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眉如松雪齊四皓

「奇怪,怎麼這麼多外人?」

在諸葛春原來的估計里,在藏筆洞韋家必然是重兵鎮守,可眼前數來數去也只有四個人。這四個人之中,他只認得出韋定國是現任族長,模模糊糊知道彼得和尚似乎是個遊離於韋家之外的,其他兩個人就完全認不出來了。

這倒也不怪他,羅中夏和顏政雖然在諸葛家住過一段,但諸葛家只有幾個高層知道這件事。

諸葛春又掃視了一圈,發覺韋定國和彼得和尚都沒有筆靈,只有那兩個年輕人是筆冢吏。諸葛春冒出一個疑惑:「難道說他們是示弱於敵,玩的這是空城計?」他下意識地朝他們身後的藏筆洞里看了一眼,卻看不出什麼端倪。

「算了,都無所謂……」諸葛春決定不去想它。對方只有兩枝筆靈,諒他們也玩不出什麼花樣。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失去意義。

這一點他可是有自信的。想到這裡,諸葛春微微一笑,他的三個兄弟知道兄長的心思,立刻默契地分開站立。諸葛夏還不忘好心提醒一下秦宜:「你在旁邊站著就好,不要貿然衝進來被誤傷。」

秦宜一陣苦笑。

秦宜剛才悄悄把手機打開放到褲袋裡,是想讓她與諸葛四兄弟的對話被顏政或者羅中夏聽到,在藏筆洞前提前做些準備,把他們四個孤軍深入的傢伙先誘進來幹掉。

可她沒想到的是,韋家藏筆洞最後的防線,居然只是這副陣容。

其實韋定國也是有苦衷的。韋家剛才在對抗天人筆的時候,已經折損了五成筆靈,人手極度缺乏。其他筆冢吏早已被派去內庄各處抵抗,抽調一空。剩下的幾位長老,掩護著一族老小退入藏筆洞內。原本韋定國是打算一個人留在洞外,後來羅中夏、彼得和尚和帶著韋然然的顏政陸續趕到,這才算勉強有了一戰之力。

看到對方準備動手,韋定國不得不站出來,朗聲道:「對面諸葛家的朋友們,自古諸葛家、韋家都是筆冢傳承後人,如今卻要搞得兵戎相見,你們究竟意欲何為?」

他義正詞嚴,鏗鏘有力。諸葛春卻無心與他爭這種口舌之利,只是拍了拍手,笑道:「韋族長,這都是上頭決定的。我只是個執行者,您跟我說,沒用的。」

韋定國嘆了口氣:「自我兄長去世之後,韋家已經逐漸世俗化,早有退出筆冢紛爭之心。你們又何必這麼急?」

「跟您說了,跟我說沒用。等把您接去諸葛家以後,您自去與老李說就是。」

諸葛春這句話說得輕鬆自如,卻透著一股霸道,彷彿韋定國被擒回諸葛家這事,已經板上釘釘了一樣。韋定國眉頭一皺,卻沒說什麼。他只是個普通的國家幹部,沒有任何異能,如果諸葛四兄弟真要動手,他可真是沒任何反抗的餘地。

諸葛春又道:「您若是下令讓那些筆冢吏放下筆停止抵抗,乖乖跟我們回去,也許還能為韋家保留了幾分骨血,免得兩家太傷和氣。」

「無恥之尤!諸葛家也是書香門第,怎麼會有這等無恥之徒!」韋定國冷冷地說,「我就不信,諸葛家所有人都願意跟著老李發瘋。」

諸葛春不以為然地說道:「那些逆歷史潮流而動的不合時宜者,早被處理掉了。」

諸葛秋不耐煩道:「何必這麼啰嗦,直接抓走就是!」他邁步向前,要去抓韋定國的脖子,卻忽然被一道電光擊中,手臂一顫,登時縮了回來。諸葛秋大怒道:「誰敢阻我!?」

「我。」這邊一個人忽然走上前來,語氣平靜,平靜到有些可怕。

諸葛春一看,攔人的是個小年輕兒,而且看得出不是韋家的人,便問道:「你是誰?」

「我叫羅中夏,中是中華的中,夏是華夏的夏。」

羅中夏淡然回答,他的禪心已經完全發動起來,整個人氣息內斂,進入一種禪意狀態,氣場登時一變。在藏筆洞前的每一個人,都能感覺得到這個傢伙的隱隱怒氣。

羅中夏其實對諸葛家還是挺有好感的,費老和諸葛一輝都是直爽的人,老李雖然拿腔拿調,但也不招人討厭,更何況他和十九之間,還有點不清不楚的感覺……但自從他在內庄外發現諸葛家居然與「他們」沆瀣一氣之後,整個心態立刻就起了變化。

諸葛家居然勾結「他們」,聯手來毀掉韋家,甚至不惜殺人毀筆,這實在是超出了他的底線。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了十九。以十九那種性子,如果知道自己家族做出了這樣的事情,該是多麼痛苦,多麼難過。以後十九見到他、見到彼得和尚,該如何自處?

