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白夜 第一章 苦澀初戀

C城的秋天總是無聲無息地帶著鬼魅的笑臉,伸出手,找不到它,但它的笑聲,就在你的身邊,逃不了,忘不掉。

踏走在秋葉中,如水墨畫一般的秋景勾勒出宛如天成的凄涼,唐甯就這樣心事重重地進入這個城市最昂貴的會所小區,大氣與金光在秋意濃中,反而顯得突兀與孤獨。電梯里,冷眼瞧著電梯鏡子里的自己,黑色的緊身包臀裙,白色毛絨短外套,高跟靴子,略施粉黛婷婷而立。柳柳說的對,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打扮過自己了,也好久沒有這樣欣賞過自己了。嘆息一聲,濃得化不開的嘆息。

「鐺!」

12層已經到了,隨著緩緩打開的電梯門,一個略顯青澀卻輕浮的聲音撲面而來。

「我說我爸的二奶膽子大到竟然敢來家裡了,原來是我誘人的甜老師啊!唐老師,您可真是比傳聞中還要厲害啊!」電梯外,燈光下,雙眼竣,誰說不是好兒郎?

「方一霖,要不是你臨時改時間,我此刻還陪著我的閨蜜去相親,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唐甯不緊不慢地從電梯里出來,在外面做兼職這些日子,多少問題學生她沒有遇見過?見招拆招,生存之道。

方一霖突然冷笑了起來,懷抱雙手,弓下頎長的身子,低著頭,那張朝氣蓬勃而又散發中著戲謔的臉緊緊貼著唐甯,「甜老師,是您去相親吧?相親有啥意思,不如我做你的男友,如何?」

說實話,老天對方一霖太過垂憐了,殷實的家庭背景,天使一般的面孔,漫畫中走出來的花樣美男子,說的就是他吧。無奈地低頭輕笑,唐甯徑直越過方一霖,朝著大門走去,「不好意思,方同學,我喜歡男人味十足的那款,你,男生女相,太妖艷,不是我的菜。我勸你還是不要無謂耽誤時間的好,你知道我的時間,是按照分鐘算錢的。」

習慣了用自己的顏值去打敗那些女人的防線,沒有想到再次栽倒在這個女人手裡,叉著腰的方一霖只能撇頭冷笑。

因為不是第一次來方一霖的家了,和管家打過照面後唐甯進入了書房。她很喜歡這間書房的設計,進門就是兩排象牙白的書櫃,滿滿的全是各色各樣的書籍,每次踏入其中,都可以聞到深深的書卷芬芳,如同百年老酒一般,醉人,醉心,醉情。

斜靠在門外的方一霖,不適時宜地打開了通明的燈盞,「你跟我們家的作家一樣,每次到這個房間,就跟見到情人一樣,很浪。」

無視方一霖的無禮,現在的孩子,驕縱傲慢,往往能在言語上「一鳴驚人」,但是對於唐甯來說,算不得傷害,孩子,畢竟是孩子。

一直走到書櫃的盡頭,是無痕迹的落地窗,橫在落地窗與書櫃之間的是奶白色的榻榻米,脫掉鞋,唐甯爬上榻榻米,坐在暖墊上,將文具放在方形小桌上,有條不紊地翻開書,嘩啦啦地翻書聲夾雜著她低低地回答:「若書籍真是情人,嫁給他,又何妨?」

