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雪笹香織篇 五

對於我的表態,駿河直之也有些驚慌失措。這也難怪,連我自己都是躊躇了好久才做出判斷,將盜取膠囊的事和盤托出更為妥當。

一時大家都盯著放在桌上的膠囊,誰也不吭聲。這粒膠囊的出現,似乎連加賀都沒有料想到。

「這真的是浪岡准子房間里拿來的東西嗎?」加賀終於開口問道。

「錯不了。」我回答,「如果你懷疑的話,拿到鑒識課去檢驗一下如何?或者,加賀先生您當場服下去也可以。」

「我可還沒活夠呢。」加賀笑盈盈地說,把膠囊用餐巾紙重新包好,「這個可以交給我保管嗎?」

「請便,我也沒有要用它的意思。」

「沒有打算用嗎?」加賀從西裝口袋裡取出一隻小塑料袋,把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巾裝了進去。「那又是為什麼呢?」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偷這粒藥丸呢?我相信你一看到它就應該知道裡面的成分已經被替換了。」

我仰視天花板,嘆了口氣。「沒什麼理由。」

「沒理由?」

「嗯,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到了要偷上一粒。正如您所說,我的確是立即就意識到了藥丸的成分被替換了。因為邊上還放著一瓶白色粉末,不可否認,我猜想那裡面多半是毒藥。」

「知道了這些後,你還是偷了?」

「是的。」

「我不明白了,沒有目的,會想到要偷取很可能裝著毒藥的膠囊嗎?」

「別人是不會理解的,我就是這種女人。如果擾亂了警方的搜查我在這裡道歉,實在對不起。不過這麼還給你的話就沒事了吧?」

「你並不一定把所有的都還出來了啊!」駿河在旁邊說道。

「你什麼意思?」

「我意思是說,你不一定只偷了一粒啊,你說原來瓶里有八粒,但你能證明嗎?說不定本來有九粒或者十粒呢,你如何證明自己沒有偷了兩粒以上呢?」

我望著駿河直之,他似乎猜到了自己無法洗脫嫌疑,打算先發制人。

「我現在說的話句句屬實,並儘可能在加以證明。因為偷過一粒膠囊,所以把它老實地交了出來。可駿河先生你呢?你也有該上交的東西,不是嗎?」

「什麼東西?」

「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哦,我們倆離開浪岡准子的房間之前,你把沾在瓶子上的指紋都抹掉了吧?就在那個時候我看見裡面膠囊的數目減到了六粒。不見的那一粒去哪兒了呢?」

駿河此時應該沒閑工夫繼續悠閑地抽煙了,他把幾乎沒抽幾口的煙捻滅在煙灰缸里恰好印證了這一點。他的表情扭曲著,並且夾雜著幾分困惑和狼狽的神色。

「怎麼樣,駿河先生。」加賀問,「剛才雪笹小姐說的話是真的嗎?」

從他腿上的微微顫抖可以看出,駿河正在猶豫。他一定是在低頭認罪和瞞天過海之間進行著抉擇。

不一會兒,能夠看出他渾身都鬆了勁兒,他準備承認了吧,我有種預感,可能是意識到無法繼續瞞下去了。

「正如她說的那樣,」駿河的口氣有些生硬,「我拿了膠囊,就一粒。」

「那膠囊現在在哪兒?」

「扔了,當我知道穗高死於中毒時,猜想這事免不了會懷疑到自己頭上,所以處理掉了。」

「你丟在哪兒了?」

「連同有機垃圾一塊兒裝在垃圾袋裡扔了。」

聽到這句話,我放聲大笑起來。駿河露出了吃驚的表情,我望著他,說道:

「你這話的潛台詞似乎是,你們要是有本事就去找找看。」

駿河的嘴歪向一邊,「我只是在說實話。」

「可無法證明啊。」

「是的,就像你無法證明沒偷過兩粒以上膠囊一樣。」

「你可是,」我深呼吸了一下繼續說,「有動機的。」

駿河的眼睛往上翹,看得出來,他臉部開始僵硬。

「你說什麼哪!」

「你在浪岡准子的屍體跟前流淚了吧?看起來非常悲傷和懊悔。深愛的女人被逼上絕路自殺了,而自己還要被迫處理她的屍體。想必是非常痛恨穗高的呢。」

「即便如此,我也沒有頭腦簡單到立刻想殺了他啊!」

「我沒說你頭腦簡單,我的意思是,在這種場合下你想殺他也是人之常情。」

「我沒有殺穗高!」駿河對我怒目而視。

「那你為什麼要偷膠囊?」加賀用敏銳的口氣問道。

駿河轉過頭,活動的下顎表明他正咬緊著牙關。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美和子發言了:「我能先問句話嗎?」

