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甲的鼻子在拚命的抽動著。自幼被主聖選入那神秘莫測的神殿,修習太古流傳下來的水系密法,數千年的熏染,讓他對於水性元力有一種極其敏銳的親和感。他能感覺到,這片森林的正中心突然出現的大窟窿上,有極其濃烈的水元力存在。以神識掃視四周,方圓七八里地內,空氣中的水元力是如此的濃密,幾乎都可以凝結成實體的水牆了。
水乙皺著眉頭,有點驚駭的說到:「老大,這,似乎不是人能使出的法術啊!若是火元力能造成這等的破壞,那是最常見不過了。可是水性元力卻是溫和陰柔的,怎麼能炸出這麼大的窟窿?」他有點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那百多丈深的大窟窿,想不通要把水元力凝練到多麼緻密的程度,才能爆發出這等可怖的威力來。
水丙、水丁也不說話,就是吐著舌頭在旁邊不斷的搖頭。他們四人都已經是分神後期的超級高手,近乎到了窺虛境的厲害人物,可是他們平心衡量了一番,就算他們四人聯手,用盡所有的法力單純的凝練出水性元力來,也造不成這等的破壞。水性元力,原本就是五行元力中最陰柔的一種力量,要它凍結、封印目標那是再適合不過了,可是要水元力如此爆裂的爆發,除非是仙獸級別的存在才可能造成。
飛雲老道他們一批三山的道門弟子滿臉驚疑的飛了過來,一名茅山的弟子正驅使著那兩具帶來的飛天夜叉,讓那兩具夜叉從手中打出了青幽幽的磷火,查探四周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那一團團輕飄飄的磷火不管是沾著石頭泥土、樹木花草,頓時就熊熊的燃燒起來,哪怕是用水也潑不滅。而更加厲害的就是,這種由上千年的成了氣候的夜叉發出來的磷火,就連法力禁制也能附著上去,能把那完好的禁制燒出一個窟窿來。
可是飛雲老道的臉色明顯是很不樂觀的,他有點低沉的說到:「方圓數十里,已經用那『搜神魔焰』給煉化過了,可是卻一點法力禁制的痕迹都找不到。方才的爆炸,似乎就是憑空生成的。可是古怪的卻是,錦衣衛的呂統領呂大人,他卻不見了蹤影了……難道,他,他就在這窟窿里不成?」老道們的臉色頓時都難看了起來,若是剛出國門,呂風就被人炸成了碎片,這要是傳出去的話,他們門派的面子可就被落下了。
水甲他們四人的心裡也極其的不舒服,他們幼時所生長的部族內,最講究的就是戰士的『榮譽』。他們自幼就被灌輸了身為一個光榮的雄鷹戰士的信念,饒是他們修道數千年了,可是這等信念卻是絲毫沒有改變的。在他們想來,呂風如今是他們的僱主,因為朱僜把指揮權轉交給了呂風啊,所以他們必須保護呂風的安全。若是呂風被人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給幹掉了,那他們的榮譽豈不是就被踐踏了么?
水丁冷冰冰的叫嚷起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個成語他卻是講的腔調圓潤,一口標準的鳳陽官話。
突然間,所有在場的老道都皺起了眉頭,朝著虛空中看了過去。空氣中的水性元力發出了不正常的波動,似乎有一個極其巨大的,有如山峰一樣的東西從那水性元力中輕輕的划了過去。可是等他們朝著那波動傳來的方向看去時,卻是什麼都看不到。那玄武神獸帶著重傷,早就倚仗著空氣中的水氣,無聲無息的潛入了自己的老巢,若不是身上的封印太厲害了,就連這點法力波動都不會有的。
水甲有點古怪的搖搖頭,嘆道:「看樣子,是我們緊張太甚了……諸位,還是去找找呂大人的蹤跡罷……飛……飛雲道長,你們茅山的那兩具夜叉能否暫時收回呢?我們四人聯手,用密法搜尋方圓百里之地,它們的那磷火,卻是會妨礙我等法力運轉的。」
茅山弟子們也不羅嗦,掐動靈訣朝著那兩具在低空盤旋的飛天夜叉射了過去。數十道靈訣接二連三的印在了那兩具飛天夜叉的身上,只聽得低沉的嘶吼聲不斷的從那兩具渾身慘白,皮膚上有一層細密的鱗片覆蓋的夜叉嗓子里傳出。他們很是不甘的朝著茅山的弟子們看了半天,一對眯起來的眼睛射出了兩道丈許長的慘綠光芒,這才拖著一溜兒黑煙,慢吞吞的飛到了飛雲老道的身邊。
龍虎山、中南山的老道們看得有點頭皮發麻。茅山的前輩們也太寵這些茅山的弟子了,在他們道行法力還不足以控制飛天夜叉的時候,居然就把茅山派鎮山的七具飛天夜叉派出了兩具。看這些茅山弟子掐動靈訣時的艱難模樣,萬一這兩具據說連普通的飛劍法寶都不怕的寶貝造起反來,豈不是整個水師艦隊內還沒人能對付得了他們么?
