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祂欲成神?

「啊——」

刺耳的尖叫聲,在不知深淺的黑暗中回蕩,驚不起半點漣漪,傳不出半點波瀾。

這是一方漆黑空間,渺無邊際的黑暗填充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除了黑暗,也只有黑暗。

在黑暗之央,端坐著一名面扣豬鼻面具之人。

不,也許根本就不是人。

祂一襲黑袍隱於黑暗,定睛細看時,卻發現黑袍與黑暗彼此交融,模糊了輪廓與邊界,以至於看不清他的形體。

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那張豬鼻面具上,若隱若現著兩片黑色鏡片,倒映著范倫汀娜驚悸之極的面孔。

打斷范倫汀娜失聲尖叫的,乃是回歸的力量。

應該說,只有機械專家的力量回歸了。

『這是……主體?』

范倫汀娜驚恐的低頭看去,熟悉的裝扮,令她肝膽俱裂!

她的七體、她的靈魂,竟然回到了主體上!

問題是,她的主體已經死了啊?

她親身感知到豬鼻面具人摧毀了她的大腦,事實上,若非主體死亡,她的副體也不會出現。

這是規則!

既然如此,眼下是什麼情況?

「禰、禰要幹什麼?這這是哪裡?」范倫汀娜驚恐得語無倫次。

「永恆的長眠未必是死亡,經歷奇異萬古的亡靈也會死去!死亡的界限,太令人迷惑了。」

豬鼻面具人發出幽幽感嘆。

永恆長眠?

死亡?

范倫汀娜驀然瞪大眼睛……這麼說,豬鼻面具人復活了她?

是了,唯有復活,才能解釋眼前的一切!

「公主殿下,不必彷徨,我只是做個小小的實驗而已。」

豬鼻面具人語氣略帶三分揶揄。

聲落,范倫汀娜六感再次天旋地轉起來,她猛然睜開眼睛,卻發現,她已經回到弗朗西斯教堂的地下世界。

「這……」

范倫汀娜聽著黑暗中傳來的吠叫低噥,看著模糊抽象的牆壁,一顆心再次被彷徨和恐懼所填充。

她蜷縮在硬榻上,瑟瑟發抖,宛如剛剛入眠便被噩夢驚醒。

說好七環半神也別想闖進來呢?

剛剛那是什麼?

別告訴我那是噩夢!!!

豬鼻面具人居然能復活屍體,這還是半神嗎?

這、這根本就是八環之上神之侍者——天使!

傳說中的神話生物天使,竟然要殺她?

反應過來的范倫汀娜,一時竟不知該感到榮耀,還是絕望?

等等!

莫說對方是天使,便是半神,理論上無冤無仇,也不必親自過來殺她啊?

既然如此,祂為什麼要殺她?

然後再復活她?

天使有這麼無聊,惡趣味?

祂這麼做,莫非有什麼深意?

驟然間,范倫汀娜顫抖的身軀逐漸平靜了下來,作為王國公主,也許她的力量並不強大,但她的見識絕對廣博。

她敏銳意識到,她的身份地位根本不足以令天使出手,甚至連出動半神都是一種浪費。

所以……這裡面必有深意。

思緒至此,范倫汀娜呼吸為之一窒。

她蜷縮著,平息著內心恐懼,如蝶睫毛微微顫抖著,好似餘悸未消,實際上,思緒已然飛馳徜徉起來。

「殺我,再復活我,這是在展示力量?」

「不,以祂的位格,根本不需要這樣的展示方式。」

「既然如此,祂是什麼意思?」

「或者說,殺了我,祂能獲得什麼?」

「祂好像什麼都獲取不了,不,祂能獲得了我的主體,我也將擺脫流放處境……我、我明白了!」

一道靈光,驟然從范倫汀娜腦海中閃過。

她明白了!

祂知道她「同胞雙生,雙體同魂」,故而殺死她的主體,掌控在手中,這等於隨時隨地控制了她。

因為一旦主體復活,副體等於死亡。

祂不會殺她,但可以囚禁她一輩子。

這是比死亡還要殘酷的刑罰!

那麼控制她有什麼意義?

她最值錢的地方是什麼?

——是公主!是哈靈頓王國第一順位繼承人!

