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沉默的你 第三十七章

黛寧走出別墅不遠,抬眸就看見了對面街道的陳景。

他單膝曲起,一條長腿伸著,街道四下無人,他坐在地面抽煙,隨性得可以。男人身邊一地煙灰,卻沒有走到她找不到的地方。

這個男人始終在改變,初見時他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身上帶著厭世和頹然。

後來他努力做一個好哥哥,直到今天,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在被人不斷改變,但可笑的是,今天之前,他一直沒有意識到。

曾經的冷漠孤獨的人,漸漸變得低落、自卑。

黛寧彎起唇,踩著小高跟鞋,蹬蹬蹬走到他身邊。在他身邊蹲下來。

她嬌滴滴道:「哥哥怎麼突然走了嘛,我還沒有介紹你給爺爺認識呢。」

陳景抬眸,眸中無波無瀾,看著黛寧。

他並不是蠢,只是簡單,愛也簡單,恨也純粹。喜歡的努力保護,全力信任。討厭的毫不猶豫摧毀。

陳景看著黛寧身後的墨藍色夜空,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他自叢林走向人類小孩時,沒有覺得,被同學們欺辱嘲笑時,沒有覺得。但他明明知道紀黛寧不懷好意,他卻沒有走遠,在街道坐了下來,終於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他在宴會上無人攀談,備受冷落,陳景突然明白過來,紀黛寧在耍他。

這段時間種種,片刻天堂,片刻煉獄。

她像個惡劣的孩子,看他一會兒失望,一會兒欣喜。這樣的手段,她玩得駕輕就熟,樂此不疲。

他終於知道她壞,比他想像的,還要壞。

「為什麼?」陳景問。

黛寧有點兒意外,她還以為,陳景會非常憤怒。沒想到他不但沒走遠,還能這樣平靜地問她為什麼。

黛寧捧著小臉,笑眯眯道:「你在說什麼呀,人家聽不懂。」

「你、恨我?」

黛寧睜大眼睛:「哥哥為什麼會這樣想,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恨你?」

她眼睛水汪汪的,看不出真誠還是撒謊。

陳景伸手摸了下她睫毛,黛寧立即像只小貓似的,輕輕蹭!蹭蹭他手掌。

「你、為什麼、這、這樣、對我。」既然不恨,為什麼要頑劣地玩弄他的情緒。

如果沒有遇見她,他依舊是暗巷裡,那個獨來獨往,不會難過的影子。

她歪了歪小腦袋,軟軟的兩腮鼓了鼓。

「人家怎麼對你啦,這樣嗎?」她想在他唇上親一下。

陳景扣住她手臂,在他的力道下,黛寧像只被捉住翅膀的鳥兒,沒撲騰到他面前,就無法動彈分毫。

男人的薄唇近在咫尺,黛寧總算有點兒生氣了。

她惦記讓人渾身舒服的氣運,卻又喜歡用陳景的情感傷害他的感覺。既然她已經得到這份純粹的喜歡,可以肆意傷害他,為什麼她要對他好?

他不肯潑紀恬硫酸,證明這份感情並沒有到達極致,她心裡隱藏的不滿和不開心,也是來源於此。

刻意要他難受,要他失魂落魄,誰讓他不依著自己。

黛寧不喜歡和人講道理,有什麼好掰扯的嘛,親個嘴兒不就解決了。可一次也不讓親,二次也不讓人親,她本就沒有耐性,如今心裡只剩生氣。

她不再笑,冷著小臉。

「我生氣了。」她一字一頓說,「我要和你分手。」

手臂上男人的力道緊了緊,陳景灰褐色的瞳,冷冷看著她。

兩個人都有幾分火氣,只是他眸中有更多的東西。陳景繃緊下顎,突然有幾分恨她。

對紀黛寧來說,他像個玩笑似的。

陪她玩角色扮演當她哥哥,為她打黑拳,生死不顧。在她說交往的時候,他整宿沒睡,眼睛在黑暗裡,流露出笑意。甚至像個蠢物,咬著舌頭練習發音。

而她呢,高興時說要一輩子和他在一起,轉眼生氣就可以說分手。

即便知道她那麼壞,他都沒有說出口的兩個字,被她輕飄飄?隼戳恕?

