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削藩——帝國最驚險的時刻 尚之信的叛降

三藩中,尚可喜是最聰明的一個人,他對形勢看得很清,既想維護自己的地位,又想保持跟清朝的和睦關係。

康熙十三年(1674年),戶部尚書梁清標帶著撤藩的聖旨來到廣東時,尚可喜非常不安。接見梁清標後,尚可喜一言不發,氣氛十分緊張沉悶。梁清標晚上在藩府睡覺的時候,能夠聽見藩府甲兵兵器發出的聲響,梁清標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天亮之後,尚可喜帶著尚之信等一行人匆匆趕到,眾人異口同聲地請求:「現在動身很困難,我們願意守廣東,報效朝廷的恩德。」

尚可喜不愧是老謀深算,一個概念轉換,就把不願撤藩轉換成報效國家。

梁清標也是個聰明人,他這次來不只是要撤藩,也是試探尚可喜的意思。梁清標說道:「詔令還沒有宣讀,平南王怎麼就說動身呢?在我離京之前,皇上曾私下裡對我說,平南王忠心耿耿,功高勞苦,跟別人有所不同,可以永遠鎮守廣東。今天要撤的僅僅止於平西王。」

此言一出,氣氛頓時解凍,藩府內緊張情緒驟然冰消,出現了個皆大歡喜的局面。藩府內載歌載舞,張燈結綵,一片歡樂的場面。尚可喜熱情地招待了梁清標,在拜謝梁清標的時候,尚之信獃頭獃腦地愣在那裡,尚可喜踢了他一腳。從這個小事就可以看出,尚之信根本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料,偏偏這樣的人還喜歡造反。

吳三桂造反後,送信給尚可喜,希望他舉兵響應。尚可喜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把吳三桂的使者押起來,送給清廷,還修建了「盡忠樓」,表示對清廷絕無二心。

不久,耿精忠在福建拉起反叛大旗,孔有德的女婿孫延齡在廣西響應吳三桂的號召。孫延齡這人很不厚道,他自己反叛就反叛,居然拉尚可喜下水,在反叛檄文中揚言「三藩並變」。尚可喜知道這事後又急又怕,立即向康熙上疏表白:「老臣雖然和耿精忠結為親家,但是精忠謀反這事,老臣根本不贊同。老臣已經七十多了,雖然愚蠢鄙陋,但也不至於蠢到向反賊求功名富貴!老臣唯一的心愿就是守護嶺南,為皇上全忠。」

尚可喜這份奏疏表達兩個意思,第一個意思是我沒謀反,第二個意思是別撤我,還有半個意思:如果撤我,說不定我也會反的。

康熙看了尚可喜的奏疏,對著心腹說:「尚可喜是個聰明人啊,我喜歡這種人。」

心腹拍馬屁說:「因為聖上也是聰明人啊!」

康熙微笑,接著說:「在這個危急關頭,尚可喜能識時務,朕一定要善待他。」

康熙下旨褒獎尚可喜忠貞無二,讓他協助總督金光祖,合力剿匪。潮州總兵劉進忠向耿精忠投降,尚可喜命兒子尚之孝討伐劉進忠,與此同時,尚可喜上奏,希望由尚之孝繼承自己的王爵,康熙沒有二話,點頭同意。康熙給予了尚可喜極大的信任和權力,康熙下令,凡是督撫提鎮以下,一概聽從平南王節制,一切調兵遣將的事情,由尚可喜斟酌裁定。第二年正月,康熙加封尚可喜為平南親王,雖然只是多了一個字,卻有親疏之別,一般來說,親王只封給王室家族裡的人。

尚可喜發兵後,屢次傳來捷報,但是並沒有取得大的勝利。劉進忠被打敗後,把鄭經從台灣請到潮州,打敗了尚之孝的部隊。與此同時,耿精忠進入江西等地,和吳三桂形成掎角之勢,切斷了清軍在江西和廣東之間的聯繫。吳三桂接著與高州的叛軍祖澤聯合,在廣東迅速打開局面,先後拿下雷州、德慶、開建和電白等縣,繼而下東莞,入南海。清朝的水師總兵孫楷和副將趙天元都歸降了。

尚可喜剿匪不力,憂憤交加,躺在床上起不來,只好讓尚之信掌管軍事。

本來尚可喜是比較看好尚之孝的,但尚之孝自從被打敗後,沒有理由再擔任主將了。尚之信人品不好,尚可喜也知道,沒辦法,但他是長子,尚可喜又沒有特別能幹的兒子。

前段時間,尚可喜申請讓尚之孝繼承自己的爵位,早已讓尚之信憋了一肚子火。吳三桂看到這個裂縫,決定收買尚之信,承諾事成之後,封尚之信為王。

尚之信是一個從來不拒絕誘惑的人,在康熙十五年(1676年)二月二十一日,他果斷地發動兵變,殺了尚可喜的謀士金光,接管平南王職權。事成之後,吳三桂讓人送來「招討大將軍」印,尚之信感動地接受了。

