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行入新都若舊居

陸遊手裡握著那三束銀色絲線,出現在門口,他的身旁還站著羅中夏和韋勢然。

「彼得和尚?」

星期天盯著陸遊,被對方的這一手空手抓筆靈的功夫震住了。「陸遊」蘇醒的只是魂魄,他的身體仍舊是彼得和尚的,所以星期天才會產生誤會。

陸遊身後的羅中夏暗暗一笑,心頭大快。星期天這個老頭子,雖然跟他站在一條陣線,但只把他當成一枚棄子、一件工具、一塊鄭和的踏腳石,這讓羅中夏一直很不舒服。如今陸遊親臨,任憑這星期天再如何牛逼,這次也要吃癟了。

想到這裡,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韋勢然,發現這個老狐狸面色如常,不見任何情緒波動。自從陸遊帶著他們離開括蒼山之後,韋勢然一改從前獨來獨往的風格,一直跟隨著他們。也不知韋勢然用了什麼手段,陸遊非但沒逼他交出王羲之的天台白雲筆,反而很信任他。

陸遊捏著筆靈吐出來的銀絲,饒有興趣地端詳了一番,欣慰道:「看來這一千年,常侍筆已經恢複如昔了,卻是不錯。」臉上浮現出一絲懷念,似乎被這枝筆勾起了一些回憶。

星期天這時候才發現這彼得和尚有些不對勁,他試圖要把筆靈撤回,卻發現全無反應,以他的眼光和閱歷,立刻就覺察到了眼前這人深不可測。星期天眉頭一皺,雙手一拍,索性把心神鬆弛下來,徹底放棄抵抗。

半躺在床上的鄭和看出星期天的窘境,頗有些意外。他下意識地喚醒體內煉化了一半的秋風筆,朝著陸遊沖了過去。

陸遊是何等實力,只輕輕一捉,便把秋風筆握在手裡。鄭和登時覺得心血翻湧,頭腦一陣暈眩,幾乎要從床上跌下去。星期天在一旁連忙求情道:「這年輕人只是擔心我的安危,並無惡意。」陸遊點點頭,把手放開,面色卻嚴峻起來。

星期天看鄭和無恙,這才對站在陸遊身後的韋勢然道:「韋兄,既然有貴客登門,為何不與我引薦一下?」聽他的口氣,似乎與韋勢然早已相識。

韋勢然微微一笑:「這位貴客,可不是我這樣的小人物能引薦的。」

「莫非是筆通?」星期天疑道。剛才陸遊露的那一手,確實是筆通才有的手段,可無論是韋家的彼得和尚,還是諸葛家的諸葛一輝,都沒有實力輕鬆抓住他這枝常侍筆。他望著陸遊的那張清秀的面孔,忽然想到了彼得和尚那個年輕人出生時的傳說……

韋勢然道:「筆通?這位可算得上是筆通之祖吧。」

星期天立刻明白了,他二話不說,立刻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道:「晚輩恭迎陸大人。」

陸遊卻沒對他的恭敬有什麼反應,半句客套也不說,一指鄭和,開門見山道:「這人體內的秋風筆,已經煉了一半有餘。這生煉筆靈的手段,是誰教他的?」

「回陸大人,是晚輩教的。」星期天道。面對這位千年之前的老前輩,他不敢有半分怠慢。人家輕輕一摸,便把鄭和摸得通通透透,實力可見一斑。

陸遊盯著他,語氣便有些不善:「那你又是從哪裡學來的?」星期天有些遲疑,他可沒想到陸遊一上來就問這個敏感問題。陸遊見他低頭不語,面色陰雲愈盛。

縱觀筆冢自秦末至南宋的千年之間,唯一能夠生煉筆靈之人,只有朱熹。他憑藉自己的才華,在生前就煉出一枝紫陽筆來,成為諸筆中的一個異數。

而這個人,成為了筆冢封閉的元兇。所以陸遊復活之後,聽羅中夏提及鄭和與星期天的煉筆之事,便立刻趕了過來。朱熹是從生人身上煉出筆靈來;星期天是把筆靈煉入生人身上,兩者之間必有什麼聯繫。陸遊與朱熹心結極深,絕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陸遊見星期天不願回答,嘆了一口氣道:「我聽羅小友說,他的渡筆之能,是你挖掘出來的,又說你正在尋找管城七侯的真正傳人。我看你對筆冢之事如此熟稔,所以特地來此,找你問個究竟。」

羅中夏心裡有些得意,這些事情都是他告訴陸遊的,目的就是給星期天找點麻煩。這個老傢伙做起事來神秘兮兮的,這次可撞到對手了。

星期天沉思片刻,彷彿下了很大決心,抬起頭道:「老前輩,此事干係重大,我只能說給你一人聽。」

陸遊早料到了他會這麼說,開口道:「好吧,就依你。」他按住星期天肩膀,神通一現,兩人霎時憑空消失,就像從未在屋子裡出現過一樣。

屋子裡剩下的三個人面面相覷,彼此都有些尷尬。羅中夏、韋勢然、鄭和三個人彼此之間,絕談不上關係融洽,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仇怨。此時再沒了旁人作緩衝,氣氛更是生硬無比。羅中夏打定主意不吱聲,便雙手抄胸,背靠在牆上,冷眼看著其他兩個人。