祂正好可以藉助這場強殺,抹掉她競爭對手的最大助力——阿德萊德,同時洗刷嫌疑。

而她,也將擺脫野獸聆聽者的流放局面,得以重歸人類文明,再次擁有挑戰王位的入場券。

至於祂掌控她的目的是什麼?

極有可能就是王位,或者說哈靈頓王國。

「難怪我交出命運手環時,祂會親手接下?或許當時祂就已經在暗示什麼,否則對於天使位格的存在來說,何必多此一舉?」

「命運手環雖然珍貴,但對於天使來說也不過如此。」

「退一萬步,如果他是因為貪財,更不會接下命運手環之後,直接殺了我,他應該會繼續敲詐勒索。」

「祂莫非是異端邪神天使,意圖策反於我?」

「不!」

「這根本不值得!」

「一旦事情敗露,教會隨時可以將我趕下王座!那麼祂的目的是什麼?」

「公主殿下,不必彷徨,我只是做個小小的實驗而已。」

范倫汀娜驀然想起豬鼻面具人的這句話,思緒翻騰徜徉起來。

「祂稱呼我殿下,這既是戲謔,或許也是在暗示我的價值。」

「『不必彷徨』,就是最好的安慰。」

「『一個個小小的實驗』?實驗什麼?實驗復活死人?作為天使,這還需要實驗嗎?就算需要實驗,也沒必要放在我身上啊!」

「所以這隻有一個可能……祂欲借我之手完成一個實驗。」

「那麼對於天使位格之存在,有什麼實驗是我有資格參與的?」

「莫非是……超凡儀式?一個需要統治一個王國,才能完成的超凡儀式?」

「莫非這就是黎明之神傳教的根本原因?」

「莫非……祂要成神?!!!」

「天吶!」

一連串從內心深處冒出的瀆神念頭,令范倫汀娜驚恐彷徨、愧怍不安……內心深處卻悄然萌生出一絲興奮。

如果這猜測是真的……

祂成神,我成王!

這有什麼不好?

父親剝奪我的繼承權,貴族歧視我是女人,教會對我處境無動於衷!

這個王國,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在仇恨我,憎惡我,排擠我,這是你們逼我的。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生死之間,也有大頓悟!

經歷過生死的范倫汀娜,勇敢直視內心慾望與暗面,以褻瀆目光看向自己虔誠的信仰,並做出抉擇。

——這信仰既然無用,那我就……改變信仰。

……

……

「卧槽,還真復活了?」

寧修遠看著解除欺詐封印,再次陷入死亡的范倫汀娜屍體,一臉驚喜和震驚!

這個實驗,令他對疾病欺詐者,乃至死亡邊界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悟。

原來,為了驗證他的猜想,他乾脆在他製造的永固空間中,復活范倫汀娜。

既是防止被追蹤;

也是防止信息泄露。

「這機械專家超凡特性竟然能突破封印瓶,再次融於范倫汀娜屍體中,嗞……這情況有點像我殺了奧蘭多失控體之後,我的部分疾病欺詐者特性回歸啊?」

「看來,『自我』的概念必然包括軀殼。」

「范倫汀娜已經完全融合了機械專家,那麼這份機械專家在未被其他人完全融合抹掉精神烙印之前,等於一直屬於范倫汀娜。」

「范倫汀娜復活,特性自然隨之歸來。」

「倒是野獸聆聽者,估計因為融合程度不高,加上林恩精神烙印干擾,最終未能突破封印瓶。」

「嗞,這倒是提醒了我,即便是掌控林恩的野獸聆聽者,野獸之心對我來說依舊不保險。」

「萬一有人復活林恩,野獸聆聽者隨時可能被奪走。」

「媽的,我討厭神秘學,一點都不科學。」

分析至此,寧修遠一臉鬱悶。

太操蛋了!

野獸聆聽者都捏在手裡了,還不保險,還有比這更坑的事情嗎?

我總不能去融合野獸聆聽者吧?

「呼——」

寧修遠深深吐了一口氣,宣洩心中些許煩躁。

結束實驗的他,看著天色還早,索性坐在書桌前,撰寫起醫書。

疾病欺詐者的超凡儀式,類似瘟疫門徒,堪稱無上限,這點必須得利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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