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魏強,三個人都收住了腳步。十九唰地抽出刀來,目露凶光。
「十九小姐,想吃夜宵的話,我給您送到房間就好。」魏強還是那副肯德基大叔式的和藹神情,他把左腳往外挪了挪,把整個出口都納入自己的控制範圍。
「廢話少說,我們想走,你想攔,那就打一場吧!」
魏強連連惶恐地擺動雙手:「不,不,打架?我只是個廚子而已,廚子不打架,只打飯。」
「那你就給我閃開!」
十九毫不畏懼地朝前走來,顏政和羅中夏緊跟其後。他們原本以為魏強會立刻阻攔,都暗自有了提防。沒料到魏強脖子一縮,閃到了一旁,如同一個誤闖了機動車道又趕緊縮回去的行人。
三個人從魏強身邊轟轟地跑過去,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在他們以為自己已經跑出院子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竟站在了別墅門口,背對著大門,而魏強正在大門前遠遠地站著,笑眯眯地朝這邊望來。三個人疑惑地互視一眼,心裡都驚疑不定。
他們沒多做考慮,立刻轉身,重新朝門外跑去,魏強這次仍舊沒攔著。他們一踏出大門,這一次卻發現自己面向的是別墅右側的一條園林小徑,路徑的盡頭是一個游泳池旁的露天小餐廳。
無論他們如何睜大了眼睛,都無法覺察到自己什麼時候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掉轉了方向。
「十九小姐,您更喜歡在露天餐廳用餐?」
魏強恭敬地說,語氣里絲毫不帶諷刺或揶揄,彷彿這一切跟他無關。
羅中夏問十九:「這個人,有筆靈嗎?是什麼能力?」
十九搖了搖頭:「魏強這個人很少在別墅出現,我跟他不熟。」
顏政有些不耐煩,他不怕跟人對拼,但是討厭這樣被人耍的感覺,他一晃拳頭:「擒賊先擒王,直接把他打倒不就得了。」
其他兩個人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別的好辦法,只好表示贊同。不過此時尚沒到需要拚命的時候,所以顏政打算只靠拳頭,十九也把刀刃朝里。
三個人第三度接近大門。顏政一馬當先,右拳一揮砸向魏強的後頸。他怕對方拆解或者反擊;左手還留了一個後招。十九在一旁橫刀蓄勢,一旦顏政攻擊落空,她好立刻補進。
魏強卻不閃不避,連身形都不動一下。顏政的拳頭即將砸中他的一瞬間,魏強突然消失了!顏政揮拳落空,身子一下子失去平衡,朝前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他重新直起身子來環顧四周,發現不是魏強消失,而是自己又莫名其妙地置身於大門附近的一處苗圃,面前只有一叢圓頭圓腦的灌木。
而羅中夏和十九則站到了距離顏政數米開外的碎石路上。
「奇怪,這一次我們站的位置倒沒和顏政在一起,是魏強失誤了嗎?」羅中夏對十九說。這種不是捨命拚死的場合下,他反而顯露出了出奇的冷靜。
「不知道。」十九急躁地說,如果是強敵也就罷了,現在擋路的偏偏只是一個小廚師,放著打開的大門卻就是過不去。
羅中夏深吸了一口氣:「事實上,剛才我注意到,顏政要打中他的一瞬間,他似乎跺了一下腳。」
「可是這說明什麼?」顏政也從苗圃那邊走過來,表情鬱悶。
「這傢伙絕對是有筆靈的,跺腳大概是發動的條件之一吧。」羅中夏這時候興奮起來,眼神閃亮:「我有個主意,我們再去沖一次。」
「沖多少次,還不是一樣的結果?」顏政反問。
羅中夏瞥了遠處的魏強一眼,壓低了聲音:「這一次不同,我們三個分散開,十九在先,然後顏政你第二個,相隔兩米,然後是我,也隔兩米。」
「這是幹什麼?」其他兩個人迷惑地對視了一眼。
「照做就是了,我想確認一些事。」
於是他們三個就按照羅中夏的辦法站成一列,第四度衝擊大門。這一次仍舊和之前一樣,他們甫一出大門,魏強腳下一震,立刻就發現自己朝著反方向的別墅跑去。
顏政停下腳步,喘著粗氣沖羅中夏喊道:「喂,福爾摩斯,看出什麼端倪了?」
羅中夏露出一絲笑容,指了指他:「我們的順序。」顏政和十九這才注意到,三個人的順序和剛才正好相反。羅中夏最接近別墅,其次是十九,最後才是顏政,三個人之間相隔還是兩米開外。
