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裡,鄒飛和佟玥媽媽見了面。那天是工作日,佟玥媽媽上班去了,佟玥叫鄒飛去她家玩,順便一起做頓飯。兩人自打談上戀愛,還沒一起做過飯,他們覺得兩人一起買點兒喜歡吃的東西,一起研究菜譜,一起下廚,再一起吃完一起刷碗,很美好。
他倆翻著菜譜,把喜歡吃的菜需要的原料和配料抄在一張紙上,然後去菜市場採購,買一樣,劃一樣,當紙上的名錄都被劃掉後,兩人滿載而歸,回家照著菜譜,幹了起來。
鄒飛用電腦放著音樂,兩人洗菜擇菜,一通忙活兒,兩張CD放完後,一袋袋的原材料變成了一盤盤菜肴。如果不追求色香味,做飯不是一件太難的事兒。
對自己第一次親手做出來的飯菜最好的稱讚,就是狼吞虎咽把它們吃掉。倆人剛要動筷子,鄒飛想喝啤酒,冰箱里沒有了,佟玥打了電話讓樓下的小賣部送點兒來,又想起廚房裡還燉著湯,又去放調料,這時門鈴響了,佟玥在廚房占著手,讓鄒飛去開門:「可能是送啤酒的。」
鄒飛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中年女性,鄒飛打開門,真以為是送啤酒的:「夠速度的!」把中年女性讓進屋。
中年女性進了門,看著鄒飛,鄒飛也看著她:「多少錢?」
「什麼多少錢?」中年女性一頭霧水。
「啤酒啊?」鄒飛這時候才注意到,她的手裡是空的,站在屋裡像在檢查著什麼,於是問道,「您有什麼事兒嗎?」
「我回家。」中年女性是佟玥的媽媽。
「噢,是阿姨啊!」鄒飛恍然大悟,「我還以為是送啤酒的。」
佟玥聞聲從廚房跑出來,很意外:「媽,你怎麼回來了?」
佟玥媽媽因為女兒背著她帶男生來家裡做飯很生氣,她本想說「我怎麼不能回來」,但說出來的是:「我回來拿點兒東西。」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是回來取東西,而不是計算好了故意從單位回來撞個正著,佟玥媽媽真的回屋去取東西。趁這工夫,鄒飛和佟玥趕緊商量:「怎麼辦?」
「沒事兒,自然點兒就行了。」佟玥並不為媽媽突然回來而尷尬。
佟玥媽媽取了東西,出了屋,準備走,看著桌上的飯菜,由衷地說了一句:「兩人還挺能幹!」
「要不您吃完再走吧?」鄒飛客氣道,真實用意是:「您拿了東西就走吧,別跟我倆小孩一起吃了。」
但是佟玥媽媽並不認為這是鄒飛假客氣,況且還是在自己家,她毫不見外地坐下了:「既然你們都準備好了,我就跟你們一起吃吧。」說著拿起筷子,發自肺腑地感嘆道,「我閨女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吃她做的東西。」
「我也是第一次吃。」鄒飛隨口說了一句,說完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小夥子和我們家玥玥是一個班的?」佟玥媽媽給鄒飛夾了一塊魚。
「不是,我是學汽車製造的。」鄒飛也給佟玥媽媽夾了一個蝦。
「將來畢業了能幹什麼啊?」
「不知道,我也不想干這行。」
「那這個專業不是白學了嗎?」
「也不算白學吧,我就沒怎麼學。」鄒飛吃著菜,覺得難以應付了,便把佟玥加進話題,「佟玥知道,是吧?」
佟玥笑而不答。但是佟玥媽媽不理佟玥,只顧著往下問鄒飛:「那你放著專業不學,大學這幾年不荒廢了嗎?」
「媽,您別老問了,趕緊吃飯!」佟玥覺得有必要停止這個話題了。
「你別打岔,我倆聊得好好的。」佟玥媽媽此時覺得自己的女兒是多餘的。
幸好這時候門鈴響了,送啤酒的來了。佟玥踢了鄒飛一腳,把鄒飛支去開門。
鄒飛接待了送啤酒的,把他送走,重新坐到桌前,剛坐下,就聽見佟玥媽媽說:「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什麼問題阿姨,我給忘了。」鄒飛不是假忘,剛才的問題太多了,記不過來。
「忘了正好吃飯。」佟玥給媽媽夾了菜,用菜堵她的嘴,「您吃完趕緊上班去吧,病人們還等著您去救死扶傷呢!」
「別催,讓阿姨踏踏實實吃口飯,那麼多病人等著阿姨妙手回春呢,上班多辛苦啊!」鄒飛說完發現自己挺適合敲鑼邊的。
