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愈來愈強烈地感覺到今後我肩上的擔子會是多麼重。
我領導著一個最重要的邊境軍區的司令部作戰部……
我要研究軍隊戰鬥訓練文書和領導人員的指揮員訓練文書。最近幾個月,我們要準備和實施方面軍首長司令部演習,題目是進攻戰役。首先是講課和報告,然後進行戰役戰術作業和師、軍、集團軍規模的演習。夏季的後一段時間,我們將轉入研究實施防禦的問題。晚些時候研究防禦並不奇怪,因為進攻永遠被視為紅軍戰鬥行動的主要類型。
除這些訓練措施外,春天我們還要舉行兩次大演習,其中一次是帶實兵的試驗性首長司令部演習,用以研究在進攻的集團軍翼側行動的加強騎兵軍(騎兵機械化兵集群)行軍和遭遇戰鬥問題。演習目的是:確定軍在上述情況下最有利的兵力編成,給指揮人員提供機動條件下指揮軍隊的實踐機會,研究騎兵的協同動作。對到現地和展開通信工具的軍區首長司令部大演習也寄予很多希望。這一演習擬吸收各集團軍司令部參加。
1月,擬舉辦軍區機關、各集團軍、軍、師領導人員集訓。集訓開始時,首先要就方面軍戰役的計畫、組織和實施問題進行一系列報告,最後進行圖上戰役導演。軍區司令員很重視這次集訓。1月5日,他由莫斯科打電話給我,詢問集訓準備情況,並指示對計畫進行一些修改,其中添進了幾條關於莫斯科會議總結的報告。
幾天後,我們從報上得知,已任命米哈伊爾·彼得羅維奇·基爾波諾斯中將擔任基輔特別軍區司令員,朱可夫則將領導總參謀部。原來,莫斯科會議結束時對領導幹部進行了相當大的調整。我不禁想起普爾卡耶夫說過的話:大變動在等待著我們。現在大變動開始了……
這一消息既使我高興,又使我發愁。高興的是總參謀部將由我軍最有才幹的軍事首長之一來領導。發愁的是我們已經不能與B·C·朱可夫一起工作了。基輔軍區自它存在之日起就相繼由聞名全國的軍事首長——M·B·伏龍芝①、A·A·葉戈羅夫②、A·H·亞基爾③、C·C·鐵木辛哥、B·C·朱可夫指揮。而現在領導它的卻是一個我們還不很熟悉的人。
1月16日,B·C·朱可夫、軍事委員會委灸H·H·瓦
舒金和M·A·普爾卡耶夫回來了。同日,朱可夫把我叫去,向我祝賀新的任命。然後要求我報告集訓準備情況。他聽取我的報告後,命令將我們準備的所有材料留下。傍晚還給了我,他已略作了修改。看來他還滿意。他遞給我一份篇幅很大的手稿說:
「您叫人打出來。這是我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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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伏龍芝(1885—1925),蘇聯早期重要軍事領導人。國內戰爭時曾任方面軍司令員,1920年起指揮烏克蘭軍隊,1925年取代托洛茨基任蘇聯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兼陸海軍人民委員。——譯者注。
②葉戈羅夫(1883—1939),是1935年第一批獲蘇聯元帥軍銜的五人之一。曾任方面軍和軍區司令員、總參謀長等職。1939年遭到鎮壓。——譯者注。
③亞基爾(1896—1937),1935年被授予一級集團軍級軍銜。曾任集團軍和軍區司令員等職,1937年遭到鎮壓。——譯者注。
第二天早上,當我給他送去打好的報告時,在他辦公室看見了一個瘦削的、領章上有三個菱形的中年人。他的黑髮向後梳得又平又光,蒼白的臉上,兩道細細的黑眉毛很引人注目,清秀的鼻子包著隱約可見的凸骨,鼻子下垂著一綹綹小黑鬍子。深陷的深棕色眼睛閃著快活而探詢的神采。我猜想這是軍區軍事委員會委員、軍政委級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瓦舒金。我向他作了自我介紹。他站起來,留神地打量著我,並伸出手來,淡淡地說:「噢,您好。您應該到我那兒去。我們更熟悉一點才好。」
我道了歉,並說我原準備今天這樣做的。
晚上我同他談了很久。瓦舒金對一切——無論是我的履歷,還是部里的工作,還是我和我部下的情緒都感興趣。
