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0章 征戰將起(上)

青色的薄霧籠罩了整個應天府,宛如蛋青一樣溫潤的霧氣,就這麼輕盈的飄蕩在離地五尺許的空中,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陰涼的水氣。『唉乃』聲中,輕巧的小船順著大街旁的河流飄蕩了過去,漸漸的隱沒在了那薄霧之中。只有船艙內那些剛剛運進城的雞鴨的嘶叫聲,撕破了凌晨的寂靜,遠遠的傳了開去。

整齊的腳步聲中,獨孤滅風全身貫甲,拎著一柄沉重的三亭砍刀,領著五百城防士卒緩緩的行來。看到前方的城門已經打開,無數鄉民蜂擁而進,他立刻舉起了手中的大刀,沉聲喝道:「諸位將士聽令,立刻回營,不許在市井上逗留。」說完,他拍打了一下坐騎的腦袋,呼喝了幾聲,讓它調轉馬頭,朝著五城都督府所在緩緩行去。

五百名士卒在一員副將的率領下,快步朝著應天府內外城牆之間的營房奔去,他們開始幻想著早晨的美餐了。辛苦了一夜,要是能來上幾塊煮得稀爛的肥肉,再來二兩老酒,然後蒙頭大睡,這真的是神仙一般的生活。至於領著他們巡遊了一夜的獨孤滅風,他們早就懶得理會他幹什麼去了。這些士卒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獨孤滅風招惹了呂風,遲早要倒霉的,這群兵爺可懶得和他攀關係。

就連獨孤滅風身後的二十名親兵,也是有氣無力的跟在他身後,長長的扯著呵欠。別的士兵可以回營休息了,可是他們身為獨孤滅風的隨身親兵,卻還要陪著他去都督府應卯。等得清晨的公務處理完了,才能回去獨孤滅風那在城內的府邸,小小的打個瞌睡。那個親兵頭目已經在肚子裡面咒罵起來:「娘的,老子今年流年不利,跟隨了這個王八蛋,遲早要被他害死。哎呀,趕明兒趕緊去給周處周大人最寵愛的九弟子送份禮,把我調去城門口才是。就憑老子這總旗的身份,做個城門官,也比現在威風百倍了。」

獨孤滅風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回頭看看那二十個有氣無力的親兵,搖搖頭,冷漠的嘆息了一聲。他總算是知道什麼叫做人情冷暖,什麼叫做勢力了。他分明是朱棣欽封的三品都尉,在武將序列中也算是高官了,可是在五城都督府的地位,卻比一個小小的百戶還要低下。就因為呂風那錦衣衛統領的身份,五城都督府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百戶走出去,就算是禁軍的將軍,也要給他三分面子。可是他獨孤滅風呢?就連自己親兵的餉銀都經常被剋扣,弄得幾個親兵頭目怨聲載道,要是真的打起仗來,他毫不懷疑這些親兵會背後捅自己一刀。

他自己感覺著,自己如今就是一頭柵中的猛虎,被呂風用軟繩子綁得結結實實,根本就沒有出力的機會。這呂風也實在做得出來,四個月了,每天晚上都是他帶領城防軍在應天府巡邏。而呂風生怕夜間出事,讓他得了功勞,每次獨孤滅風身邊不過帶著五百士卒巡邏,可是他巡邏隊的前後左右,暗地裡『保護』他的,卻足足有上千的錦衣衛高手。就算有幾個雞鳴狗盜之徒,也早早的被錦衣衛一頓毒打後丟進了大牢。

這等周密的『保護』下,他獨孤滅風做了四個月的城防軍頭目,那真的是連一個蟊賊都沒有抓到過。

再說在都督府內,那些大小官兒也都被周處、呂安、藺軾三人警告過了,哪裡有人敢和獨孤滅風說話?就算他有心結交幾個都督府的高官,那些官兒也是看到他走近了,立刻就打著哈哈說『唔,肚子好痛』,抱著肚子就往茅坑跑。他獨孤滅風再無恥,也不至於追著當官的跑去茅坑那邊去結交人家罷?沒奈何,四個月了,他硬是連都督府日常的那些行政官兒姓什麼都沒弄清楚。

好罷,這都督府是你呂風的地頭,我招惹不得,我去結交兵部的大員們總是可以的罷?怎麼說這兵部的那些將領,很多人還是朱僜這邊的人呢。可是只要獨孤滅風一上大街,保證就會有兩個錦衣衛的副指揮使,八個錦衣衛的千戶帶著二十名錦衣衛的官員,大搖大擺的跟隨在他身後。這等情況下,獨孤滅風還敢去找那些兵部的人么?這不是給人家家門口領禍害么?

好,好,好,你呂風做得出來啊!我輪休的時候,半夜跳牆出去,和那些兵部的官兒談心總可以罷?可是這更讓獨孤滅風差點氣破了肚皮。他每個月有十天輪休的時間,可是只要是他輪休的日子,保證從那天黃昏開始,水元子就會帶著火甲、火乙他們四個,抱著大堆的酒罈子、狗肉跑到他的屋頂上唱道情詞兒!他獨孤滅風的道法再強,也不可能強過水元子,他怎麼跑出去結交那些大臣呢?

