的,就回什麼地方去。」老小姐堅決地說。

她又不屑地加了一句:「外國人!哼!」

「恐怕不大可能。」自羅用和緩的語氣說。

「胡說,」老小姐說,「我們打仗還不就是為了這個,對不對?讓人回到適當的地方去住。」

白羅沒有反駁她,他早就知道,每個人對「為什麼要打仗?」這個問題,都有不同的看法。

空氣中飄浮著敵意,雙方都沉默著。

「我不懂是怎麼回事,」老小姐說真的不懂,「我每年都來這裡住。我丈夫死了十六年了,就在現在這地方,所以我每年來往一個月。」

「真是虐誠的朝聖!」白羅禮貌地說。

「可是情形一年比一年糟,什麼服務都沒有!做的萊真叫人難以下咽!維也納牛排!啐!牛排應該不是郎普牛排就是腓力牛排——可不是拿切碎的馬肉來充數!」

白羅悲哀地搖搖頭。

「只有一件好事——他們把飛機場關閉了,」老小姐說:

「真是可恥!那些年輕飛行員帶著那些可怕的女孩進進出出的。女孩子!哼!真不知道她們的母親怎麼想喔!讓她們隨隨便便、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我覺得都是政府不好,把做媽媽的都送到工廠去做工了,只有家裡有幼兒的母親才能休息,幼兒!誰都會照顧幼兒礦幼兒不會跟著軍人到處亂跑!只有十四歲到十八歲的女孩才最露要照顧。這年紀的女孩子最需要母親,只有母親才知道她們要什麼。軍人!飛行員!他們只想到這些!」

這時,憤怒使者小姐咳了起來。咳聲停止之後,她又滔滔不絕地說起來,把白羅當成發泄怒氣的對象。

「他們幹什麼在營帳四周掛倒剌?為了怕軍人追女孩子?不,是為了怕女孩子追軍人,每個人都瘋了!看看她們穿的什冬衣服!褲子!有些可憐的傻瓜還穿短褲!要是他們知道從後面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就不會穿了!」

「我同意你的看法,夫久,我真的同意。」

「看看她們頭上戴的是什麼?正當的帽子?不是,是一團結得亂七八糟的東西,勝都被那些粉啊什麼的蓋滿了,嘴巴上也是髒兮兮的東西,不但手指甲塗得紅紅的——連腳趾甲都塗紅了!」

老小姐氣得說不下去,用期望的眼神看著自羅。白羅嘆口氣,搖搖頭。

「連上教室都不戴帽子,」老小姐說,「有時候甚至連那種可笑的絲幣也不戴。就只有丑兮兮曲卷頭髮口在外面。頭髮?現在誰也不知道她們的頭髮是怎麼回事!我年輕的時候,甚至可以坐在自已的頭髮上。」

白羅偷偷看一眼她鐵灰色的頭髮。看起來這位嚴厲的老太太真不像曾經年輕過!

「那天晚上就有一個女孩伸頭進來看,」老小姐又說,「頭上包著橘紅色頭巾,臉上又塗又抹的。我看了她一眼。我只『看』了她一眼!她就馬上走了!」

「她不是這裡的房客。我真高興這裡沒有像她那種人住!可是她又從男人卧房走出來於什麼?真是噁心!我跟那個叫李乎考特的女孩說過了——可是她還不是跟她們一樣壞!」

白羅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模糊的興趣。

他闖:「她從男人卧房出來?」

老小姐熱心地抓住這個話題。

「是啊!一點都沒錯!我親眼看見的。就是五號房間。」

「是哪一天?夫人。」

「就是亂鬨哄鬧成一團,說有個男人被謀殺的前一天。真可恥!這裡居然會發生那種事!這地方本來很高貴很保守的,可是現在——」

「是那一天什麼時候?」

「那一『天』?可不是白天了!是晚上!極晚了!真是丟臉透了!已經十點多了。我每天十點一刻上床。她從五號房間大大方方走出來,一點也不覺得不好意思。看到我,她又退回房間,和裡面那個男人有說有笑的。」

「你聽到他說話嗎?」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她又退回房裡,他大聲說:『喔,快滾吧,我已經膩了。』男人居然這麼對女人說話!可是那些輕挑的女人根本就是自作孽!」

白羅說:「你沒告訴警方這件事?」

她用神話中怪蛇一樣船跟光看著他,然後搖搖擺擺地站起來。她巍然站著俯視他說:「我『從來』不和警察打交道!警察!哼!我?會上法庭?」

她氣呼呼、兇狠狠地又瞪了白羅一眼,然後離開了。

白羅摸著鬍鬚,沉思著又坐了幾分鐘,然後去找碧翠絲·李平考特。

「喔,對,白羅先生,你說的是老黎貝特太太吧?是黎貝特牧師的遺孀。她每年都來,不過當然啦,對我們來說她確實是一種考驗,有時候她對人家實在很無禮,而且她好像不知道現在一切都不同了。當然啦,她都快八十歲了。」

「可是她腦筋還相清楚,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吧?」

「喔,對,她是位相當精明的老太大——有時候未免太精明了點。」

「你知道星期二晚上去看被謀殺的男人的那位小姐是誰嗎?」

「我不記得有什麼小姐看過他了。她長得怎麼樣?」

「頭上包著一塊橘紅色頭巾,化妝大概很濃,星期二晚上十點一刻的時候,她在五號房間和亞登說話。」

「白羅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有這回事。」

白羅一邊思索著,一邊去找史班斯督察。

史班斯默默聽完白羅的故事,然後靠在椅背上,緩緩點點頭。

「很好笑,不是嗎?」他說:「常常都是回到老題目上:紅顏禍水。」

督察的法語口音不及葛瑞夫巡官好,但是他卻頗為自豪,他站起來,走到房間另一端。回來的時候,他手上拿了一樣東西:一支金殼口紅。

「我仍早就查到這個,表示可能牽連到女人,」他說。

白羅拿起口紅,輕輕在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