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撥亂反正 第二百三十二章 你可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

蔡厚緘默,望向孫傳庭,腦海里細細想著這位巡撫此刻帶兵前來,是否還會有其它的目的。

一番徒勞過後,他倒也是放下了最初的驚恐,搖頭輕笑:

「孫兵備想要為老夫賀壽,提前知會一聲便是,何妨帶如此多的兵士前來護衛?」

「老夫這府上,看家護院也不少……」

孫傳庭眼眸朝四周望去,果真見到一些僕人領著護院的丁口前來,手中也有基本的兵器,個個虎視眈眈。

他自聽出蔡厚話中之意。

稱呼為兵備,是提醒自己沒有在杭州撫台衙門正式交接,還不是浙江巡撫,一個榆林的兵備,來找本地豪強的事,管的未免也太寬了。

孫傳庭也不想剛來就和所有階層撕破臉皮,轉身示意牛成虎,叫眾將校收起兵器。

「何知府,餘杭就要被亂兵圍攻,孫某雖還不是這浙江的巡撫,卻也還是提醒你一句,儘快回去,各任其事吧。」

何世柏先是一愣,而後看了蔡厚等人一眼,思慮片刻,立即說道:

「孫兵備說的是,本官、我這就回到餘杭任上,與軍民同心,協力抵抗亂兵,張榜安民等事,我還是懂的!」

孫傳庭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餘杭知府何世柏話說完,余的杭州府官員個個面面相覷,也都在蔡厚府上眾人那可以殺死人的目光中,紛紛告罪而去。

「有理、有理,我等各任其事……」

「還是走吧!」

在這樣的態勢下,誰也不信孫傳庭是不想干點事兒出來的,雖說以往交情不錯,也收了蔡府不少銀子。

可牆倒眾人推,孫傳庭日後做了杭州巡撫,手上還握著秦軍,背後站著皇帝,要是想整蔡家,誰敢為後者說話?

莫不如急早抽身,回到任上做點好事,等兵變風聲過去,再上下打點一番,就算調遷它處,只要能保住這頂烏紗帽,就是好的。

官員紛紛離去,在場的階層就剩下了三個。

蔡府為代表的本地豪強,還有茶商沈一貫、綢緞商許萬財為代表的豪商,以及靈璧候湯國祚代表的勛戚、紈絝子弟。

沈一貫與許萬財雖都有家財萬貫,各也是商會行長,產業遍布江南,但俗話說「民不與富斗,富不與官斗」。

他們這些商人,在洪武朝以來,地位本就低下。

如今隨著何世柏等一批官員的紛紛離席,這也就表明,如果孫傳庭今日做了什麼事情出來,杭州府本地的官員,不會有一人為蔡家說上哪怕一句話的。

明哲保身,這是為官的信條,沒有什麼關係是不能打破的,沒有什麼,是比保住自己頭頂烏紗更重要的。

官府不會為蔡家說話,不出意外,有些人為了討好孫傳庭,甚至會主動針對蔡家。

如果他們這些商人,敢為蔡家說話,這些人還有孫傳庭的矛頭,顯然會調轉方向。

作為一個商人,和官府甚至朝廷去斗,這是最蠢的。

任憑一個人或者一個家族再有權有勢,在皇帝的眼裡,你依舊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紫禁城裡那位朱皇帝,只需要輕飄飄的說出一句話,甚至人都不需要踏出暖閣一步,就足以讓你累積百年的家業灰飛煙滅。

不要妄圖與朝廷斗,因為你永遠鬥不過!

退一萬步來說,朝廷可以不顧臉面,強行給你塞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動用軍隊,查抄了你在全國上下的家宅、商鋪。

就算你平日經營的關係脈絡再硬,那時候誰還敢為你說話?

沈一貫、許萬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個意思,便分先後起身,說道:

「蔡老,我忽然記起,家中有一小妾生產,還是要回去看看……」

「紹興新進了一批成色上好的綢緞,在下去為他們把把關。」許萬財見蔡厚有要挽留的意思,不待他說出話,就邊走邊推辭道:

「改日,改日蔡老爺來到紹興,只需報上我許萬財的名號,不要錢,隨便挑!告辭、告辭……」

蔡厚知道留也無用,只得黑著臉看這倆人逃也似的離去。

他們兩人從湖心亭離開後,余的本地豪商們,都也是順口胡謅了個理由,一個接一個的走了。

牛成虎緊緊盯著這些人,沒有放行的意思,他在等孫傳庭的命令。

見後者輕輕頷首,這才是冷哼一聲,將大手一揮,秦兵們也都紛紛側身讓開,放那些豪商擁擠著逃走。

他們這些理由,各也是好笑得很。

像沈一貫說小妾生兒子要回去看看已經足夠胡扯,除此之外,還有髮妻產子、老母產子,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搪塞理由。

孫傳庭靜靜等著最後一名江左豪商離開,才是轉頭望向湯國祚,等著後者的反應。

在孫傳庭看來,新官上任,還不能和太多勢力交惡。

放走本地官員還有豪商,就是為了讓他們在自己處理蔡府的時候,少在一旁舞文弄墨,明哲保身的道理起碼懂吧?

日後處理哪家,再說日後的事。

這個靈璧候湯國祚,孫傳庭也能猜到,皇帝有意處置,可奈何這貨祖上實在太牛。

湯和,這可是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最出名的武將元帥。

處理了他的後代,沒個說法,不僅堵不住勛戚子弟的嘴,也會被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淹死。

今日孫傳庭要做的,就是故意製造一個事件,好讓皇帝能處理了湯國祚,至於湯家如何,這就不是他管的了。

孫傳庭相信,皇帝心裡自有桿秤。

湯國祚本來很憤怒,但這小子畢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見周圍這麼多如狼似虎、渾身殺氣的秦兵,一時間也犯了慫。

而且他也不是傻子,何世柏這幫人跑的這麼快,自己何必留下來討這個苦吃?

好漢報仇,三年不晚,自己的老本營在金陵城,這是杭州府,回到府上,還不是想幹什麼幹什麼。

想明白這一切,湯國祚也轉怒為笑,嘿嘿道:

「我也告辭,我也告辭……」

蔡厚手中一滯,抬頭望去。

孫傳庭默默端詳著這位奪路而走的侯爺,輕聲道:

「不知靈璧候回去,是要做什麼?」

湯國祚足下一頓,面色一動,強笑著回道:「後軍都督府有些要事,需要我這個掌權的,回去處理。」

「哦,要事。」

孫傳庭點頭,忽然笑問:

「可是為強搶民女,逼死百姓之事?」

聽此言,湯國祚臉色一凝,回首望去。

孫傳庭卻自顧自繼續道:

「還是,後軍都督府侵佔南京京營額餉,侯爺要回去從中調度一番,然後讓這批餉銀,大部分入了自己的腰包。」

湯國祚畢竟城府不深,方才幾經忍耐,已是極限,這次也沒多想,毫不猶豫的反駁道:

「孫傳庭,你在說些什麼?知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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