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品。
馬塞爾·杜尚
1914年,喬治·勃拉克參加了步兵第224團。起初被任命為中士,後來提升為中尉,並且在前線的第一線戰鬥。1915年5月,在卡朗西戰鬥中頭部負傷。接受了手術之後,於1916年複員。
萊歇參加過阿爾戈和凡爾登戰役,是毒氣的受害者,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前幾個月退役。
1915年9月,德朗參加了炮兵第82團,參加了凡爾登和舍曼·代·達姆的血腥戰役。戰後,恢複了他的平民生活。
羅歇·德·拉弗雷納伊一直在步兵服役,直至1918年患結核病住進醫院卧床不起。
基斯林在卡朗西戰役的一次肉搏戰中負傷。桑德拉斯在香檳省失去一隻胳膊。阿波利奈爾在布特斯森林負傷之後回到巴黎……所有這些人一致譴責那些戰前是他們的朋友,而當他人在前線冒著生命危險保衛祖國的時候,卻仍然悠閑自得地在這裡或那裡繼續作畫、繼續出售作品的人。他們譴責的不是那些被軍隊拒絕了的人,例如莫迪利阿尼和奧爾蒂茲·德·扎拉特,而是那些臨陣脫逃的人,例如德勞內躲避到了西班牙,畢卡比亞和克拉萬去了美國。
去美國的事開始於戰前。戰爭結束之後幾個月,他們將都陸續返回巴黎,重新定居在蒙巴那斯。
1913年2月17日,在紐約舉辦了一個「現代藝術國際博覽會」,也被稱為軍械庫展覽。這是首次在美國舉辦的國際藝術博覽會。埃萊娜·塞凱爾認為「與其說這一展覽是藝術市場的誕生,還不如說它是藝術市場的重新崛起」。這次展覽的影響非同小可,因為這次博覽會為歐洲藝術家們第一次提供了相聚的良好機會,在博覽會之後,藝術作品收藏家們於20世紀20年代大批大批地紛紛湧入巴黎。
軍械庫展覽的作品集中在一個昔日的兵器展廳,位於格林尼治村Greenwich,美國紐約市作家、藝術家聚居的地區。附近。這次展覽的發起人是一位美國律師——約翰·奎因。他經過無數次的奮力拚搏之後,終於使一些前衛的優秀藝術作品免除了進口關稅,為大量作品參展創造了先決條件。在亨利-皮埃爾·羅歇的幫助下,他得到了大量從法國購買的作品。將埃利·富爾的作品翻譯成英文的沃爾特·帕齊也為這次展覽收集了幾幅作品,多數是立體主義者中金派的作品。
軍械庫展覽上展出了近1600件歐洲藝術家的作品,其中有塞尚(正是在這一展覽會上大英博物館獲得了塞尚的首件作品)、勃拉克、高更、格萊茲、康定斯基、萊歇、馬爾古希、畢加索、杜尚和畢卡比亞。
1913年,惟有畢卡比亞有能力遠涉重洋到美國去,因此只有一位法國藝術家出席了這次藝術博覽會。美國的新聞界用大量篇幅介紹了這位躍身於前衛人物之列的畫家。
他的父親為古巴人,母親是法國人。他在青年時代信奉印象派,後來成為點畫派、野獸派的邊緣人物,泛泛地認同立體主義。據阿波利奈爾講,畢卡比亞也信奉俄耳甫斯教義。他在美國對機械與技術產生了興趣。他發現汽車的確速度很快,見到了電動機,也覺察到了現代意識的豐富內涵。於是,他開始了一個愛好機器的階段。紐約令畢卡比亞著迷,他認為美國的城市就是未來人的城市,是立體主義的未來。
回到法國之後,這位富有的花花公子接到了徵兵通知,他的反感情緒溢於言表。經過一番周旋之後,他當了一位常駐巴黎軍官的司機。在巴黎總比在凡爾登前線好得多。當需要向波爾多撤退時,畢卡比亞請他的父親出面幫忙。通過古巴駐巴黎大使館的干預,他被派往哈瓦那,從事商務工作。
哈瓦那可不是美國,他十分不情願去。後來在他的妻子加布里埃爾·比費的督促下,勉強去了,但僅僅待了兩個月,接著又去了美國。從那裡,他去了西班牙的馬德里,到瑞士旅遊,又回到紐約,第二次到了西班牙。
1914年的夏天,德勞內和他的妻子以及詩人兼拳擊運動員阿爾蒂爾·克拉萬也都去了西班牙。
桑德拉斯對德勞內、畢卡比亞和克拉萬三人十分地不客氣。他們是朋友,他們一起參加過無數放蕩不羈的活動,也在一起開懷痛飲。人們看見過他們穿著裝飾鮮艷或破破爛爛的服裝一起在舞廳跳探戈,克拉萬穿著沾有繪畫顏料的褲子,襯衣上到處的大小窟窿露出文身花紋。這一切也都激起過周圍的人們極大的憤怒。
戰爭的爆發使這些人趨於理智,恢複了常人的生活習慣。昨日的痞子們都到了葡萄牙的首都里斯本重新集結了起來。但很快,葡萄牙也向德國宣戰。於是他們到了西班牙的首都馬德里,但是,那裡的邊界也不可靠。