「我們的相對位置並沒有變化,但是相對於周圍的絕對坐標卻完全相反……換句話說,這不是單純的傳送,而是一整塊空間的轉動。剛才也是,顏政你打他的時候,我和十九站在旁邊,結果你被轉到了苗圃,我們的相對位置也沒變化,但方向卻顛倒了。」
「……我一直忘了問,你在大學是學什麼專業的?」
「機械。」羅中夏簡短地回答,然後繼續說,「可見他的能力,應該是和空間的控制有關,而且不能針對個體,一動就是整個空間位移。剛才顏政打他,我們三個都被移開,就是例證。」
十九皺著眉頭想了許久,用修長的指頭戳住太陽穴,口氣不確定地說:「我倒是聽一輝哥說過有這麼一管筆靈……難道是它?」
三個人重新回到大門,魏強仍舊恭候在那裡,絲毫沒有不耐煩的神色,也沒有一絲得意。這一次他們沒急著走,十九走到魏強跟前,目光凜然,吐出三個字。
「水經筆。」
魏強眉毛一挑,然後撫著手掌讚歎道:「哎呀,十九小姐真是冰雪聰明,想不到你們這麼快就發覺了。」說完他的右腿開始籠罩著一層靈氣,整個人的神情也和剛才有些不同。筆靈大多自具形體,肉眼可見,像這種附在右腿不見筆形的,莫說羅中夏和顏政,就連十九都沒見過。
「水經筆……是什麼來歷?」顏政問。
「就是酈道元了。」魏強耐心地回答。
酈道元是南北朝時北魏人,一生游遍長城以南、江淮以北,並以一千二百五十二條水道為綱,寫遍相關山陵、湖泊、郡縣、城池、關塞、名勝、亭榭,留下不朽名著《水經注》,為古今輿地形勝之作中的翹楚。後來酈道元捲入政爭,死於長安附近亂軍之中,筆冢主人遂將其煉成筆靈,以「水經」命名。
魏強拍了拍自己的雙腿:「酈道元遊歷山川大江,全憑這一雙腿,可以說是匯聚九州之地氣。」
「水經不離,地轉山移。」十九記得諸葛一輝曾經說過這樣的話,當時一帶而過,似懂非懂,現在大概能明白了。
羅中夏果然猜得不錯。水經筆得了酈道元遊歷千里的精髓,有挪轉地理之能,可以切割出一個圓形地面,然後以某一點為圓心進行旋轉平面位移。實際上就把他們三個腳下的土地變成了一個大圓盤,盤子轉,人也跟著轉。而且這種旋轉效果只限於水經圈內的所有生物體,地面本身並不會真的轉。
而魏強用帶著水經筆的右腿踏下去,就是為了確定位移空間的圓心所在。他就是圓心。所以前面幾次他們明明已經跑到別墅外面,魏強輕輕一跺,整個地面作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動,使他們變成面向別墅。
「水經筆的作用半徑是一公里,十九小姐你們走不掉的,還是回去吧。」魏強悠然說道,他的水經筆不能打,也不需要打,依靠這種效果,敵人根本無法近身,他非常有這個自信。
「嘿嘿。」羅中夏冷笑一聲,他之前給人的印象一直是唯唯諾諾,得過且過,現在卻忽然變得如此有自信,倒讓顏政和十九吃驚不小。羅中夏把他們兩個叫到身邊,耳語幾句,三個人一起點了一下頭。
「這次又是什麼花招?」魏強心裡略想了想,不過沒怎麼放在心上。無論什麼樣的花招,只要把他挪開,就毫無用處了。
他們三個又開始了新一輪對別墅大門的衝擊。魏強搖了搖頭,覺得這三個孩子真是頑固。他運起水經筆,微微抬起右腿,只等他們衝過去就立刻跺下去,這次直接把他們轉移回卧室算了。
可這右腿懸著就放不下來了,魏強驚訝地發現:十九在拚命往外沖,已經跑出去大門一段距離,而羅中夏卻拚命往別墅方向跑,兩個人保持著一條直線的距離。
「倒也聰明。」魏強微微一笑。
以魏強為圓心,現在十九和羅中夏各佔據了那個水經圈直徑的兩個端點,一個位於十二點鐘方向,一個在六點鐘方向。如果他轉動水經圈,把十九轉回去,那麼同時原本在別墅前的羅中夏就會同樣轉動一百八十度,來到十九的位置。
無論怎樣,他們都有一個人在外面。
可他們忽略了一件事。
水經圈並不是只能轉一百八十度,還可以轉任何度數,比如九十度。
魏強這一腳跺了下去,地轉山移。
十九和羅中夏一瞬間被水經圈轉移,他們分別被挪去了魏強的左右兩側——三點和九點鐘方向——仍舊是在別墅院內——魏強剛想勸十九不要再做無用功,卻忽然覺得腦後響起一陣風聲。
只聽砰的一聲,顏政的拳頭結結實實擊中他的後頸,魏強眼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