陳景一扣她肩膀,黛寧軟倒在他懷裡。

他對她總是包容寵愛的,這是第一次,發了狠似的,低頭去吻她。

她的唇被人狠狠吮住,黛寧眨眨眼,興奮道:「團笨笨,還不快偷。」

黛寧身體放鬆,嫩生生的胳膊!,順勢軟軟環住陳景的脖子。她閉上雙眸,蝶翼般的黑睫闔上,在他懷裡輕輕喘息嬌哼。

他握住她肩膀那隻手,用力到恨不得捏碎她骨頭似的,聽她哼哼,另一隻手乾脆扣住她後腦勺親她。

黛寧睜開眼,眸光迷濛,被親得有點兒窒息。

她扯住他頭髮,也不管他痛不痛,表達自己的抗拒。不要了,喘不過氣。

她穿著抹胸禮服,露在外面的肌膚白皙細膩。

他的手掐住她的柔軟的腰肢,像要捏碎她,可到底沒捨得,只是扣得更緊,曲膝把她拉向自己。

黛寧無力搭在他肩膀,她放任他親,好奇地看他發瘋,水葡萄似的黑眸,卻平靜得像一汪湖泊。

直到她看見街對面那個影子。

他漆黑的眸,嘴唇帶著冰冷的白,一眨不眨看著他們。

陳景還在她胸前輾轉,黛寧反應了兩秒,眼睛裡終於帶上淺淺的情緒。

大雪飛過那個冬天,她曾在對面那個人懷裡,疼得哭泣。

青團瑟瑟發抖,比穿山甲打洞都快,自己在識海挖了個坑,飛速躲進去。

陳景也覺察到另一道目光,鬆開黛寧。

大小姐吭哧自己站起來,玫瑰色的裙子,沾到星星點點的煙灰。抹胸禮服被陳景弄得微微下滑,她手臂交錯,把裙子提了提。

黛寧咬了咬唇,沖著對面的男人輕輕笑:「嗨,趙嶼。」

趙嶼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沖她伸出手。

他眼裡沉得像沒有分毫色彩的死海,與三年前初見相比,像具沒有感情的屍體。

黛寧不知道他剛才有沒有看完全程,到底看去了多少。

但她莫名讀懂了趙嶼伸手的意思。短短一尺距離,她如果將手放上去,趙嶼可以什麼都不追問。

不管是她死而復生,還是闊別三年後,她在街頭,別的男人懷裡,吻得纏綿。

黛寧還沒動,手突然被另一隻冰冷的手握!住。她抬眼看看身邊的陳景,眨了眨水汪汪的眸,露了一個孩子氣的笑。她將臉頰貼在陳景手臂上:「給你介紹一下哦,我男朋友,陳景。」

面前那隻抬起的手,緩緩放了下去。

看著面前毫無情緒的趙嶼,黛寧抿著笑唇,期盼他們打起來。如果死了誰,那就賺啦。

這種情況,她當然毫不猶豫地選擇陳景。

趙嶼對她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失去氣運的男主,能好過到哪裡去?

趙嶼終於看向陳景,然後淡淡看黛寧一眼。

很輕很淡的目光,他的瞳孔卻漆黑,黛寧被他看出一身雞皮疙瘩。

搞什麼,不會想弄死她吧?

她順勢藏在陳景身後,這傢伙還有點兒得意,從陳景背後看趙嶼,做了個鬼臉。

大小姐算是突然想通,她怕什麼嘛,一來她和趙嶼又沒關係,甚至連談戀愛都沒說過,二來她又還救了趙安安一條小命呢,趙嶼難不成還要弄死她?

來呀,反正他打不過陳景這個人型殺器。

趙嶼和陳景對視片刻,突然勾起唇,可他眼睛是冷的,比夜色還要幽冷幾分。

他什麼也沒說,更沒有動手,轉身離開。

沒一會兒,一輛黑色的轎車衝過來時,黛寧甚至有種趙嶼想撞死他們的錯覺,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轎車錯開他們,消失在黑夜裡。

連她的裙擺都沒有被風吹起。

手指一痛,黛寧轉頭看陳景。

她露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嬌聲嬌氣道:「現在不分手啦,剛剛那個人是個神經病,人家有點兒怕,哥哥你要保護好我呀。」

陳景抿唇看她。

他突然想起腦海里紀恬說過的話,黛寧和她的前男友……會是這個人嗎?她嘴裡,沒有一句真話。

「我心裡只有你哦。」黛寧軟綿綿往他懷裡撲,陳景張開手臂抱住了她。

他壓住眼底的澀意和嘲意,他該慶幸,兩個人!人之間,黛寧選擇了他嗎?

黛寧咬住他西裝第二顆扣子,含含糊糊道:「哥哥送人家回家嘛。」

陳景深吸一口氣,把她送回紀家別墅。

他冷靜又清楚地明白,現在不能和她吵,那個男人給自己的感覺很危險,陳景的直覺向來敏銳。黛寧嘴裡沒真話,他想知道什麼,不如自己找答案。

黛寧用最壞的心去揣度趙嶼,忍不住想求一張保命符。

「哥哥,」她可憐巴巴道,「你以前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算數嗎?」

陳景恨不得掐死紀黛寧,然而事實上,他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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