畢竟還是韋勢然年高,他走前一步,對鄭和笑道:「鄭先生,咱們可是又見面啦。」

鄭和一愣,問道:「你是誰?」

韋勢然道:「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您那管波蘿漆雕管紫狼毫筆,還是從我那裡買的呢。」鄭和這才想起來,當初羅中夏弄壞了鞠式耕的毛筆,他特意去長椿雜貨店裡淘了一管,就是從這老人手裡買的。

鄭和可想不到,就在他買筆的時候,羅中夏正躺在那店內後堂奄奄一息,胸中插著青蓮遺筆。從那一刻開始,從此他們就走上了一條與普通人生截然不同的道路。

「老夫與你們兩位可真是緣分不淺哪。」

韋勢然回頭沖羅中夏一笑,後者鄙夷地聳了聳鼻子,保持著沉默。這個老東西從頭到尾都一直在騙他,而且還逼迫小榕來騙他,是絕對不可以相信的。

鄭和歪著頭,思索了一下:「這麼說,王羲之的天台白雲筆是在你手裡了?」韋勢然也不隱瞞,點頭稱是。

「找到真正的傳人了嗎?」鄭和很關心這個。按照星期天的說法,他是青蓮筆的真正傳人,但卻無筆可以傳,還要靠羅中夏借筆給他,鄭和的自尊心很受傷。

韋勢然道:「還沒,這管城七侯的傳人,可不是誰都能做的。我認識一位很出色的年輕人,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選,只可惜時運不濟,這就是所謂的命了。」他說完還嗟嘆不已,羅中夏知道他說的是韋熔羽,對於那個少白頭,羅中夏也沒什麼好感。

鄭和沉默半晌,自嘲地拍了拍病床道:「就算是七侯傳人,又能如何,還不是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韋勢然道:「鄭先生不必擔心,如今管城七侯已有兩侯出世,其他五侯也會應時而出。有我和小羅朋友在,青蓮筆靈入手只是遲早的事。」

羅中夏一聽這話,登時火冒三丈,怒道:「韋勢然,你說你的,別把我扯進來。」

韋勢然呵呵笑道:「羅小友,你身具渡筆的才能,可是復活七侯的關鍵,怎能說沒關係呢?」

羅中夏「哼」了一聲:「你這人謊話連篇,滿口胡言,我若信了你,早就死無全屍了。」

韋勢然嘆息道:「看來你我的誤會,實在是太深了。就算不看老夫面子,難道小榕你也不關心了?」

聽到這名字,羅中夏不禁一愣。陸遊帶著他們出了高明洞以後,韋勢然說小榕需要休養,讓熔羽把她帶走了。這一舉動讓羅中夏十分鬱悶。熔羽對小榕的態度,他是看得清清楚楚,讓他去照顧重病的小榕,怎能讓人放心。他跟韋勢然抗議過,怎奈毫無效果,反惹得十九頻頻側目。

「你提……提到小榕做什麼?」

韋勢然眯起眼睛,顯出几絲惆悵:「小榕這孩子,體質特異。倘若不儘快使七侯齊聚、筆冢重開,恐怕……」他說到一半,故意停住不說。羅中夏一聽,心頭大亂,他早打定主意不理韋勢然,可惜被人家三言兩語,還是釣得團團轉——這跟禪心可沒有關係。

「恐怕小榕會怎麼樣?」羅中夏追問。

韋勢然正要開口回答,忽然一陣輕風吹過,陸遊和星期天又重新出現在屋子裡。陸遊面色如常,只是少了一分淡然,多了幾分決然;星期天卻是滿腹心事,再沒了之前面對羅中夏和鄭和的從容。

他們一出現,羅中夏自然也不好問,只得悻悻把嘴巴閉上。陸遊回到屋子之後,環顧四周,沉聲道:「眼下的情勢,可比我想像還要嚴重。看來也須提早做些準備。恐怕,一場惡戰馬上就要開始了。」

眾人聽他說得如此嚴重,心中都是一震。看來「他們」的來歷當真不簡單,連陸遊都如此重視。

陸遊問韋勢然:「你的天台白雲還在吧?」

韋勢然道:「自然,晚輩已經妥善放好,萬無一失。」

陸遊「嗯」了一聲,一指星期天和韋勢然:「你們兩個人,隨我去一趟筆冢故地。」

「筆冢故地?」眾人一驚。這是什麼地方?

「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做桃花源。五柳先生的《桃花源記》你們都是看過的了。筆冢本是在桃花源中,後來這個桃花源為人所毀,遂被廢棄,也算是故地。」陸遊淡淡說起千年前的往事,誰也不知他此時心情如何。

陸遊沒有說出來的是,當初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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