方一霖白了她一眼,真是受不了這個喜怒無常,說話文縐縐的老師。他將雙手揣入褲包里,弔兒郎當地走了過來,一個縱躍,跳上了榻榻米,大力地朝前甩掉拖鞋。

一隻落到書櫃邊,一隻落到唐甯的肩膀上。

吃痛的唐甯悶哼一聲,抬起頭,眼光里全是凌厲之色,「玩夠沒?」

皮笑肉不笑,方一霖坐了下來,伸手去拾起自己的拖鞋,「學習前的運動,甜老師不介意吧?」

唐甯自顧自地指著書,「方一霖,全國高三學生都在很努力的備考,當所有人都努力的時候,你不介意嗎?」

聳聳肩,單手撐著臉,因為手很大,方一霖的半張臉向上拉扯著,像足了一隻狐狸,目不轉睛地盯著唐甯看。

「今天咱們繼續講基礎部分的專題,選擇題……」

「甜老師我們繼續上次的談話吧,你到底有沒有男朋友呢?」

「其實唯物和唯心我們經常見,但是一旦涉及到主觀和客觀……」

「甜老師你那麼年輕,肯定不是在職的吧?我們學校里的女老師一個個都是滅絕師太哦,你是學生吧?這萬惡的輔導機構啊,收了我那麼多的錢,竟然找了個學生黨……」

唐甯深深嘆息後,抬起冷若冰霜的眼睛,卻面帶微笑地指著習題冊,「真題,試一試?學生黨。」

方一霖饒有興趣地兩眼放光,眉頭一抖,陽光一般的臉上綻放著邪邪的笑容,「八道題,我全對。你正面回答我四個問題,敢不敢賭?」

「你輸了呢?」

「輸了這兩個小時我絕對乖乖的,絕對不會再騷擾你。」

落地窗很美,只是今日的風景不美,秋風肆虐,樹枝瑟瑟發抖的影子迷亂了唐甯的思索,她點了點頭。

八道真題選擇題,一個沒有錯,這次,輪到唐甯對這小子感興趣了。

「嘖嘖。看來今天老師你運氣不好呢?我記得甜老師你第一次上課的時候說過,你對學生只有坦誠和信任,不知道你會不會老實回答呢?」尾巴翹上天來形容此刻的方一霖,再貼切不過。

唐甯嘴角抽搐了一下,「問吧。」

方一霖笑地越發的詭異了,他的雙手撐在書桌上,俊朗的面容埋入左手的手臂,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唐甯,「老師初夜是在什麼時候?」

果然是這種類型的問題,孩子不過是孩子,唐甯冷冷一笑,「高三,畢業晚會。」

「哈哈!」方一霖開始眉開眼笑起來,笑地前後晃動,不斷地拍手,最後還嫻熟地吹起了口哨,「真是老土啊!想不到甜老師的讀書時代,也充滿刺|激嘛,哈哈!」

「笑夠沒?第二個。」

方一霖很努力地止住笑,用手推了推自己高高的鼻尖,身體盡量往前傾,饒有趣味地問道:「破處的人,是誰?」

啪啪。啪啪。

窗外開始飄雨了,天霧蒙蒙的,如同一張大大的漁網,把這世界上所有的弱者都困住,魚死,網也不會破。莫名地壓抑讓唐甯的眼神開始迷離起來,彷彿她就是那一隻脫離了隊伍,缺氧的小魚。

「是一個我很愛很愛,不,是我曾經很愛很愛的男人。我的初戀,我花了兩年時間暗戀,一年時間追求,兩年時間相處的男人。是一個佔滿我高中回憶,一個讓我現在想起來,心,都會很痛很痛的男人。」

不知是窗外秋風細雨作祟,還是唐甯說的這段話帶著魔力,本想著起鬨的方一霖竟然忘記了嘲笑,有片刻的寂靜。

「我想聽關於你們的故事。」方一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這似夢似幻的安靜。唐甯的眼神緩緩收回來,瞧著眼前有著星光一樣眼睛的大男孩,苦笑了一下,「如果這是你的第三個問題,絕對可以。但是,故事太長,每次上課,你只有十分鐘聽。」

方一霖如著魔般點了點頭,卻一瞬間驚訝自己的配合,有點尷尬地清了清喉嚨,故意轉移視線說,「我也不是特別想聽你的狗屁情史,只是太無聊了。第四個問題,等我想到了再問你。」

那一刻,唐甯突然感覺有什麼不對勁,她也說不上到底哪裡不對勁,只是,這樣的氣氛,太適合回憶,虛幻地快被催眠。

那一刻,方一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蠱惑人心,他一直都搞不明白為什麼那個陰霾的下午,他會對一位家教的情史感興趣,而且,無理由地相信,那是一個可以改變自己的故事。

很多年以後,方一霖突然找到了答案,是那兩行淚么?

「一個我現在想起來,心,都會很痛的男人。」唐甯說這段話的時候,眼眸中溢出的兩行,清淚。

柳柳:

你的來信我收到了,我激動了一個晚上。

輕輕地你走了,可是你的信,卻來了。這是連接我們情感的橋樑,是我們友情的象徵對不對?

從信中可以看出你對城市的生活很適應對不對?你讀的高中那麼牛,讓只能在小鎮繼續讀高中的我情以何堪?逗你的,你能走出去,見見世面,多少人羨慕著呢。

我媽的身子還是老樣子,我已經很少和她鬥嘴了,但是我真的不喜歡她和那個張叔叔在一起,我的直覺,那個眼袋很重的老男人不是好人。我爸還是沒有任何消息,要不我哪天實在受不了,也學學千里走單騎,不,是千里尋父。哈哈,你笑了對吧?

你問我高中生活有沒有什麼新鮮的事情,你覺得呢?咱們小鎮就這一所高中,咱們初中三年都在這裡讀的,一草一木,熟悉極了。不外乎就是有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各科老師,和一會兒就混熟的新同學。

不過,最近學校舉行冬季運動會,我參加了800米跑步,驚訝吧?主要我們班女生太少了,我這種重量級的選手都濫竽充數了。原本我以為自己堅持不了,但是我還是咬牙堅持了,當時我的MP3放的是JAY的歌,說出來你都不相信,當我跑向終點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快缺氧而死了,但是耳朵里卻清晰地聽到這些歌詞:

你鎖眉哭紅顏喚不回

縱然青史已經成灰

我愛不滅

繁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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