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雄起東方 第六百三十八章 留你何用

擒賊先擒王,永遠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

西北大營的兵每一個的命都很金貴,給十個衛所雜兵,馬世龍也不換,所以他選擇先去河曲,而非直奔鎮西衛城。

馬世龍不是政客,只是名統兵作戰的將領,他猜不透朱由校下這道聖旨的用意在哪,他只知道,照辦就是了。

若能一舉擒殺鎮西衛境內最高級別的統兵將領,自可堵住朝野內外的悠悠之口,也能證明自己的能力。

對遼東戰敗之事,馬世龍至今耿耿於懷,這次鎮西衛的事,他定要辦得漂漂亮亮。

一日下午,一支人人頂盔貫甲、全副武裝的官軍緩緩來到河曲城外,旗幟鮮明。

馬世龍稍一抬手,整個隊伍便就分批停下,大軍行動,整齊劃一,涇渭分明,有如幾人。

因為是在內陸進兵,西北軍行軍,是使用標準的明軍三段式。

即前哨為配備了手銃的驍騎,中段為以遂發鳥銃兵與輜重營為主,均為易受攻擊的遠程、後勤兵馬。

作為中堅力量,披掛鐵甲的步兵負責殿後,他們裝備著充足的火藥,浩浩蕩蕩行進在茫茫平原中。

放眼望去,西北軍此次南下的規模大抵在兩萬人上下。

河曲縣,是山西與陝西交接的一座軍屯城鎮。

城中常駐的屯軍據天啟二年河曲總兵單世兼上繳兵冊的內容來看,應有八千二百餘人。

因為眼下鎮西衛內形勢不明,敵我不清,馬世龍不敢隨意進城,只好將鎮西衛內各個城鎮都當做敵軍。

他示意停止前進,轉頭問副將道:

「消息封鎖得如何?」

那副將名為虎大威,長得孔武有力,一臉絡腮鬍須。

他是榆林軍伍出身,小兵做起,勇敢有戰略,從軍數載,先後隨孫傳庭、盧象升作戰,因戰功升為西北大營總督副將。

如虎大威這般,因功至各地軍中的將領,自萬曆四十七年到現在這天啟五年間,委實不少。

「回總督,消息不可能全然封閉,不過末將已儘力讓鎮西衛內晚些知曉我軍南下的消息。」

聽虎大威說完,馬世龍點頭,將手一揮:

「找高地列炮!」

……

「攻打」河曲這一戰十分順利,西北軍以零傷亡的代價,拿下了這座山西北方所謂的軍屯重鎮。

其實說是戰鬥,這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

西北軍先以重炮轟擊城門,配備了新式手銃的驍騎從各個城門殺入,隨後步兵進城,打掃戰場。

正常戰鬥下來,一氣呵成,就像是往常數不清次數的那些演武一樣。

久不耕戰的衛所屯軍,幾乎還沒有反應過來,河曲縣內就已經涌滿了西北軍的步騎將士。

當然,可能許多人根本也沒料到朝廷會先來這裡。

當虎大威率親衛沖入城中時,河曲總兵單世兼尚還在帥府中酣睡,直至城中殺聲頓起,才是猛然間驚醒。

此時,馬世龍站在帥府內白色石板上,靜靜望著被綁縛跪在地上的河曲總兵及三十餘名家丁,冷冷道:

「單世兼,你可知罪!」

單世兼磕頭如搗蒜,連忙喊道:「總督大人,末將冤枉!」

「這都是我那副將楊望擅自行事,末將一點兒也不知情,更遑論什麼隱瞞不報了。」

「還請總督給末將一個機會,戴罪立功!」

聞言,馬世龍冷笑:

「看看你把河曲縣這些兵帶的,戴罪立功?身為總兵,副將行事全然不知,尸位素餐,不理兵事。」

「翻翻兵冊,隨便挑上幾個罪名,殺你十次都不夠!留著你這種吃兵血的廢將又有什麼用?」

「來人——」

一名督標營兵士出列,高聲道:

「在!」

「拉下去,斬!」馬世龍眯著眼睛,環視向那些驚慌不已的衛所兵,示意西北軍各營控制局勢,抬聲說道:

「放下兵器者不殺!」

然後他轉頭望向那些大眼瞪小眼的家丁,「至於你們這些人,留著也是禍害,一併拉下去砍了!」

語落,立即就上前十餘名督標營的魁梧軍士,將這些平素囂張不已的家丁們分為幾排,成批的按在地上砍頭。

看見這一幕,衛所兵們面面相覷,有些動搖。

「衛所制度,積弊已久,軍戶耕種難,不耕種也難!當今陛下知爾等苦楚,乾綱獨斷,銳意整頓!」

「你們不必做這些賊人的炮灰!」

馬世龍繼續說道:「只要放下兵器,不再惹事,本督保你們相安無事,來日朝廷重整衛所,都會有新的生活!」

上頭在說話的同時,虎大威卻將手暗暗緊握在了刀柄上。

天才知道這些衛所兵心裡是怎麼想的,凡事做兩手準備總是好的,西北軍既已入城,自然是有隨時隨地平叛的能耐。

不過很快,他懸著的心逐漸放了下來。

衛所兵大多也都是苦命人,是被壓榨的對象,隨著一聲咔嚓,空氣中瀰漫的腥氣告訴他們,這裡的事已經結束了。

「嗆啷……」

隨著第一聲長槍被扔在地上的響動傳來,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多,逐漸匯聚成了一曲交響樂。

全城的衛所兵們都放棄了抵抗,在這場世紀的重大變革中,他們的抵抗毫無意義。

就如馬世龍話中說的那樣,只能成為炮灰。

馬世龍放下心來,這時,一名督標營軍士飛快跑來,於馬上抱拳道:「稟總督,楊望帶著十幾個人起碼從南門喬裝跑了!」

「總督,叫我率驍騎營去追他!」虎大威立即出列,「正好試試軍器司新發下來的手銃到底如何!」

馬世龍想想也對,軍器司改造後的三眼手銃,可以在馬上發射三次,這次的最新式手銃據說加裝了準星和照門,精準度大大提高。

只不過實戰上還沒來得及試煉,相比躺著中槍的單世兼,河曲副總兵楊望才是狼子野心,是這次的罪魁禍首之一。

跑,他是跑不掉的,正好用來試試手銃。

……

楊望自南門奪門而出,穿著從一戶民居中搶來的粗布衣襖,上頭還沾著血,只不過他現在顧不上這麼多了。

朝廷刻意封鎖了平叛的消息,等到他知道的時候,西北軍都已經到城門口了,行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甚至來不及調動部下,楊望只能帶著十幾個最信得過的家丁,奪門出逃。

剛剛以為逃出生天,不想卻從身後傳來陣陣隆隆聲。

轉頭一看,楊望的魂兒都差點丟了,他的身後煙塵四起,旌旗逆風招展,獵獵作響。

而旌旗之下,是一千餘名驍勇善戰的邊軍騎兵。

西北軍的騎兵是邊關茶馬交易換取的優質蒙古馬,腳程、腳力都比楊望坐下的內陸馬要好許多,無論他們如何的玩命奔逃,卻都發現雙方的距離在逐漸拉近。

追來的西北軍騎兵為首一員驍將,手持改造後的三眼神銃,直指向前,口中大呼:「逆賊別跑,你虎爺爺來了!」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虎爺爺也定要了你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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