水甲他們四人卻是不理會三山弟子們心裡的古怪,四人佔據了四相方位,朝著四方膜拜吐納,吸盡了方圓百里內的一應水性靈氣。隨後就看到一團溫潤的藍光出現在他們四人之中的虛空中,隨後一波波溫溫柔柔、綿綿密密的水波朝著四面八方擴散了開去。
沒有任何的反應,那藍色的水波極其陰柔的籠罩在了百里方圓的地域內,可是一點反應都沒有。那玄武神獸回到老巢後,立刻就釋放了不知道多少禁制出去,偏偏他又是水系的神獸,水甲他們四人以水性元力去探查他的蹤跡,怎麼可能呢?
一群老道折騰了大半天,終於垂頭喪氣的返回了港口,朝著站在船頭上的馬和攤開雙手,做了個無奈的動作。馬和皺起了眉頭,冷聲喝問到:「沒有搞清楚事情的端倪么?那呂大人……可找到了他?」馬和心裡有點擔心,他總覺得這件事情和呂風有關,如果呂風出事了,在朱棣面前可就不好交代了。另外,他還在擔憂其他的事情,附近島嶼上的土著聽到那一聲巨大的爆炸,感覺著腳下的地面都晃悠了好幾下後,一個個就好像受驚的耗子一樣逃得無影無蹤的,如此一來,自己卻要如何才能順利的補充淡水和食物呢?
那黑瘦的老頭站在遠遠的樹林里,齜牙咧嘴的朝著馬和他們露出了獰笑。他身後隱隱約約的站著上百個體格壯碩的大漢,每個人都只是胡亂的在身上纏繞了幾塊極髒的布而已。更有十幾個身穿長袍,面色嚴肅,眼裡有不善光芒的人站在他身邊,目光炯炯的看著水甲他們一群修道人。良久,那些長袍客之中的一人低聲的用土語說了幾句話,那黑瘦老頭點點頭,有點貪婪的朝著大明水師交換貨物的貨船看了幾眼,匆匆的帶著那一批大漢轉身離去了。
在馬和他們視線不及的地方,從四面八方的無數小島上,一支支小舢板、小魚船箭一樣的滑過了海面。每艘船上都有三五人不等的漢子站立著,腰間插著閃閃發光的兵器。而更有一些噸位稍大的帆船迎著海風,朝著馬和他們停靠的大島駛去。一群群形容古怪,身上披著破爛的長袍,五官或者四肢上有古怪刺青的人物整齊的站在那些帆船的甲板上,低聲的咒罵著,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一名在天空中放哨的中南山弟子傻傻的看著起碼三五千艘小舢板、小漁船從數百個島嶼上慢慢的靠向了這個島嶼,無數人從背對著大明水師停泊點的方向靠上了岸,匆匆的沒入了那深深的叢林中。這位道人吞了口塗抹,就彷佛一塊隕石一樣的直接從天上砸到了馬和所在的寶船甲板上,低聲的,極其急促的把自己所看見的東西說了一遍。
馬和的臉上突然的浮出了一絲狂喜的神色,他身後的那批水師將領更是個個低聲的歡呼起來。「直娘賊,在海上悶了這麼久,總算是可以好好的打上一場了……馬將軍,您看,我們乾脆就殺他們一個斷根罷!」幾個嗜血衝動的將領已經迫不及待的請命了。
馬和抬頭看了看就要沉入西方海面下的太陽,嘴角彎起了一絲冷酷的笑容:「哼,蝦夷島民,卻也敢動我大明水師的主意,哼哼!哼哼!所有將士準備作戰,今夜好好的給他們一點教訓……飛雲道長,請準備好貴派的法物,那些邪門之人,卻是有勞諸位道長辛苦了……水甲道長,還請您再去那爆炸發生的地方探查一番,察訪一番呂大人的下落。」
水甲點點頭,水光閃動一下,頓時消失了。馬和低聲嘆息了一聲,怎麼呂風就在這個關頭失去了蹤跡呢?難得找到機會教訓一下這些化外的蠻夷之民啊。不過,馬和的所有心思都被即將降臨的戰鬥給吸引住了楷他帶著幾員得力的幹將開始商議如何布防、如何攻擊的事情,漸漸的也就把呂風的安危問題放在了一邊。「吉人天相,若是沒死,那就沒事……若是已經死了,我擔心卻又有什麼用呢?」馬和如此安慰自己道。
整個大明水師就好似一台戰爭機器,無聲無息、沒有絲毫動靜的運轉了起來。那些貨船以及補給船被不動聲色的移到了艦隊的正中心,所有的戰船團團把這些船隻圍繞在了一起。火炮威力最強大的十幾艘寶船也很緩慢的停放成了一排,黑漆漆的炮口對準了海灘的位置。那些心急如焚的炮手們,已經開始在炮位附近放置火藥桶和炮彈了。
就這個時候,那個滿臉陰森的黑瘦老頭兒,也就是這個島的土王滿臉笑容的帶著數十條大漢,後面還跟著上百位花枝招展的少女,朝著水師停泊的港口行了過來。遠遠的,這黑瘦老頭兒就用極其難聽懂的中原官話叫嚷起來:「啊,遠道而來的客人們,請上岸品嘗一下我們當地特產的美食吧!」他殷勤的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