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人情不似春情薄,守定花枝,不放花零落(六)

許知言並不曉得當年小小的歡顏在想著什麼;但他竟也記得當時的情形。

他靜默片刻,低嘆道:「我以為我的眼睛再也好不了。我不想把你一起拖在黑暗裡。」

歡顏仰起臉,在他唇上一吻,羞怯地縮了縮脖頸,喃喃道:「可我願意。你怎樣我都願意和你在一起。」

許知言手中忽然一加力,低笑道:「現在么?」

歡顏驚叫,身體猛向前弓起,恰恰更緊密地貼合到許知言胸前,半偏雲髻散落,如絲如綢的黑髮順著許知言手背柔軟滑下廓。

許知言只覺滿懷都被這如絲般的柔軟沁滿,小心地將她的長髮拂開,撫著她晶瑩的面龐,低嘆道:「真想瞧瞧你是什麼模樣,怎麼就讓三弟五弟他們念念不忘。嗯,還有蕭尋……」

歡顏縮在他的懷間,輕輕咬一咬他的鎖骨,低聲道:「蕭尋……雖然人品不怎樣,但待我似乎還不錯。」

「哦?」

「那天我給楚瑜捉去,的確是他闖入密室,殺了六合童子。但他也受了傷,所以沒能把我帶走。若不是他,只怕……我便是死也沒法清清白白的死。」

許知言沉思,「嗯,你的意思,你清清白白的身子,經不得風狂雨驟,要我多疼你些?」

歡顏又羞又慍,張嘴便在他脖頸咬下傑。

許知言笑道:「了不得,跟阿黃相處的時間長了,把阿黃的看家本領學來了!」

歡顏怒道:「我跟你相處的時間更長,要學也是和你學來的!」

許知言低頭在她某處不輕不重地啃嚙,看她呻|吟著嬌軀劇震,笑道:「便是這樣么?」

歡顏連瞪他都無力,再也說不出話來。

許知言已將她攔腰抱起,徑自抱入內室。

他這些年大半時間都呆在萬卷樓中,對一桌一榻的位置都極熟悉,並不用人扶持,已輕鬆走到自己床頭,將歡顏放入衾被間。

歡顏又是緊張,又是害羞,夾雜著無法形容的隱隱期待,見他寬衣解帶,禁不住向後縮著身子道:「知言,我害怕……」

許知言俯身卧下,將她緊攏到自己身下,嘆道:「我也害怕。」

歡顏道:「你怕什麼?」

許知言道:「你又怕什麼?」

「我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

歡顏瞠目不知所對。

外面阿黃和小白又在打架,狗叫和猿鳴聲匯作一片,聽著有幾分凄厲。

歡顏忙掙扎著要坐起來,說道:「我得去瞧瞧……」

這時,只聞許知言道:「是這裡么?」

歡顏吸氣,無力地軟在他的臂間,臉龐已漲得通紅。

許知言看不到她的神情,卻覺她氣短聲促,柔軟的軀體不安地蹭著他,不知是在抗拒,還是在逢迎。

他淺淺地笑,卻也已剋制不住,將她一條腿捉住支起,與她十指交握,慢慢將身體壓下。

歡顏劇痛,嗚咽出聲,卻被許知言以吻封住,綿綿的纏綿縈迴,待她一點點放鬆下來,才繼續下面的動作。

還是……疼極,痛極。

歡顏疑心是不是這麼些年她總將阿黃、小白拿來針灸做試驗的報應,從少女蛻變作女人的過程,怎麼就能疼成這樣?

她疼得幾乎要把許知言的手捏斷,卻捨不得讓他停手。

這樣的時候,她已是他的,而他也只是她的。

他和她已然一體。

這感覺真是很好,很好。

可實在太疼,太疼了……

她一邊承順著他,一邊哭著。

從頭哭到了尾。

歡顏再醒來時,便聽得耳邊傳來悠悠琴聲。

音質琅琅如仙韶,如自天際綿渺而來,直盪心胸,正是瓊響所奏。

歡顏坐起身,只覺渾身酸疼,像被人把每一處筋骨都敲打過一般。

而雙腿只略略動彈,某處被牽扯時的疼痛立時提醒她某人剛乾過的好事。

她披衣下床,幾乎是瘸著走出內室,走到那個寬袍大袖翩然如仙的男子身畔,惱怒地瞪他。

修長的五指依然彈撥於弦,卻一改往日的清閑高蹈,是歡悅而跳脫的曲調,絢美得近乎旖旎,彷彿有女子青絲玉肌,含羞伏衾,婉轉嬌泣,一意承歡……

歡顏的臉又紅了,很想衝上去再咬他幾口。

這時,琴音終於住了。

許知言側了頭問她:「你的腳崴了?怎麼瘸著走路?」

歡顏更想咬他了。

她甚至聽到了自己的磨牙聲。

許知言聽力極靈敏,揚唇道:「屋裡進老鼠了?呆會叫人找幾副老鼠夾子進來。」

歡顏悻然道:「好,多找幾副。床上也有老鼠,我放兩副在你床上。」

許知言支頤而笑,「你想謀殺親夫哪?」

歡顏怒道:「你才是殺手!你才是謀殺,謀殺……謀殺……」

她忽然間說不下去了,慢慢地垂下頭,眼圈有點泛紅。

今日之後,他無疑已算得是她的夫婿。

可她之於他呢?

妻?妾?婢?

她正氣沮時,許知言已拉過來,一把將她拽到自己懷裡,柔聲道:「我可捨不得謀殺我的王妃。等我的眼睛好了,我們會有一個盛大的婚禮,生一對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然後——攜手吟遊天下,走遍大吳好山好水,看遍南疆北漠無限風光!」

從小便熟悉的氣息徐徐吐於她的脖頸,親密之外,更有難以言表的昵狎和曖昧,立時讓她心跳急促,何況耳邊斯人神情溫柔,言語溫存,向她描繪著那般恬淡卻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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