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7節

過了十一點的時候,白石由實子帶著兩個女孩子來了。由實子露過幾次面了,不過每次都是和別人一起來的。而且基本上坐到桌子那邊的座位上。也許是這個原因,她沒有主動說過話,當然,直貴也沒跟她說話。

可是,今天有些不同,由實子一個人來到吧台旁邊。

「看上去挺好的啊!」她還是用那改不了的關係口音笑呵呵地問道。

「你也是啊!」

「我是不是要杯波本威士忌啊,不加水。」

「不要緊嗎?」

「什麼?」

不!直貴又搖了下頭,開始準備杯子。由實子像是又瘦了一圈。臉上的輪廓更加鮮明,好像不只是化妝的關係,甚至給人一種不大健康的印象。

他把杯子放到由實子面前的同時,她說:「聽說在跟有錢人家的千金交往啊。」

「聽誰……」問了一半,話又咽了回去。肯定是店長說的。由實子沒有跟直貴說話,可是經常跟店長聊天。

「進展還順利嗎?」

「湊合吧。」

「嗯。」她把杯子端到嘴邊,「聽說她有時也來這兒,我見過嗎?」

「啊……」

幸好朝美沒有跟由實子碰到一起,直貴想。這麼說,不是擔心朝美誤會他和由實子的關係,因為直貴並沒有跟由實子交往過。他真正怕的,是由實子跟朝美認識了,兩人沒準會要好起來。那樣的話,即便不是有意,由實子會不小心說出剛志的事。

必須封住她的口,直貴想。萬一發生什麼事可就麻煩了。如果那是再想做什麼都晚了。可是,怎麼跟由實子說呢?他想不出好辦法。

他正在思考,由實子開口了,「喂!」

「嗯?」

「那件事……你哥哥的事,說了嗎?」

「跟誰?」

直貴一說,由實子厭煩似的把臉轉向一邊。

「當然是她了,你說了嗎?」

「沒,沒有說。」

「是嗎!」她點了點頭,「那就對了,死也不能說!」然後壓低聲音說:「我,什麼事都可以幫你。」

「謝謝!」直貴說道。

「可是,要是人家去調查可就不好辦了。過去的同學什麼的,一問就會露餡了。」

「不會那樣去調查吧。」

「那可說不準。現在她父母已經反對我們交往了。」

由實子歪了一下頭,「怎麼回事兒?」

直貴說了去朝美家跟她父母見面的事。由實子喝乾了沒兌水的威士忌,啪的一聲把杯子放到櫃檯上。

「那算什麼事啊!真叫人生氣。」

「沒辦法,到底是身份不同啊。還要嗎?」

「要!喂,直貴真的喜歡那個女孩子?是不是想將來和她結婚?」

她的聲音很大,直貴不由得注意了一下周圍,好在像是沒有人聽到,他又倒上酒,放到她跟前。

「嗯,那是以後的事了。」

「不過,要是能結婚,你肯定是願意的,是吧?」

「那樣又怎麼了?」

他一反問,由實子把身體向前探了探湊近他的臉:

「只是父母反對沒什麼大不了的。重要的是你們兩個人的想法。先行動起來不行嗎?以後再被說什麼也不要緊了。」

「你是說先跟她同居?」

「不行嗎?」

「那不行!」直貴苦笑著搖了搖頭。要是跟朝美建議沒準她會同意,可他不願意用這種強硬的手段。那樣做的話,肯定會被叫回家去,而且會使自己的形象變得更壞他不想招中條家討厭,不想跟中條家把關係搞壞,甚至超過和朝美結合這件事本身。

「造成既成事實這招肯定管用。越是有錢人越在意麵子。」

「別瞎說了!」聽了由實子的話,他苦笑著說道。

可是,等客人全走光了,一個人收拾店裡的時候,由實子說的話在直貴的腦子裡又突然冒了出來。雖然覺得沒有道理,可也算是一個解決辦法。

既成事實!

