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撥亂反正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共襄大義

熟知女真騎兵戰力的李延庚覺得,自己是可以力挽狂瀾的。

最開始他的想法不是抵擋住多爾袞這三千正白旗奴騎,而是在奴騎剛歷一戰後,人困馬疲的時候,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縱使劉興祚的八千人馬盡喪,王巨魁戰死於信州城外,李延庚也還是認為,他能憑藉一己之力,拯救闔城十七萬百姓。

區區三千建虜,不足為慮!

李延庚騎在馬上,望著殺戮四起的原野,仍舊慷慨激昂,高聲喧道:

「本將雖為假奴之子,但卻躺著吾漢家鮮血,終是到了報效國恩,洗刷恥辱之時!」

「韃子遠路奔襲而來,必缺少補給,欲速戰速決,又剛歷大戰,定人心浮動,軍疲而惰!」

「汝等只需追隨本將,包圍上去,一鼓作氣,破其中路!」

「眾將士當大破此隊奴騎,將老酋之子多爾袞獻俘闕下,以慰君心,屆時,汝等隨吾凱旋歸明,共襄大義!」

「我們是堂堂正正的漢人,從不是什麼假奴!」

李延庚一番臨陣宣講,成功將所有人的怒火帶動,這些曾被迫屈居虜下的遼地明軍紛紛舉起刀槍,歡呼高喊:

「我們是漢人,不是假奴!」

「殺虜!!」

這邊的宣講,亦是引起了多爾袞的注意。

他望著對方眾志成城的氣勢,一時也為其所驚,有些猶豫,畢竟李延庚這話也不假。

三千正白旗鐵騎,剛與八千馬匪大戰,陣亡一百有餘,餘下人人帶傷,還散出去一部分斥候打探消息。

此時本該暫避鋒芒,徐徐破之。

「嘶~」

座下馬匹,似乎嗅到了大戰將至的氣息,開始不安的打著響鼻,多爾袞再三思慮,旋即定策,單手緊握馬韁:

「本貝勒受大汗之命出征,卻沒料到,還有如此之多的漢人在我大金土地上,與我大金作對!」

「本貝勒下令,待到了信州,三日不封刀!」

三日不封刀,這種命令可不是隨便下的,這幾乎就相當於告訴他們,到了信州,就可以隨意的燒殺擄掠。

搶到的女人,就是自己的。

搶到的金銀財寶,就是自己的。

屠刀之下,殺的每一個漢狗,都是日後可以作為攻伐遼地的前程,這種好事,對每一個女真人來說,都是致命的誘惑。

況且,他們也並不認為這支僅有四千人的漢人騎兵,會對自己三千大金鐵騎,造成什麼威脅。

在遼地,一千鐵騎擊潰一萬明軍,這也只是稀鬆平常的事而已。

「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這句話先是由無數被他們打得破了膽的明軍傳唱出來,再加上努爾哈赤的刻意宣揚,就成了如今這樣一個明軍聞金色變的情況。

兩年前,瀋陽守將賀世賢不遵熊廷弼命令,擅自出城,結果橫屍野外,這就是最好的例子。

明軍一旦出城,無論多少人,大金的騎兵都有信心將他們擊潰,這是自信,這更是實力!

多爾袞想到這裡,攥緊了拳頭。

說實話,他雖然表面上表現得十分自信,但是他心裡沒底,已經打了一仗,尚還不知對方是誰的人馬。

這糊塗仗打著,總是叫人心中鬱悶。

李延庚帶著騎兵,與多爾袞的正白旗鐵騎衝擊在一起,打前的一排騎兵個個人仰馬翻,慘叫著被擊落下馬。

一個明軍被女真騎兵撞落下馬,雖然他很快翻身,但還是被身後刺來的虎槍穿透,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

李延庚矢志與信州城共存亡。

他極目四望,發現一名白甲奴騎正直奔自己而來,便在心中冷笑一聲,破口笑罵:

「該死的韃子,怕不是三國看多了,想著斬將呢!」

話音剛落,只剎那間,這在正白旗中也是驍勇善戰的白甲奴騎便沖至眼前,李延庚不敢大意,忙的一勒馬韁。

坐騎發出一聲嘶鳴,高高揚起前蹄,擋住了這白甲奴騎的實現。

趁其病,索其命!

趁此機會,李延庚毫無留手,突然發力,挑中這白甲奴騎的右肩甲胄最為薄弱之處,大喝一聲:

「狗韃,給爺起——!」

隨著話音,這白甲奴騎,被李延庚挑飛至半空,由於劇痛,就連手中的長槍也握不住了,「鏘啷」一聲落在地上。

「將軍神武!」

見狀,周圍正陷入苦戰的明軍軍心大振,紛紛高呼,提起士氣,開始向多爾袞所在的中路猛攻。

李延庚冷哼一聲,將那白甲奴騎狠狠摔地上,又勒緊馬韁,坐騎前蹄抬起,狠狠踏在了地上那白甲奴騎的身上。

只聽一聲慘叫,方才還自詡勇悍的白甲奴騎,已是進氣多出氣少,縮在地上,滿眼都是恐懼。

戰場中,由不得片刻的猶豫。

李延庚眼見那白甲奴騎已是活不成了,也便勒轉坐騎,直直將槍刺向另外一個奴騎。

兩軍交鋒,廝殺得昏天黑地,日月無光。

倒不是說李延庚這四千人比劉興祚的八千人更為精銳,只是主將身先士卒、屢斗強敵,讓他們軍心激振。

一想到對面就是老酋最喜愛的兒子,眾明軍也就奮勇向前,也做起了擒賊先擒王的打算。

正廝殺間,後方信州城馳出二、三百騎,卻是不再蒙面的劉興祚持著亮銀槍趕來,遠遠高喊:

「李兄弟,我來助你!」

看見援軍,本該高興的李延庚這時卻有些惱怒,他撥馬回去,吼道:

「你怎麼來了,城中百姓呢,不管了?」

「都疏散完了,好兄弟,你居然能撐這麼久!」劉興祚哈哈大笑,「足足兩個時辰,你是怎麼過來的?」

「用人命堆過來的……」

「都三個時辰了……」李延庚也是有些意外,望向被一眾白甲騎兵簇擁著的十歲小孩,指著說道:

「他就是多爾袞,老酋最喜愛的兒子。」

「要是能捉了回去獻給陛下,定能洗刷我們的屈辱!」

「想什麼呢,我們在信州搞出的動靜太大,老奴那邊已經派了援兵,現在不撤,我們都要留在這。」

劉興祚聽他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忙道:

「來的是阿敏,正藍旗一萬多騎兵,最快天黑就能趕到,走吧兄弟,別硬打了。」

李延庚望著近在咫尺的多爾袞,含恨道:

「可是我不甘心!」

「我們二人既已會合,那就沒有必要再藏著掖著了,我已聯絡過登萊巡撫袁可立,如今只差去往皮島與毛帥會合,舉義歸明!」

「袁可立會引我們入京面聖,到了那時,一切屈辱,都將化作煙雲!」

劉興祚勸道:「總不能因你今日這一回,就讓弟兄們白白忍受這多年屈辱,聽我的,走吧!」

聽這話,李延庚眼中閃爍著亮光,斬釘截鐵道:

「抗金大業還長,我聽你的,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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