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撥亂反正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教科書式不要臉

儘管魏黨現在有不少黨羽,但魏忠賢覺得,時日尚淺,根基仍顯薄弱。

內閣中,除東閣大學士顧秉謙威望還算不錯以外,其餘如崔呈秀等人,頂多也就是個朝中骨幹,暫且找不出一個讓皇帝與自己都有利的人選出來,與韓爌一爭。

而且皇帝近日都在南海子獵鹿,對韓爌的態度不明不暗,時機還不成熟。

魏忠賢每天都盤算著什麼,朱由校自然不知道。

他只是奇怪,這廝不僅沒在首輔之議上過多干預,就連接下來推舉左都御史時,也沒有說一句話。

「孫御台辭世,左都御史一職空缺,需儘快拿個人選出來!」

這天,六部會同內閣,商議左都御史的新人選。

前幾日,都察院左都御史孫瑋,出門時為樑上一顆觸目驚心地人頭所驚,溘然與世長辭。

連續兩名主要東林官員離世,讓東林黨人日夜嚎哭,痛心疾首。

推舉主要官員人選,為官場制度之一,卻不同於內閣主持的廷推,這次討論,由吏部尚書趙南星主持。

吏部首先舉薦的人選,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左光斗。

萬曆三十五年,左光斗進士及第,初授中書舍人。

萬曆四十七年,受葉向高舉薦,升任浙江道監察御史,之後一路官運亨通,歷任直隸屯田事、大理寺左寺丞、左僉都御史等要職。

楊漣入獄被東廠「迫」死後,左光斗便成了東林黨在言事上的急先鋒。

打開奉入暖閣的奏疏看了一眼,朱由校冷笑一聲。

吏部主推左光斗署都察院印,什麼用意朱由校一下子就明白了,但現在可不是剛即位那會兒。

沒過多久,皇帝的回覆被王朝輔取了回來,奏疏上一個鮮紅的大「X」,十分醒目。

皇帝既然不同意,那隻好另選人才。

「工部尚書馮仲好,可堪此任!」這時,一直靜默無言的內閣輔臣劉一燝,站了出來。

聽這話,崔呈秀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馮部堂現在已是工部尚書,再加署都察院,於制不合吧!」

劉一燝看都沒看這閹黨一眼,冷哼道:

「量才而任,馮仲好掌工部三載,各地百姓無不稱道,乃人心所向。」

「人心所向……」

崔呈秀覺得自己已經夠不要臉了,沒想到,這東林黨不要臉起來,比自己更甚。

不多時,奏疏再次被奉至暖閣。

朱由校嘖嘖稱奇,六部會同內閣推舉左都御史人選,東林黨做的絕了,直接薦一部尚書加銜。

單就這事兒來說,魏忠賢也干不出來啊!

朱由校將奏疏遞迴去,靜靜道:「傳諭,大計日期已近,命從現任京官中推舉。」

話中所謂的大計,自然是來年殿試。

推舉的人選又被皇帝一語駁回,只不過這回給東林黨留了點面子,隨口找了個理由。

沒有辦法,眾人只好繼續選賢任能。

有人舉薦在家賦閑的李三才,一下就激起千層波浪,就連本打算靜靜看戲的首輔韓爌,都不得不出面,一票否決。

那麼問題來了,李三才是東林黨人,作為現任的魁首,韓爌為何要否決?

因為萬曆年的黨爭,實則因此人而起。

萬曆二年,李三才高中進士,授職戶部主事,九年後才升任戶部郎中。

東林黨人魏允貞因違背浙黨首輔大臣方從哲意願,遭到萬曆皇帝嚴厲斥責,李三才不惜抗旨也要為前人申辯,舌戰浙黨群臣。

結果李三才名氣大振,署名清流之列,但被萬曆皇帝下諭貶為東昌府推官。

此後,李三才「韜光養晦」,歷任南京禮部郎中、山東僉事、河南參議、南京通政參議、大理少卿等職。

這些年裡,李三才名氣顯著,政績卻非常一般。

萬曆二十七年,經東林黨人極力舉薦,萬曆皇帝後退一步,召還李三才,任右僉都御史總管漕運,巡撫鳳陽各府。

李三才陳明所謂礦稅之害,主導廷議,建議裁撤全國各地礦稅使監,又以治理淮河有功,加官至戶部尚書。

萬曆三十八年,經三大案,東林黨逐漸在黨爭中佔據優勢,引李三才入內閣的呼聲愈發高漲。

李三才入閣,極大觸動了當時的執政黨——「浙黨」的利益。

由此,浙黨官員開始深挖李三才為地方官時偽造政績、貪污避稅的破事,以此為據,爭相彈劾,一時間言論四起。

東林黨人極力為其辯護,這也是東林黨與楚黨之間的決戰。

在這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中,楚黨各大佬自相為戰,在輿論造勢上完全不敵東林,幾乎是全面潰敗。

這也正是朱由校剛穿越來,當時還是內閣首輔大臣的方從哲,卻對朝政毫無把控的根結所在。

當時楚黨在朝中的主要力量,已被東林黨通過三大案及李三才之事,徹底打散。

沒了後背勢力的支撐,方從哲就是個傀儡。

此時推舉李三才,顯然是有東林黨想故技重施,利用李三才在地方上的名望,力壓閹黨一頭,甚至消滅閹黨。

可現在的韓鑛,在首輔大臣上屁股還沒捂熱……

葉向高死之前他就是東林溫和派的領袖,現在葉向高死了,前車之鑒,就在眼前,更不敢在這個時候把這位大神請出來。

李三才之後,又有人推薦吏部尚書趙南星。

瞧瞧,先是工部尚書署都察院印,先在又來了一手吏部尚書署都察院印,東林黨的臉是得有多大?

自然,推薦是一回事,人家想不想當,是另外一回事。

用屁股想,皇帝都根本不會同意,既然不會同意,還自己湊上去,鬧了個不好的印象,這是想爭做下一個葉向高?

趙南星嚇了一跳,哪有自己推薦自己的,連忙擺手。

但在心底,他又不想給世人留下軟弱的傳言,便靈機一動,嘆了口氣,推辭道:

「同掌吏部和都察院,有違禮制,況且若傳到一些人嘴裡,你們要我何以自處?」

「這不是給了別人攻訐我等為門戶朋黨的借口嗎!」

話中的一些人,當然是在說魏忠賢及門下閹黨。

趙南星這樣一說,六部官員也都沒了話說,便又擬上幾個人選,給皇帝呈了上去。

沒過多久,朱由校的回覆下來了,清一色都是駁回。

皇帝一直駁回,議論來去,東林黨也不願推舉其餘黨派之人,這回廷議只好就此作罷。

趙南星當日推辭是真的不想架在火上烤,不過很有意思的是,其餘的東林黨人,卻以為他在有意推脫,是在找個台階。

沒過幾日,風聲稍過,東林黨人紛紛登門拜訪,苦苦勸他接受。

趙南星一臉懵逼,一時之間,反倒成了騎虎難下的局面,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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