假如朝美懷孕了會怎麼樣呢?她夫母會叫她去打掉嗎?不,即便他們叫她去朝美也不會答應的。不管是誰,用什麼辦法,也不能硬讓她上手術台。

沒準會和朝美斷絕父女關係。可是沒有父母對女兒懷孕的事不在意的,正像由實子說的那樣,中條家肯定會想方設法保住自己家的體面,就為這個,只能同意女兒的婚事,把將要出生的孩子作為中條家的後嗣,當然也要接受直貴作女婿。

如果到了那一步,假設剛志的事情被發現了,中條家再想做什麼也已經來不及了。相反,他們肯定會使用各種手段,不讓世上察覺到剛志的事。

要先讓朝美懷上自己的孩子!這個大膽的想法,在直貴看來就像黑暗中發現的一線光芒。

可是,還有朝美的問題。直貴覺得他不會簡單同意這樣做。

雖然兩人已經有過幾次關係,但每次都是採取了安全措施。直貴也很小心,他更是在意。不使用安全套,她決不同意。

「要是懷孕了打掉就行了,我可不那麼想。也絕不願意順其自然有了孩子。要有明確的意願才能要,對孩子不能不負責任。」

以前她說過這樣的話,大概她的想法沒有變。

直貴想,要是跟她說,為了兩人能走到一起,先懷上孩子,會怎麼樣呢?即使這樣,她恐怕也不會點頭的。可能會說,無論如何都要一起的話,即便不那麼做,一起出走或是別的辦法也可以實現。

好像要證明這一點似的,三天後朝美來了電話。她的聲音比平常高了許多,好像相當激動。

「我受不了了!真想從這個家跑出去。」

「又說你什麼了嗎?」

對直貴的話她沉默了一下。直貴立即意識到跟自己有關。

「是不是又說了我的事,和我交往的事。」

電話里聽到她的嘆息聲。

「不管說什麼,我不會變的,你儘管放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一邊。以前我也說過吧,這樣的父母斷掉也好。」

從她那激動的口氣看,像是遭到了相當嚴厲的訓斥。

「你先沉住氣,不能著急。你從家裡跑出來也解決不了問題。」

「可以表示出我們是真心的。我父母是傻瓜,一直覺得你看中的是中條家的財產。要表示對那些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最好的辦法是我從家裡出來。」

「別著急,不管怎樣先冷靜下來。」

直貴再三勸說朝美。一有點什麼事就容易激動的她,任性地離家出走是很容易想像到的。如果這邊採取強硬的手段,也許她父母也要採取非常的措施。直貴不願意激化矛盾。因為覺得要是那樣,自己的過去也會被調查,什麼都會暴露出來。還是趁她父母在尋找妥善解決辦法這段時間,造成由實子說的既成事實。

可是,剩下的時間好像不多了。告訴他這一事實的是在廢品回收公司一起幹活的立野。有一天他從大學出來時,看到立野等在大門口。他穿著工作褲和咖啡色的破襯衫,比最後一次見他時像是又瘦了一些,頭髮也少了許多。

「好久沒見啦,怎麼看也像是正經八百的大學生,真出息了。」立野毫不顧忌地上下打量著直貴。

「立野先生也挺精神啊!」直貴心裡納悶,他來幹啥?

「我已經是沒用的人了。說正經的,我帶來了點有意思的信息,你不想聽聽?」立野眼睛裡閃著光,像是有什麼企圖。

選了家帝都大學學生不大可能來的咖啡店,直貴和立野面對面坐了下來。立野先美美地喝上一口咖啡,又點著了煙。

「喂,直貴,你小子還是小心一點兒好。」立野說,像是有什麼含義。

「什麼?」

「有人在四處轉著打聽你的事情。你幹啥了?」

「我什麼也沒做呀。四處轉著打聽?是怎麼一回事?」

「昨天,我有點事去了趟事務所,回來路上被個不認識的男人叫住。他是個年輕的男人,穿著名牌西服,像是公司職員的打扮。」

直貴大致猜到那個人是誰,但他沒說,只是催促著,「然後呢?」

「他問我有沒有時間,我說要是一小會還行。然後,他又問我認識武島直貴嗎?我說要是認識怎麼啦?他說不管什麼,只要是武島直貴的事告訴我。大概他去找了社長,沒打聽出來什麼,所以才跟進出那裡的人打聽的。」

直貴一下子覺得嘴裡乾渴了起來。用咖啡潤了一下,咳了一聲。

「我的事,你說了?」

「都是些無關的話,」立野冷笑了一下,「幹活兒時的情形啦,一直挺賣力氣的啦。那傢伙聽了以後好像覺得白跑了一趟。」

「嗯。」

「那件事,」立野低下聲來,「我可沒說,你哥的事。」

直貴看了一下立野的臉,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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