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他對姜尚堯最初的觀感來自於岳父傅可為,能令傅可為那種老於世故的人連聲稱道的人物,葉慎暉多少懷有幾分好奇。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多次接觸後,他在姜尚堯身上依稀發現了些他年輕時的影子。或者對方起/點不如他,但思維的敏銳,骨子裡的倔犟毫不遜色,甚至猶有過之。

初始的欣賞在傅可為向他隱晦地透露了姜尚堯的出身之後更加強烈。每個人的起/點無法選擇,但行程中的努力和方向可以由自己控制。能走多遠?能攀越多少險峰?越是身處逆境越能激發出一個人的潛能。

出於強烈的惜才之心,葉慎暉漸漸將姜尚堯視為真正的朋友,而不是單純的生意夥伴。在雙方確認了金安異型鋼廠的投資合作意向後,葉慎暉得到秦晟的首肯,告訴了姜尚堯關於秦晟的背景來歷。

這幾年來,姜尚堯見過的衙內高幹也不少,霸道如翟智,嬌憨如巴婷婷,滑頭如謝信揚,還有清高自賞的彭小飛。但是論起個人素質與實際能力,都遠遠不及秦晟。

初次見面,姜尚堯已經對秦晟的來歷持有極深的疑惑和猜忌,特別是巴思勤談到秦晟時諱莫如深的態度,遠在京城的孟時平聽說鋼廠選址在秦晟治下的聞山時那抹不易察覺的驚詫,令他在面對秦晟時言辭行止更為審慎。葉慎暉透露的內幕證實了他之前的種種猜測,在佯作震驚的表情後面,姜尚堯心底浮起淡淡的喜悅。

對於任何生意人來說,與這種平常只是處於傳說中的人物交好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正說著話,敲門聲響起。葉慎暉淡然一笑,「曹操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的那位立在門口,滿臉歉意地說:「四哥,對不住了,我實在是……」秦晟說著上前與兩人握手,又請兩人去隔壁一聚。

姜尚堯客套地問:「會不會不方便?」

「方便,」秦晟微微汗顏,「隔壁就一個聊得來的朋友,剛回聞山,吃吃飯談談閑天,沒什麼重要事。」

到了這地步,直接告訴對方說我和你老婆正關起門談心吃飯,那等於直接抽人耳光,秦晟唯有繼續裝樣下去。好在他常年一副平靜淡定的樣子,倒也看不出有絲毫異常。

三人招呼小妹過來說了換房的事便去了隔壁,秦晟站在門口延客,先讓了葉慎暉進去,姜尚堯隨後踏進門裡,只見一個熟悉的窈窕身影從桌後站起來,撫了撫頭髮,目光越過前面的葉慎暉,沖他微微一笑。

王老頭出獄後依然做老行當,這幾年姜尚堯在他那裡淘到不少好東西。

姜尚堯是實用主義者,慶娣生日那天他送她一幅畫,在他心裡,再沒有這樣既值錢又不打眼,來路還萬分隱秘的東西更適合做禮物的了。

送譚圓圓的是一個小擺件,至於周鈞,是他聽慶娣提起過的夢想中的相機。

這些小錢對他不值一提,能表達對兩人的感激,還能收買人心,收穫巨大。再來,他深知慶娣的脾氣,直接的幫助她即使接受了也會有些落不下臉,周鈞拿人手短,暗示他適當給慶娣漲點工資獎金,多干點活讓慶娣請假順當,那就更加完美。

周鈞何嘗不懂他的心思,有心拒腐蝕永不沾,無奈正巧才接了個廣告片子,和硬照不同,廣告片子需要的就是哈蘇那種速度較低中畫幅的機子。

心癢難忍,周鈞想來想去還是收下了哈蘇。但是當晚趁慶娣和譚圓圓下樓買啤酒時回贈了姜尚堯一份禮物。

周鈞便秘般的表情,萬分不舍地說:「這東西不比哈蘇價值低,特別等我將來出名了之後更是千金也換不來。」

那是慶娣的一張小相。她肩帶滑到臂膀,雙手抱膝半裸著蹲在地上,像是感受到萬箭攢心的痛楚,淚眼大睜,無助而絕望。

姜尚堯手指微微作抖,似乎感受到那一刻她感受到的徹骨的痛,似乎透過她的眼睛看見她所看見的,某些令人連悲傷也無暇顧及的絕望。

他莫名地知道那是什麼。對不起,他緊抿著唇,內心抽搐著擠出這三個字。

「照我說,她值得更好的人,最起碼,人家比你好。」周鈞這樣說。

此時此際,姜尚堯驟然明白了周鈞所說比他好的人是誰。難怪那晚彭小飛聽到周鈞的話後沉默很久,難怪他們一致反對慶娣與他複合。姜尚堯眼神複雜地望向秦晟,無可否認面前這個人確實非常優秀,而且某些現實條件是他窮一生之力也無法企及的。