尚之信「歸順」吳三桂後,兩廣總督金光祖、巡撫佟養鉅和陳洪湖也歸順吳三桂。吳三桂勢力如日中天,吳三桂命尚之信派兵看守平南王府,尚之信照辦不誤,把自己的父母兄弟全都看管起來。

尚之信謀反之事讓尚可喜無地自容,尚可喜本來剿匪不力就已經感覺有愧於康熙,現在兒子謀反,讓他悔恨交加。尚可喜本已重病在床,知道沒有機會翻盤,事到如今,只有以死明志。尚可喜想投繯自盡,被下屬發現,雖然被救活,但病情越來越重。臨終前,他讓兒子給自己穿上清帝賜的朝服。

尚可喜死後,尚之信掌握了一切大權,弟弟尚之孝「閑居廣州」。為了拉攏尚之信,吳三桂又封他為輔德親王,尚之信雖然接受了,但玩起了權術,為了保存實力,他不聽吳三桂調遣,想坐山觀虎鬥,收漁翁之利。吳三桂要進入廣州,他以種種借口拒絕。清軍襲擊長沙時,吳三桂讓尚之信襲擊清軍後方,尚之信紋絲不動。尚之信深知此舉得罪了吳三桂,讓人給吳三桂送去了十萬兩黃金。

十萬兩黃金能平息吳三桂的憤怒嗎?尚之信冷靜思考後,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尚之信又後悔那十萬兩黃金。在康熙十五年十二月,自知得罪了吳三桂的尚之信向康熙伸出了橄欖枝:「我們父子世受國恩,怎麼敢懷有異心呢?這件事純粹是吳三桂這個奸人挑撥,我願意將功補過,希望皇上能夠給個機會啊!」

康熙雖然知道尚之信這個人不可信,但是為了孤立吳三桂,他還是接受了尚之信的投降。

尚之信在承襲平南親王王爵後,老毛病又犯了,千方百計保存自己的實力,讓廣東成為自己的永久領地。吳三桂指揮不動尚之信,康熙也指揮不動。康熙命尚之信進入湖南討伐吳三桂,尚之信以潮州總兵劉進忠還沒投降為由,拒絕出兵湖南。

後來,康熙幾次讓尚之信協助剿匪,他都置之不理,完全是耍康熙玩。康熙非常生氣,但是非常時刻,說話還是挺委婉的:「沒有立刻發船到韶州,導致錯失戰機,平南王啊,這不能不說是你的失誤造成的。」

尚之信這種人屬於典型兩邊不討好,像這種人,只有一種前途,自己當皇帝。否則,無論是康熙得天下,還是吳三桂一統江湖,尚之信都不會有好下場。

吳三桂死後,天下局勢迅速扭轉,以前局勢對清廷不利,現在天平倒向康熙這邊。吳三桂的將領紛紛叛變,勝負之勢已經明朗。這時候,自以為聰明的尚之信主動提出要進廣西剿匪,康熙馬上准奏。康熙這個人不愧是一個忍術高手,他何嘗不是對尚之信恨得咬牙切齒。

尚之信乾的混賬事實在太多了,雖然歸順康熙,但他根本不把康熙放在眼裡,他曾對金光祖說:「皇上讓我出兵,卻連一個黃頂戴都捨不得,太小氣了吧!」

還有一次,他對鹽驛道僉事李毓棟說:「你到這裡來,事事跟我作對,我就是一刀砍了你,你以為皇上能把我怎麼樣?」其囂張可見一斑。

一次宴會中,尚之信喝酒喝高了,對一個巡撫說:「如果不是我歸順清廷,你現在能在廣東混嗎?以後在這裡,什麼事都順著我,要知道,敢殺巡撫朱國治的不光只有吳三桂一個人。」巡撫沒有被嚇著,當即嚴詞斥責尚之信,尚之信又狡猾地笑道:「酒話,酒話,老兄你別當真,哈哈!」

巡撫沒跟他計較,反而建議他把自己的兒子送到京城入侍,他卻不識時務地說:「天下還沒有平定,怎麼可以送幼童出門遠行呢?」

如果說這些還只是言語囂張,尚可以理解。尚之信還做過更過分的事,叛將孫楷宗歸降後,康熙已經原諒了他,尚之信卻把他打死,這是公然不把皇帝放在眼裡。尚之信曾派護衛張存到京城,結果被康熙看上,升張存為總兵。尚之信聽了狂怒,百般侮辱張存。護衛張士選因為一句話得罪了尚之信,就被他射成殘疾。

收拾尚之信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天下平定後,康熙讓人檢舉尚之信的不法行為,最後裁定尚之信有謀反罪,理應誅滅三族。但康熙考慮到尚可喜的功勞,從寬發落,最後說道:「尚之信這個人不忠不孝,罪惡滔天,本來應該處斬,但是朕曾經授予他親王頭銜,決定法外施恩,賜死;至於其家屬,由於平南王尚可喜忠貞不二,一概赦免。」

康熙的政治手腕和權術智慧在處理三藩問題時表現得淋漓盡致。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