在應天府過了四個月,他獨孤滅風最熟悉的人,還是他家門口賣豆腐腦的那位張老漢。可就是前天清晨,他去張老漢那裡吃豆腐腦的時候,就發現那老漢是說話的聲音也大了,口氣也強硬了,原本彎起來的腰肢,也突然的挺直了。獨孤滅風不解的問他為什麼,張老漢脖子一仰,氣哼哼的丟出了一塊令牌:好嘛,他老人家已經是錦衣衛的小旗了!

獨孤滅風終於明白四個月前呂風給他說的那句話了:「慕容……哎呀,獨孤將軍。到了居庸關呢,那是你的地方,我呂風萬事得小心!可是這應天府嘛,對不起了,除了陛下,就是我呂風了。在我的地盤上,是龍,你得裝成一條蟲;是虎,老子都得把你的牙給掰下來!在這應天府里,你可要小心的了。」

這是赤裸裸的,毫無廉恥的威脅。可是獨孤滅風終於明白了,面對這樣近乎地痞流氓一樣的威脅,他還真的沒有任何的辦法。呂風一不打他,二不罰他,反正就是把他放在這『巡邏隊長』的位置上慢慢的腐爛、生鏽。獨孤滅風都感覺著,自己身上冒出了一股極其難聞的老人味道了。這呂風,果然是殺人不見血。他懷疑啊,這樣的日子過個三五年的,自己肯定就廢了!

「幸好啊,陛下他的大軍已經準備好了,就要對元蒙殘黨開打了。哼哼,到那時候,我上了戰場,莫非你呂風還不許我立功么?」獨孤滅風咬著牙齒,把手上三亭砍刀那鵝卵粗細的刀柄擰得『嘎吱』直響,看得身後的親兵們是目瞪口呆,那舌頭半天都縮不回去。

清晨的大街還是很安靜的,那些進城的鄉農去的地方是應天府的市場,是不會跑來這些官府衙門密集的街道亂晃的。而此時時間卻又太早,那些官員還不會這麼早爬起來。所以獨孤滅風他們一行人走到五城都督府大門口時,就沒有碰到幾個活人。

可是等他們進了都督府,卻在大廳前的廣場上,看到了笑嘻嘻的背著雙手的呂風。他和身材高大的馬和並肩站在一起,看著滿臉熱汗的朱瞻基揮動著拳腳。也不知道呂風給朱瞻基吃了什麼葯,這小傢伙短短的四個月時間,就長高了一寸多,肌肉也明顯的發達了不少。舉手投足之間,勁氣四溢,偶爾一掌擊打在了地面上,立刻就是一連串『啪啪』的脆響,十幾塊鋪地的青磚就此報銷。

獨孤滅風看得直皺眉頭,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行事荒唐、肆無忌憚的人。給朱棣獻上道訣,這是惹天怒的勾當,他呂風做了就做了罷。可是身為朱瞻基這個皇太孫的師傅,居然也是用了種種的手段給朱瞻基提升內力,絲毫不害怕功力提升太快有可能走火入魔,這呂風的膽子,簡直就是比天還要大。

但是一看到坐在旁邊的石鼓上拍打著雙手,不斷的往肚子裡面塞小籠包子的水元子,獨孤滅風又徹底的沒脾氣了。不要說造就一個武林高手,只要水元子出手,立刻讓朱瞻基金丹大成,怕也不是難事。他有點嫉恨的看了看呂風,心裡尋思到:「怎麼好事都被呂風這廝給碰上了?水元子這麼厲害的仙人級別的人物,卻和他對上了脾氣。」

心裡嘰里咕嚕的翻騰著各種念頭,獨孤滅風大步走了上去,把三亭砍刀往地上一放,向呂風行禮到:「呂大人,末將巡夜完了,特來繳令!」

呂風回過頭來,朝著他點點頭,沒吭聲。那朱瞻基卻是大喝了一聲:「看打!」右手一揮一吐,一道青色的凌厲掌風『嗚嗚』有聲的朝著獨孤滅風當胸劈來。獨孤滅風大驚,這朱瞻基的掌力渾厚醇和,分明已經有了極其高深的修為。加上這華山派秘傳的『小天星掌』極其歹毒,就算如今的他,也不願意毫無防備的被打上一掌。

當下他運起一口真元護住了胸口,硬接了這一掌。『砰』的一聲,他的真元和朱瞻基的真力比較起來,簡直就是天地一般的差別。朱瞻基的掌風應聲碎裂,連獨孤滅風胸口的一片鱗甲都沒有擊碎。

朱瞻基的臉色一寒,皺著眉頭說到:「師傅,這位將軍似乎叫做獨孤滅風吧!他的功夫倒是不錯,我居然打不動他!哼,好功夫啊!」他臉上突然冒出了一股暴虐之氣,冷冰冰的說到:「不過這滅風二字,卻是犯了師傅您的名諱了。獨孤將軍,你改掉這個名字,否則的話,我就叫皇爺爺砍了你的腦袋,可好?我的師傅,你都要滅了,那世子我,豈不是更不放在你的心裡了?」

獨孤滅風獃獃的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早知道朱瞻基這麼難纏,他就應該裝作被那一掌擊飛的模樣,沒來由得罪他啊。

這朱瞻基,卻是這幾天剛剛被呂風施展了灌頂之術,把近乎兩甲子的內力灌進了他的身體,並且還好好的給他梳理了一次經脈,洗筋伐髓,功力已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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