當諸葛春說出諸葛家不合時宜者被處理掉時,羅中夏百分之百相信,那其中一定有剛返回家裡的十九。諸葛家究竟如何處理這些反對者,他不敢想像,也不願去想像。

但是他現在不得不站出來。

「你們憑什麼讓十九陷入這樣的境地?」羅中夏居高臨下地質問道。

諸葛春明明感覺不到他的任何情緒波動,卻能清晰地體會到對方散發的怒意,不由得認真起來。他知道這種對情緒收放自如的對手,一般都是挺難對付的。「羅中夏」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是熟悉,他仔細想了想,忽然想起來費老曾經略微提過幾句這個人。

「你……你不就是……」

未等他說完,羅中夏已經給出了答案。青蓮筆從他的胸前躍然而出,青光四射,把整個藏筆洞的岩壁映出一片青燦燦的光芒。兩側的竹林彷彿感受到了翻湧的氣勢,沙沙作響,為一代詩仙唱和。

「果然不錯,七侯之一的青蓮筆!」

諸葛春望著那管筆靈,露出一絲玩味深長的神情。諸葛秋脾氣最急躁,大聲道:「管他什麼筆,一併幹掉!」作勢就要上前。

「那你就來試試看!」羅中夏大聲喝道,目光圓瞪,兩道視線鋒銳如劍,青蓮的飄逸氣勢霎時在他身體中炸裂開來,一直蓄積內斂的鋒芒一下子毫無掩飾地輻射而出,光芒萬丈,整個人如同浮在一個無比耀眼的光球之中,就連頭髮都飄浮起來,一根根豎立如矛。

「手中電曳倚天劍,直斬長鯨海水開!」

銀紫色的弧光在羅中夏右手劈啪回閃,不知何時,他手裡早已握起一柄虎嘯龍吟的倚天長劍,劍身頎長,刃間流火,還有雷電繚繞其間。劍柄與羅中夏的右手若即若離,只靠著電光相聯。

諸葛四兄弟只覺得眼前一亮,一道波紋狀的巨大半月衝擊波沿著直線疾突而來,一往無前。他們四個寒毛倒豎,紛紛朝兩側閃避。那道衝擊波呼嘯而過,正正擊中青箱巷的巷口,只聽「轟隆」一聲,巷口一帶屋舍碎成一地瓦礫,仍有殘留的氣流在半空划出道道痕迹。

羅中夏手持長劍,冷冷望著他們四個。他無論是在憫忠寺、退筆冢、綠天庵、還是高明洞,從來都是被動著去接受、被動著去反抗,一生之中,還從未如此主動地鋒芒畢露過。

這一次,為了十九,他再也不能忍了。

強橫的氣息絲絲流轉,禪心與詩仙迅速融匯一體。青蓮筆本來就是任情之筆,懷素禪心亦是狂草之心,加上羅中夏此時滔天的怒意,至極至盛。

諸葛四兄弟見識到青蓮筆的威力,絲毫不敢怠慢,諸葛春低聲道:「結陣!」

四兄弟毫不遲疑,各據一方,四枝筆靈呼嘯而出,在半空結成一個菱形,與青蓮筆遙遙相對。韋定國一看到這四枝筆靈,脫口而出:「初唐四傑?」

諸葛秋看了韋定國一眼,咧嘴笑道:「老東西卻識貨。」

初唐四傑是指王勃、駱賓王、楊炯與盧照鄰四位大家,這四人在初唐各擅勝場,詩文才學均是一時才俊,是以並稱四傑。諸葛四兄弟的筆靈,正是煉自這四位大家。

諸葛春握有王勃的滕王筆;諸葛夏握有駱賓王的檄筆;諸葛秋拿的是楊炯的邊塞筆;諸葛冬身上的是盧照鄰的五悲筆。四兄弟心意相通,四傑筆靈亦氣質相契,兩者結合在一處,威力絕不可小覷。費老苦心孤詣訓練他們,甚至不惜讓四枝筆靈寄身在四兄弟身上,正是為了追求這種可怕的默契程度。

羅中夏對初唐四傑了解不多,只聽鞠式耕約略提及過,想來不是什麼驚采絕艷的人物——至少與李白不在一個級數。他對這個小小的陣勢毫不在意,看著諸葛四兄弟如臨大敵的臉色,只是冷笑一聲,青蓮筆再度攻來。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保留,上來便施展出〈草書歌行〉。憑著懷素禪心,這詩的威力與高山寺那時候相比,不遑多讓。

「少年上人號懷素,草書天下稱獨布,墨池飛出北溟魚,筆鋒殺盡中山兔。」

刀風颯颯,筆鋒洋洋。懷素草書一往無前的狂放氣勢,被青蓮筆宣洩而出。霎時間天昏地暗,飛沙走石。

四傑筆陣在狂風中微微欲墜,卻偏偏不倒。諸葛春道:「五悲筆,出!」諸葛冬聞言雙手一掙,盧照鄰的五悲筆應聲而出。

一股悲憤之氣迎面撲來,四下環境登時凄風苦雨。

盧照鄰一生命運多舛,先染風疾,又中丹毒而致手足殘廢,萬念俱灰,只能歸養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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