我從朋友的敘述中已經知道,瓦舒金是個直爽和原則性強的人,不過,他有時顯得過於暴躁。他是有經驗的老政治工作人員,1919年入伍,1930年成為步兵團團長兼政委。後來在工農紅軍政治部工作。1937年被派到著名的高級步兵戰術進修班。①畢業後再次被任命為步兵團長。不久,他作為一個同時還具有黨政工作經驗的能幹的指揮員,被提拔為列寧格勒軍區軍事委員會委員。在卡累利阿地峽事件中,他是第7集團軍軍事委員會委員。芬蘭戰局結束後再次當了列寧格勒軍區軍事委員會委員,幾個月後,即1940年秋,他被派到我們軍區任軍事委員會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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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其前身為高級步兵學校。——譯者注。
在軍區紅軍之家,參加集訓的軍區領導人員,集團軍司令員、軍事委員會委員和參謀長,軍、師長及軍、師政治機關首長和參謀長,各築壘地域警備長和參謀長,各軍事學校校長都彙集到一起來了。
B·C·朱可夫站在講台上。集訓參加者留心地聽新任總參謀長講課。他談到了國際形勢的緊張程度。新的世界大戰烈火已在大地上熊熊燃燒,和往常一樣,資本家靠戰爭大發其財,各國人民卻深受苦難。如今,和平居民正遭受著以往任何一次戰爭中都沒有遭受過的災難和犧牲,因為現在連交戰國的深遠後方都被列入戰鬥行動範圍了。
戰爭的威脅愈來愈逼近我國。B·C·朱可夫毫不掩飾地指出,我們應該把法西斯德國視為我們主要的潛在敵人。因此,他著重談了希特勒軍隊在西方的行動。德國人的勝利使全世界都感到震驚,但是不能忘記,這些勝利的代價是很小的,希特勒分子幾乎沒有遭到抵抗。不過,我們仍應從這些戰事中作出結論。密切協同的航空兵、裝甲坦克和摩托化兵團,對於法西斯軍隊的勝利起了主要作用。它們的猛烈突擊,保證了德軍的迅猛進攻。
德軍裝備精良,又取得了豐富的作戰經驗。同這樣的敵人作戰將不是輕而易舉的。以前我們曾認為,假如我們要突破敵人的防禦,在主要突擊地段保持一倍半於敵,最多兩倍於敵的優勢就足夠了。在莫斯科會議上,另一種意見佔了上風,即不僅在主要突擊地段,而且在方面軍整個進攻地帶,都應保持這種兵力優勢。
B·C·朱可夫的這一提法使所有人都感到吃驚。而將軍則進一步說,在進攻中建立兩倍兵力兵器總優勢的思想,已在莫斯科會議上得到贊同。
格奧爾吉·康斯坦丁諾維奇接著指出,現在我們還有些指揮員企圖通過國內戰爭來研究現代戰爭。這樣,他們就力圖抱住舊的戰役戰術標準不放,不懂得大量集中使用航空兵和坦克這些新兵種的意義。
不錯,我們也有些人頭腦過於發熱。他們雖然從西歐交戰中得出了正確的結論,但卻輕率地提出要進行徹底的軍事改革。這些同志忘了,任何計畫,哪怕是最大膽的計畫,都應該立足於現實可能性。在計畫戰時要採取的措施時,我們不能從我軍將來才具備的條件出發。假如戰爭現在就爆發怎麼辦?我們應該做現實主義者,應該根據我們今天所擁有的兵力兵器去制定計畫。
大將談到了軍隊人員的訓練問題。我們許多同志在西班牙學到了某些東西。卡累利阿地峽的戰鬥是一場嚴重考驗和一所大學校。現在應該根據這一經驗更積極、更有的放矢地提高軍隊的素養。應該非常嚴肅認真地準備應付戰爭。
朱可夫強調,紅軍制定的所謂大縱深戰役理論,在現代條件下已被證明是完全正確的。但是軍事不是靜止不動的,理論也應有所發展,應該根據軍事學術的成就、兵器的改進、我軍戰鬥威力的提高而進一步豐富起來。報告人特別重視戰術和戰役突然性在當前的意義,號召大家提高警惕,加強戰鬥準備。
其他發言實際上補充了主要報告的內容。當時指揮第5集團軍的A·B·索韋特尼科夫將軍提出了許多具體而實事求是的想法。普爾卡耶夫將軍關於防禦問題的發言引起了人們的興趣。我記得這樣的話:「防禦不能導致勝利,它是空洞和無用的。防禦中也要造成對敵優勢,但這種優勢的建立完全不同於進攻。看來,防禦中應更善於機動兵力兵器。」
機械化第4軍軍長M·A·波塔波夫將軍的發言,是研
究機械化大兵團進入突破口的組織和實施的。他提出了一個很正確的見解:我們無論如何不應照搬法西斯機械化軍隊在西歐的行動。第一,那裡的條件對德國人極為有利。第二,法西斯分子並沒有什麼新發明。他們利用的思想,是我軍早在三十年代中期,即我們組建第一批機械化軍時就已提出過的。應該說,他們很會利用這些思想。但是,對死板公式的癖好和盲目信奉教條,有時也使他們陷入困境。
波塔波夫特別重視機械化兵團與航空兵密切協同的必要性。認為航空兵指揮員不但要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