大家的目光都朝她的方向聚焦。

「什麼問題呢?」

美和子隨即把目光朝向我,那眼神極為真摯,我頓時有些倉皇失措。

「我想問問雪笹小姐。」她說。

「什麼事?」

「婚禮之前,我教給你一個藥罐對吧?就是裝著鼻炎膠囊的那個盒子。」

「嗯,不過,其實結果那個藥罐的不是我而是西口小姐。」我邊回答,心情不安起來。美和子究竟想說什麼呢?

「我之前聽你說,你把它交給了駿河先生……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所以他才有充分的時間偷換了膠囊。有什麼問題呢?」

「剛才你說的話我一直在聽,覺得非常奇怪。」

「哪裡奇怪了?」

「我在想,」美和子雙手捂著臉頰,然後用深思熟慮後的表情說道,「雪笹小姐你知道駿河先生偷了毒膠囊的事對吧?而且你也知道駿河先生有殺死誠的動機,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把藥罐交給駿河先生保管呢?難道你不覺得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嗎?」

那是因為……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在浪岡准子的房間里看到那些明顯動過手腳的膠囊的一瞬間,我萌生了殺意。只要讓穗高誠將其服下去,這就是一起完美的犯罪。因為警察絕對會以為這是浪岡准子精心策劃的情殺案。

但如果那時駿河直之沒有折返回來,我一定會為考慮如何將膠囊混入穗高的鼻炎葯而傷透腦筋。在哪兒下毒、何時下毒、如何掩人耳目、混入的時機又該怎樣——估計要絞盡腦汁、費一番苦功夫了。

然而,駿河的行為使我將自己的計畫來了個180度轉換。當得知他也偷了膠囊後,我的腦海里有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主意。

完全沒必要思考什麼複雜的手段,一切只要交給這個男人去做就行了,我思忖著。

駿河偷膠囊的目的,肯定是為了殺死穗高。話是這麼說,可我卻不能靜觀其變。駿河儘管是個行動能力很強的男人,但難保到危難關頭他不會退縮。況且,他也不一定能有混入毒膠囊的機會。關鍵的鼻炎藥瓶在美和子手上,婚禮當天,駿河不太可能有機會接近新娘的攜帶之物。考慮再三後,我明確了自己的使命所在,那就是給他創造一個混毒膠囊的機會。我是當天一直陪伴新娘左右為數不多的幾人之一,所以這絕非什麼難事。兇手就是駿河直之,這個事實不可動搖。就算警察最後查明了案件真相,逮捕的也是他一個人。那些搜查員絕對無法察覺出在他罪行成立的背後還存在第三者意願的介入,不僅如此,就連直接下手的駿河自己也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被誰操縱了。

然後就在那時——

當美和子向我遞出藥罐,叫我把這個轉交給穗高誠的時候,我感到連老天也站在了自己這邊。這麼千載難逢的機會是求也求不來的。

為了之後便於向警察解釋自己沒有機會混入膠囊,我讓同行的西口繪里拿著藥罐。當然正因為抱著此番目的,我帶她去了婚禮會場。

我尋找起駿河來,要是把藥罐直接交給穗高就功虧一簣了。

剛好從美和子的休息室出來時,我在希望儘快目睹新娘芳容的人群里找到了他。若無其事地走近,若無其事地跟他搭話,他並沒朝新娘看,他視線的聚焦點在神林貴弘身上。

稍微聊了兩句之後,我吩咐西口繪里把藥罐交給了駿河。

「請你回答!」對於沉默著的我,美和子再次催促道:「你既然知道了駿河先生偷了毒膠囊,為什麼又對此熟視無睹地把藥罐交給了他呢?」

「我以為想像與行為是完全不同的,」我回答,「我根本沒想到他會真的把毒膠囊混進去,僅僅如此。」

「但你沒有考慮過萬一發生的情況嗎?明明……連駿河先生哭泣的樣子都看到了。」

「一時疏忽了,我反省。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歉意。」我向美和子賠罪。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駿河一邊猛點頭一邊說道,「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奇怪,若是必須把藥罐交給穗高,快點去新郎休息室不就結了?你卻特地把藥罐交給我,原來是企圖讓我往裡灌毒啊!」

「請你不要胡亂猜想。不過,你為了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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