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雄起東方 第五百零二章 中興的時代

察哈爾部來的使臣臉色鐵青,望著周圍那些對自己指指點點明朝的臣子,憤怒逐漸轉變成畏懼,然後是不可置信。

他和林丹汗的想法相同,都覺得如今察哈爾部如此強盛,又吞併了土默特部,勢力大漲,足以迫使明朝屈從。

的確,塞外形勢上,明朝去年才和建州、科爾沁五部在遼東打完一仗,雙方肯定都不好受。

對察哈爾人來說,他們距關內實在太遠,消息來源大部分都是從商隊得知,既不準確,也不及時。

雖然聽說是明朝打贏了,但對面可是驍勇善戰的女真人,察哈爾人對女真人的畏懼與生俱來,沒有人會覺得明朝在這次大戰中不傷筋動骨。

這個時候,明朝必定會委屈求和,不敢大動干戈,至於這次定盟,林丹汗更覺得是板上釘釘的事。

難道明朝不想要回自己那十七萬百姓了,難道他想讓邊塞之地永經戰亂,讓女真人趁勢而起?

這些想法固然沒錯,可有一點林丹汗和這名使臣都錯了,那就是他們高估了自己的實力!

朱由校心裡有數,歷史上的察哈爾部永遠是貌似強盛,實際上各部貌合神離,這次兼并土默特,更是林丹巴圖爾走的一手爛棋!

的確,這邊才打完一仗,國內的新鹽法推行也才剛剛穩定下來,是不宜大動干戈,可那也要分對誰。

對同樣強大的國家,朱由校也許真的會委屈求全,畢竟遼東大戰那種規模幾十萬人的大戰,沒有幾個國家能一直打。

可現在來和自己跳腳的是誰?不過是號稱蒙古帝國正朔的鬆散部落聯盟,這沒什麼好怕的。

朱由校本意是先收拾關外,再打服林丹汗,如今既然他自己猖狂起來了,那就先打林丹汗!

「你們,你們……難道要背棄盟約嗎!」使臣倉皇后撤數步,臉色蒼白,手指顫抖,指著周圍距他愈來愈近的群臣,驚恐說道:

「既然明朝不與大蒙古訂盟,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言罷,他轉身就要離開。

刑部尚書李養正攔在前面,沉聲道:

「哼,你們察哈爾人都是關外的蠻子,這是在皇極殿上,這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么!」

刑部一名侍郎也站出來說道:

「就是!爾等蠻夷竟敢對陛下如此無禮,狂妄到皇極殿上來了,陛下,臣請斬此虜,為天下萬民做表率!」

「陛下,請斬此虜!」

「為民除害啊陛下!」

朱由校坐在上面,靜靜看著。

這是自從穿越以來,朝會上鬧騰起來,他心裡第一次由衷地感到高興,這種亂子,來的再多也是無妨。

那使臣本就心中害怕,看著距自己越來越近,直到三五步內的明廷群臣們,顫聲喊道:

「你們難道不知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的道理嗎!」

「我今日轉述的不過都是大汗及族長們的決定,與我無關,這些都與我無關,兩國交兵,不斬來使……」

李養正哈哈大笑,對他道:

「就你們察哈爾一部,區區關外蠻夷而已,也能算得上一國?」

「對我大明來說,便是建州人也算不得一國,何況你區區幾十萬部眾的察哈爾!」

形勢愈演愈烈,朱由校發覺,若是自己再不說點什麼,只怕這個察哈爾使臣就要被群情激憤的文臣們活活錘死了。

當然,這也沒什麼,只是在皇極殿造成的影響不好。

想到這裡,朱由校咳了兩聲,這才是讓群臣們注目過來,紛紛後退,但依舊是用充滿憤怒的目光看著那名察哈爾使臣。

朱由校大馬金刀的坐在龍椅上,一手敲著椅子上的金雕龍鳳,靜靜道:

「朕聽聞林丹巴圖爾派到偽金的使臣為努爾哈赤所殺,朕若也這麼做,豈不與建奴無異?」

群臣聽著,紛紛點頭。

朱由校劍眉一動,冷冷說道:

「朕今日就放你回去,你盡都可以將你在京師的所見所聞,告知那狂妄自大的林丹巴圖爾。」

「朕這裡就一句話,大同被擄走的百姓少了一個,大明的天兵將踏平察漢浩特的蒙古汗庭!」

「滾吧——」

此時此刻,察哈爾使臣再也說不出什麼狠話。

他看得出來,這位年僅二十餘歲的天啟皇帝,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是強忍著怒火,真正動了殺心。

朝堂上這般的同仇敵愾,更令他心中犯怵,這也就是說,這次開戰,明朝絕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那麼察哈爾打得起嗎?

他不知道,準確的來說,是來京師之後,他心中有些不是那麼確信察哈爾能打得贏大明了。

……

進入六月,邊疆的天氣終於開始轉暖。

雖然不知道這會持續多久,可是對於生活在此地的窮苦百姓,以及常年戍守在外的將士而言,這的確是一個好消息。

前不久,關內傳來一個消息,真正引爆了邊疆軍民對西虜常年入侵的憎恨情緒。

卻是天啟皇帝以林丹汗背棄盟約,擄掠大同百姓為由,拒絕了察哈爾部續訂盟約的請求。

這也就是說,在外交層面上,大明朝與所謂的蒙古帝國不再是盟友。

這個影響是方方面面的,顯而易見,受到影響最深的不是邊疆百姓,而是苦逼的左翼諸部,還有漠南諸部。

斷盟,就意味著給予漠南蒙古和左翼諸部的「恩賞」和「市銀」將要在六月開始,徹底中斷。

自俺答封貢以來,這還是關內與關外首次真正意義上的決裂。

林丹巴圖爾在簽訂盟約以後堂而皇之的入侵邊關不是一次兩次了,至後世的崇禎年間,更是苦掠大同甚重。

察哈爾騎兵的兵鋒,在崇禎十二年一度攻克了大同鎮城。

自萬曆十五年起,朝廷財政持續遭遇滑鐵盧,入不敷出。

甚至於在朱由校繼位時,邊關將士的軍餉已經數月沒有發放,軍械和盔甲,更是二十幾年沒有得到更新換代。

彼時,趁三大征耗盡國力的同時,建州一帶的女真人悄然崛起,攻城掠地,遼民因而東奔西走,流竄各地。

明朝無暇他顧,對林丹汗所屬的左翼蒙古、漠南蒙古諸部,一直都是以續訂盟約、提升賞銀的方式來維持邊關的穩定。

就連朱由校繼位兩年後的天啟二年時,依然保持了這個政策,同林丹汗進行了聲勢浩大的會盟,大幅度提升賞銀,以期維持西疆安平。

然而,林丹巴圖爾依舊在天啟三年統率諸部,對大同、宣府,進行大規模的入寇。

但是現在是天啟四年六月,局勢已經與天啟二年截然不同。

後金在遼東一戰潰不成軍,熊廷弼御遼四載,終於收復全遼,得立大功,天雄軍和秦軍規模初具,九邊精銳更是在去年整體完成了落後裝備和盔甲的更新換代。

北疆方面,朱由校為挽救福余衛蒙古諸部而發動的遼東大戰,在戰勝後也成功令三衛諸部心悅誠服。

這是自萬曆年以來最好的時代,每一個邊疆的將士、百姓都毫不懷疑。

當朱由校對察哈爾使臣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流傳到民間時,聽到的人無不心中振奮。

多年來的憎恨,從這天開始化成了高漲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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