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底定西南 第九十八章 定議親征

「自洪武以來,土司制較羈縻制來說,對西南局勢是有所穩定,可其根本未變,朝廷所能管的,往往只有土司酋長一人而已。」

「至於土司以下,則鞭長莫及。」

孫傳庭上唇碰下唇,神態冷靜,吐出的卻都是不帶血的刀子。

「這些土司在其領地內,儼然成了土皇帝,生殺予奪,盡在其手。至於朝廷遷往西南的漢民,早就被其奴役在手中。」

「若是二百年前,衛所戰力強橫,還能保護當地漢民。可事到如今,各處衛所糜爛,軍備廢弛,早不能對土司形成有效震懾。」

「當地漢民,就連性命都不能得到保證,土司草菅人命也是常事,畢竟天高皇帝遠。」

孫傳庭似乎沒注意到西暖閣內余的兩名值臣都在愣愣望著,他只是覺得,好不容易有這樣一次機會能一舒己見,實在難得。

他一定要將心中想法一吐為快,至於之後會被如何處置,倒還未曾想過。

「安邦彥任貴州宣慰使,驕縱不法,醉酒後常以射人為戲,被捉來給他射的,都是當地漢民!」

「夠了——」

朱由校掃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朕已經懂了,說說你的建議吧。」

皇帝這話說完,王在晉與顧秉謙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孫傳庭說了這麼多不該說的,竟然沒被處置。

孫傳庭道:「臣建議,應在西南各省宣慰司設立社學,規定各宣慰使族中子弟,必須到社學讀書、考學。」

「至於承襲父職,無重大功績者,社學考評合格後才能允許襲任。」

「若有不合格的承襲者,朝廷即在當年改為流官繼任,什麼時候土司能在社學讀書、習漢字合格了,再允許承襲。」

聽了這話,朱由校眼眸一緊,手指一下下地敲著靠椅把手,一言未發。

孫傳庭這個建議,似乎有些太過強硬了啊。

要知道,洪武年至今,朝廷在西南土司倡議社學,這是教化土著、改變舊俗的主要推動手段。

可長期以來,一直都屬於自願性質,一句話,我朝廷設立社學是方便、重視你們,讀不讀自便。

即便如此,一些土司也對這種政策有強烈的抵制情緒,打砸社學之事,在西南一帶屢見不鮮。

為免事態擴大,朝廷往往也只是點到即止。

顧秉謙冷笑,反唇相譏道:「若土司不從,引起連鎖反應,對抗朝廷,戰亂擴大,又該如何是好?」

孫傳庭眼眸中泛起一絲殺氣,淡淡道:「殺!」

「如有土司禁止部落中土民讀書習字的,犯者誅族,分土司之壤,授遵朝廷明令之土司,也可設為衛所,使兵將屯駐。」

「呵呵。」孫傳庭冷笑,「我料土司必有不從,所以此令應該平定戰亂後再發。」

「待平定了奢崇明,發下此令,再殺一批!」

「只要改土歸流、教化土著,西南便再無戰端!」

「西南土司問題,反覆無常,總不能過個三、五年就調軍隊圍剿一次。」

「只有讓他們對大明產生認同感,意識到自己是大明子民,知道朝廷威嚴不可冒犯,才能真正一勞永逸地解決反覆無常的土司問題。」

話音落地,西暖閣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朱由校眉心緊縮,起身踱步半晌,忽而轉身道:「好!」

「朕要一勞永逸地解決西南問題,朝堂袞袞諸公,也該為朝廷出點力了。」

「傳諭,今年三月的新科進士、同進士們,還未補缺官位的,都給朕調到西南!」

「他們不是都喜歡在地方上聚眾講學嗎?」

「好,朕給他們這個機會,朝堂在西南設立社學,正缺人才,東林黨人也總說自己滿腔報國熱血,現在是時候了。」

西暖閣內三人幾乎是齊聲道:「皇上聖明!」

孫傳庭斟酌半晌,復又道:

「朝廷兩處用兵,皇上日夜憂慮,滿朝大臣,卻以刀為筆,舌戰朝堂。臣之志,在征戰兵戈,勘定撫亂!」

「臣願棄文從武,自請出京募軍,報效朝廷!」

「准。」朱由校自然知道,孫傳庭出去組建的那個秦軍戰鬥力有多強。

他打著哈欠坐到御案之後,淡淡掃了一眼桌上光景,見滿桌的文書,興趣缺缺,隨便挑起一本翻看,問:

「外出募軍,有何困難?」

「軍餉、糧餉、軍備!」孫傳庭說起話來,一板一眼,直讓王在晉皺眉。

這種直性子,到地方上能吃香么?

「朕給你內帑銀三十萬,發餉、買糧,置辦軍備,不夠再提。」朱由校扔了手裡內府衙門奏請裁撤宮廷內市的本子,冷笑自語:

「多管閑事。」

言罷,復又拿起一本。

見到這份奏疏,朱由校微微展眉,卻也張口問道:「你要在何處募軍?」

「臣謝皇上!」孫傳庭已是略微激動,俯身道:「榆林!」

朱由校批複了這份楊嗣昌這份說淮北各府饑荒已稍有緩解的奏疏,心情頓好,抬起頭:

「那邊將門多,吃的開嗎?」

「皇上明鑒!正是因為榆林鎮乃將門世家集中之地,臣才要去榆林募軍!」

「臣就是要讓天下人看看,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朝廷亦是如此,只要皇上肯求改變,大明中興在望!」

「隨你怎麼選,朕只看結果。」朱由校好像沒聽見,再低下頭,淡淡道:

「傳諭,加孫傳庭兵部左侍郎,巡撫陝西。」

「另外,召戚金來見朕。」

儘管先前已有所預料,孫傳庭還是顯得激動異常,只見他揖身道:「謝皇上!」

「你自去準備吧。」

不多時,孫傳庭離去,戚金在西暖閣外拜道:「臣戚金,參見皇上!」

他一進來,氣還未喘勻,便聽眼前正悶頭看摺子的皇帝問:

「火器編訓的怎麼樣了?」

來不及多想,戚金只好道:

「回皇上,勇衛營四千鳥銃兵,皆已操訓完成,只等皇上下令,便可赴西南殺敵!」

「永寧土司造反割據,朕決意親征,你也回去準備準備,勇衛營當做朕的親軍。」

「顧秉謙、王在晉,內閣那邊不用問,就說這是西暖閣定議。」

兩人對視一眼,應聲下來。

聽了這話,戚金有些心神恍惚,愣在原地,片刻後才是大聲奉命而去。

這勇衛營一萬餘人,自去年起不斷換血、操練了這麼久,各種兵械全都是最頂級的,更在幾月前裝備了最新的自生鳥銃。

至於兵源質量,除了一小部分精挑細選的新兵,大部分都是歷史上渾河血戰援遼的川、浙兵,還有原本的戚家軍。

他們本就是久經陣戰的精銳、悍卒,編訓了這麼久,亦早就互相之間磨合出了情感。

一直待在京師,受皇帝隆恩卻無所作為,眾將校早不止一次地向戚金請戰,如今機會來了,戚金又怎能不激動萬分?

當晚,英國公張維賢也接到諭令。

卻是朱由校叫他徵調京畿各處兵馬,再過幾日,就要在京師誓師南征。

對於張維賢,朱由校還特意強調了一句,要他留在京師,整頓中軍都督府及京畿各處衛所,回來時要見到成效。

這一句,讓張維賢坐在那,好半晌都沒緩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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