秦晟正在向慶娣介紹葉慎暉,她笑意溫柔,與她身上沉靜的氣息極為協調,但是她神情越平靜,姜尚堯內心越如翻江倒海般難受。

他們怎麼認識的?認識多久了?進行到哪一步?醇厚如老醋的酸味在他舌下泛起,一想到她曾與別人攜手,用望著他時同樣的專一認真的眼神凝視別人微笑,他的心被痛楚搓揉得滿布褶痕,連呼吸也不敢用力。

「不用介紹了,這是我老婆。」他不客氣地對秦晟說,目光卻緊鎖著慶娣。只見她聞言咬緊下唇,臉上浮起尷尬的紅暈,眼底掠過一抹驚慌。

那抹驚慌徹底激怒了他。姜尚堯無心理會身旁另外兩位的反應,上前一步拖住慶娣的手,這才對呆愕的兩人招呼說:「葉大哥,秦書記,對不起,我有事先走一步,告辭了。」

掌心的細軟小手沒有任何抵抗,姜尚堯依然緊握著,不給她絲毫掙脫的機會。他就這樣拖著她下樓,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饒是葉慎暉見多識廣,這種私會被捉的尷尬場面也極少親睹親歷,特別其中主要角色都是他的知交好友。直到兩人消失在樓梯口,他這才回頭向秦晟。

他深知好友的品性,也從不知秦晟是人|妻控,但左思右想,任何理由都無從解釋今晚的情景。如此,他詢問的眼神里不免帶了些質疑。

秦晟臉上不減窘色,除此之外,眼底猶有淡淡的落寞。「四哥……」他嘆息,「晚一步有時就是晚了一輩子。」

姜尚堯的步伐大而穩,穿著小細跟的慶娣緊追慢趕,盡量與他保持平行,不過手掌仍然被他握得發麻發疼。「你輕點。我手疼。」她小聲哀求。

他開了車門,一把將她推進去。「我心更疼。」他湊近了她,刻意壓低的嗓門因為難克制的情緒聽來更像是嘶吼。

慶娣端詳那張慍怒的臉,擰起濃眉強行壓抑著怒火和妒意的樣子真是彆扭。在他恨恨地瞪了她數秒,砰一聲關上車門,繞向另一邊的間隙里,慶娣垂下頭揉著發紅的手掌,掩飾住嘴角的輕笑。她想,好像是第一次見他吃醋,彆扭的樣子還挺可愛。

上了車,他刻意別開臉不看她,靜默中只隱約聽見他深沉的呼吸,片刻後他情緒平伏了些,慶娣保持沉默,悄眼看他神情冷肅地將車駛離河灣公園。

忽明忽暗的光影打在他一側臉上,更顯得黑暗中的另一半輪廓分明,直視前方的眼神堅定。慶娣設身處地地想,換做她,她也會一時不知該說什麼,要問的太多,假如都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許不如不問。

「你知道秦晟是誰嗎?」她故意刺|激他。

他冷冷地瞥她一眼,調轉視線向前。長久的沉默後,在慶娣幾乎放棄這個問題時,他才開口說:「秦伯遠的大兒子,秦仲懷的侄兒。」他語氣平淡,仿若這兩人都是不值一提的人物。

慶娣暗自好笑。下一秒笑容僵滯。

「在我眼裡他就是普通人一個,從喘氣到不喘氣不過一秒鐘的差別。」

「好好說話不行?」慶娣皺起眉頭。「你——」

一個急剎令慶娣的話音戛然而止,後面連續傳來輪胎摩擦地面的剎車聲,姜尚堯就這麼大喇喇地在主車道中間停了車,長胳膊一伸,單手鉗住慶娣下巴,令她面孔正正地朝向他。「要我怎麼好好說話?全世界都知道你跟他有關係,就我一人蒙在鼓裡。我和他坐一桌吃飯多少回,就被人暗地裡嘲笑過多少回!還有,回家第二天就急急地過來和他約會,這是我撞上了,我沒撞上呢?綠帽子眼看著要罩上腦門了,我還能好好說話那不是男人是龜公!」

聽見最後兩個字慶娣強忍笑意,默默打量這個被妒火焚燒的男人,他呼吸粗重,眼中交迭著憤怒和傷心,額角青筋隱隱躍動,緊咬著壓根,似是用了絕大的力氣克制著。

「朋友,只是朋友。」

他眸中寒火更盛,一字一頓問她:「那你臉紅什麼?」

「你說我是你老婆。」慶娣白他一眼。

這答案讓他一下子傻了眼,身後一陣喇叭聲催促他倆,他不耐煩地長按著喇叭回應。裊裊長音消失後,他試探著再問:「那剛才你慌什麼?」

「你說我是你老婆。」慶娣想了想補充說,「好像你既沒問過我,我也從沒答應。」

他訥訥地注視她,喉間像噎住什麼說不出話,手上力道放輕了些,指腹劃弄著她下巴,最終緩緩滑到她頸間。然後他驟然俯下頭,含住她雙唇狠咬了一口,在慶娣發出一聲不滿意的輕哼時,他稍稍抬起臉,眼底幽暗,莫名的情緒在其間激蕩著,似有火花閃爍。

「你故意的是不是?」他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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