鄒飛這麼一說,佟玥媽媽不好意思再賴著不走,趕緊盛了口飯,吃完走了,臨出門前說:「你倆好好玩,吃完把碗放那兒吧,我回來刷。」
佟玥媽媽走後,佟玥趴在貓眼兒後面確認她確實坐電梯下樓了,長出一口氣,鄒飛打開一聽啤酒,剛才光顧著回答問題了,都沒吃出來菜好不好吃。
「我媽就是話多。」佟玥先喝了一口。
「理解,你媽這也是關心你。」鄒飛喝了一口啤酒說,「你媽幾點下班啊,我得趕在她下班前把飯吃完了,把和你要辦的事兒辦了,然後消失。」
「討厭!」佟玥一笑,對鄒飛所說的事兒心知肚明。
幸虧鄒飛早走了會兒,佟玥媽媽一輩子沒遲到早退過,這天竟然提前回家了。
「那男生走了?」佟玥媽媽見鄒飛不在了,竟然有些失望。
「嗯。」佟玥的回答言簡意賅,不想和媽媽圍繞這個話題進行討論。
「他幹嗎那麼著急走?」媽媽試探著女兒。
「人家也有自己的家,幹嗎不能走?」
「他什麼時候還來?」
「幹嗎?」
「我再替你把把關。」
「你要老這麼想,他就更不敢來了。」
「他怕我什麼啊?」
「甭說她了,我都怕您,非得跟X光似的,把人徹底看透,您這麼著看病行,看人就過了。」
「我這不都為了你嘛!」媽媽語重心長道。
沒過幾天,鄒飛又和佟玥媽媽對上話了。那天佟玥正在洗澡,鄒飛打電話找她,結果是佟玥媽媽接的。
「你是鄒飛吧?」佟玥媽媽上來就說。
鄒飛本想說不是,但是怕佟玥媽媽已經聽出了他的聲音,再否認不好,便說:「對。」
「佟玥洗澡呢。」佟玥媽媽解釋了為什麼接電話的是她。
鄒飛想說「那我待會兒再打過來」,然後就掛電話,沒想到佟玥媽媽沒給他掛電話的機會,緊接著她說:「這幾天沒來找佟玥玩啊?」
「啊,快開學了,我在學校複習呢,準備補考。」鄒飛如實說道。
佟玥媽媽一聽跟自己女兒來往的男生竟然是一個需要參加補考的人,不免更加不放心:「那些課你是學不好,還是不想學好?」
「這是一回事兒吧,我要是能學好,也不至於故意不學好了。」
「你不想試著,看看自己能不能把專業學好嗎?」
「不想,萬一真能學好,以後我幹上這個,那是我最不願意發生的事情。」
「可是上大學就是為了學到某個專業的基礎知識,然後日後從事這個行業,如果你不這樣,那跟高中畢業了直接去工作有什麼區別?」
「應該還是有區別的吧!」鄒飛剛跟範文強等同樣回校準備補考的人喝完酒,有點兒興奮,本來想找佟玥聊會兒天,清醒的時候,他不願意或者說不屑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和別人講,他知道講了別人也理解不了,但是喝多後,不知道哪根兒弦錯了,他覺得別人是能理解他的了,於是就愛和人交流自己的想法了。這次他不僅跟佟玥的媽媽說了很多,還忘記了這個傾聽者的身份。
「我覺得上大學不一定是為了學什麼,最需要的是人性的成長,但人性怎麼才能成長?會因為學了概率論和微積分從而就有人性了嗎?而如果不及格就依然沒人性?我覺得不會吧!
「小時候,我看見一個胖子或者一個傻子,會起鬨,笑話他,但現在我不會了,反而會同情他們,看到現在的小孩嘲笑他人的缺陷,我也會不好受,這些跟學了什麼知識似乎沒多大關係,而是一種天然的變化。現階段,我不認為知識學了越多越是好的成長結果,當然多會點兒東西總比什麼都不會強,不過後來我發現,很多操蛋的事情是那些擁有很多知識的人干出來的。我這麼說不是為了證明有了知識就會幹操蛋的事兒,而是有了知識並不能讓人不幹操蛋的事兒,並不能讓人學好,所以,對於想學好的人來說,知識並不是充分條件。」
說完上述這番話,鄒飛覺得應該喝口啤酒作為話說透了的標誌,因為以往談到這些話題的時候,總是有啤酒相伴,可是當他發現手邊沒有酒只有電話聽筒的時候,才想起電話那頭是佟玥的媽媽,於是趕緊補了一句:「不好意思阿姨,我說多了,我就不打擾您了,我先掛了。」說完不給佟玥媽媽插話的縫隙,趕緊掛了電話。
佟玥媽媽還想多了解一下鄒飛,電話里已經是忙音了,便放下電話,兩眼出神地盯著電視,替佟玥憂慮起來,陷入思索。
佟玥從衛生間出來,梳著頭,往沙發上一坐,對剛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電視上正放著體育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