克拉萬決定赴美國。為了解決橫跨大西洋的經費問題,他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組織他與拳擊手傑克·約翰遜爭奪重量級世界冠軍的比賽。以前他們兩人曾經在柏林和巴黎的訓練館見過面。據桑德拉斯回憶,當時的約翰遜是脫產的專職拳擊運動員。
他們二位商妥後,比賽在馬德里的一個競技場舉行(桑德拉斯當時在巴塞羅那)。新聞界對此作了大量的廣告宣傳,將它吹噓為一場真正的決鬥。比賽的前一天,克拉萬在即將起航赴紐約的一艘橫跨大西洋的客輪上預定了一個座位。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所以他預先要求對方出手不要太重,至少在將他打翻在地之前讓他幾個回合。
比賽比人們想像的要結束得快得多。桑德拉斯作為目擊證人描述比賽當時的情景:克拉萬嚇得發獃,縮作一團,在競技台的一個角落裡一動不動。他在群眾的喝倒彩中,面對氣勢洶洶的約翰遜完全不知所措,而約翰遜看到這個局面首先非常高興,接著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想要他動一動,最後在他臉上狠狠地打了一拳,將這位奧斯卡·王爾德的外甥打翻在地。
「一、二、三……」裁判喊著數。
克拉萬已經逃跑了。當群眾、賽事的組織者和發誓要他命的約翰遜到處尋找他的時候,這位「勇敢的戰士」已經上了赴紐約的船,正在衛生所包紮他的傷口。
在紐約,他也激起了人們的公憤。由於杜尚和畢卡比亞聽說上流社會的女士們組織了一次報告會,要請人給她們講現代藝術。於是,他們決定給這些沒有文化但自認為高雅的聽眾派遣一個他們當中最激進、最狂熱的一位。他們選中了克拉萬。在他去之前,他們請他吃了午飯,他吃得很少,但喝了許多。他準時到達了報告會大廳。對報告人欽佩得五體投地的那些頭戴羽冠、一群一夥的闊太太正在痴迷地等待著他。報告人背對著她們,首先脫去外衣,接著鬆開褲子背帶,脫掉襯衣和褲子,轉過身來,開始辱罵第一排的人,接著辱罵其他排的人,直到最後被警察關進警車拉走,這場鬧劇才算結束。他的朋友支付了擔保金後,他才被放出來。
接著,克拉萬去了加拿大,又喬裝打扮成一名婦女從加拿大逃跑,接著被一隻開往加拿大東部紐芬蘭島的漁船作為技工僱用。後來在墨西哥城開了一家拳擊培訓學校,最後娶了美國作家米娜·洛伊之後,就消失在墨西哥灣的大海中杳無音信了。
至於傑克·約翰遜嘛,從那次以後,沒有人在拳擊場上再見到他。
桑德拉斯雖然一直承認阿爾蒂爾·克拉萬有「巨大」的創作詩的才能,但他永遠也不能原諒克拉萬在戰爭爆發前夕離開法國的逃兵行為。桑德拉斯同樣不能原諒在紐約的那些朋友,那些「在歐洲吹起的戰爭風暴面前將他們的本來面目赤裸裸地暴露無遺的形形色色的膽小鬼」。他們是一群「歐洲的逃兵、國際主義者、和平主義者和中立派的大雜燴」。[摘自1949年發表的布萊斯·桑德拉斯的《瓜分天空》]
在他們當中,有一位現代藝術的主要代表:馬塞爾·杜尚。他也許是中立的,但絕對是和平主義者,無論從什麼角度說,他都是一個逃兵。
他在美國做了些什麼呢?
一言以蔽之,醜聞。
他於1915年到達紐約,在到達紐約之前,他在紐約已經是臭名遠揚。兩年之前,他曾經是軍械庫展覽中的歐洲明星。他的《下樓梯的裸女》(圖48)曾經激起了一些人的憤怒、一些人的反感、一些人興奮不已,而另一些人狂熱崇拜……新聞界有人恭維他,將他捧上天堂享受所有的恩惠;有人嘲笑他,將他架在地獄的火上燒烤。
對他,這不是第一次。1912年在巴黎舉辦獨立派繪畫展的時候,他的立體派朋友們已經要求他摘下那幅畫。格萊茲和勒·福柯尼埃催促他們的兩位兄長雅克·維龍和雷蒙·杜尚-維龍說服他們的小兄弟,放棄展出他那幅在設計上過於大膽的《下樓梯的裸女》,以避免遭受人們的譴責。馬塞爾·杜尚服從了,只一次,第二次他不幹了:第二年,他的《下樓梯的裸女》在立體派中金派的畫展上展出。然後,他就跨過大西洋去了美國。
馬塞爾·杜尚在軍械庫展覽上出售了他的全部參展作品,得到了他離開歐洲奔赴紐約所需的經費。他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