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揚州鳳凰 第十二章 不是人乾的事!

秦鳳儀待李釗走了,就招來小廝道,「去裡頭問問,鏡妹妹可快好了,就說我在外等著她呢。」

小廝觀秦鳳儀如觀奇人,真是個奇人哪,把他家大少爺氣得那樣,硬是沒被攆出去。秦鳳儀說那小廝,「愣著做什麼,快去問問。過一時天氣熱了,坐車會覺著熱的。」他這媳婦,旁的都好,就是這一樣,打扮起來沒完沒了。

小廝只得去了。

李鏡與李釗是一道出來的,見到李釗時,秦鳳儀還偷笑兩聲,過去與李鏡打招呼,「鏡妹妹好。」

李鏡笑,「秦公子好。」

「別叫秦公子,多生分,叫秦哥哥吧,叫我阿鳳哥也一樣。」秦鳳儀又贊李鏡這衣裳好,「妹妹生得白,這桃紅的正襯妹妹膚色好。」

李鏡笑,「女孩子梳洗起來時間久,讓阿鳳哥久等了。」

「也不久,我是想你早些出來幫我跟大哥說幾句好話,別叫大哥生我氣了。」

李鏡早聽他哥抱怨過一回了,三人邊走邊說,李鏡道,「我哥那是與你鬧著玩兒呢,哪裡就真生氣了。」

「那就好。」秦鳳儀道,「你不曉得,我一見大哥就想起我小時候念書時學裡的老夫子,那叫一個莊嚴威武。」

李釗道,「這麼莊嚴威武也沒把你治好,可見那夫子不過了了。你要是過來我府上念書,我包管你也能莊嚴威武起來。」

「不用不用,我有不懂的請教鏡妹妹就是。」秦鳳儀與李鏡啊,「鏡妹妹,咱們先去游湖,中午就在船上吃,晚上去二十四橋,今兒十五,月色正好。」

「都聽阿鳳哥的安排。」

秦鳳儀是騎馬過來的,也帶了馬車,不過,李家兄妹自有車馬,秦鳳儀自馬車裡取出一個食盒,交給李鏡的丫環,與李鏡道,「裡頭是些我們揚州的小零嘴,你放路上吃。」

李鏡一幅淑女的了不得的模樣,點頭,「有勞阿鳳哥了。」

秦鳳儀當真覺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不想他媳婦還有這樣溫柔的時候。秦鳳儀伸手要扶媳婦上車,李釗伸手就把他推開了,扶著妹妹的走,「上去吧。」

李鏡心下鬱悶的瞪他哥一眼,你看阿鳳哥的手,纖長潔白,陽光下如同一塊精雕美玉。看她哥的手,當然也不算丑,但與阿鳳哥的手一比,勉勉強強只能算漢白玉一類,雖帶個玉字,到底不是玉。李鏡就搭著這不甚美好的兄長之手上了車,心下很是遺憾,挑開窗對秦鳳儀一笑。

秦鳳儀湊過去同她說話,「我就在一畔騎馬,你有事只管叫我。」

李鏡道,「春天路上人多,騎馬小心著些。」

「放心吧,我曉得。」

李釗瞧著倆人隔窗說話,直接拉走秦鳳儀,「吶,你馬牽過來了。」

秦鳳儀與李鏡眨眨眼,騎馬去了。

秦鳳儀安排活動很有一手,主要是,他這十幾年沒幹別的,專司吃喝玩樂,對瘦西湖更是熟的了不得,每一處風景,每一處人文,他都能說得上七七八八。還有周圍哪有飯莊子都有什麼好菜色,更是如數家珍。

不要說李鏡,便是對秦鳳儀很有些意見的李釗,都覺著有秦鳳儀做嚮導很是不錯。

中午就在船上吃的飯,在揚州,春天的魚蝦最是鮮嫩,如今吃的是河蝦,這蝦子不大,殼軟,秦鳳儀那嘴頗是不凡,李鏡就瞧著,一隻蝦子挾進嘴裡,接著就是一隻完整的蝦殼出來。這等吃蝦的本領,李家兄妹是沒有的,李釗令侍女剝蝦。

秦鳳儀親自替李鏡剝,「京城天氣冷,魚蝦亦不若江南豐盈,我們自小吃慣了的,你們初來,不大習慣,多住些日子就好了。杭州有道菜,用龍井茶炒蝦仁,用得也是河蝦來炒,這菜,春天最是好吃。鏡妹妹,以後咱們有空還能去杭州,這龍井蝦仁,杭州做得就比揚州要地道。」

飯後的茶是揚州珠蘭茶,茶香芬芳,是適合女孩子。

李鏡都道這茶好。

秦鳳儀心說,夢裡就喜歡,果然夢外也是不差的。

中午用過飯,三人就在船上休息,待下午天氣涼爽人,去岸上走一走。伴著和風,兩岸垂柳萬條絲絛垂落湖水,秦鳳儀這樣的俗人都有了心曠神怡之感,不禁道,「今天天氣真好。」

「是啊。」李鏡笑睨秦鳳儀一眼,道,「阿鳳哥當知道我出身景川侯府了吧?」

「知道啊。」秦鳳儀道,「我早就知道。」

李鏡原是想著,大概秦鳳儀知曉她的出身,故而今日對她格外殷勤,但聽秦鳳儀這話,再觀秦鳳儀的神色,坦誠到一眼望到底。這兩句相處,李鏡已知秦鳳儀性情,知道此人並不是頗有心機之人,便說出了自己的疑惑,道,「我有些不明白,先時阿鳳哥兩次見我,似是十分驚懼。不知,這是何等緣故?」

秦鳳儀不由面露尷尬,「這個啊——那啥,你看那野鴨,多好看——」

李鏡直接把他臉板正自己面前,兩眼直對秦鳳儀眼睛,正色道,「不要轉移話題。」

「你看你看,怎麼總這樣。」剛說這女人今天溫柔,沒半日呢就原形畢露。

「總這樣?我與你還是頭一回出來游湖,怎麼是總這樣?」

秦鳳儀心知說錯話,立刻閉嘴不言。

李鏡問他,「到底怎麼回事,你要不說,我可自己查了!要不,我自己查?」

秦鳳儀嘿嘿一樂,道,「要別個事,你一準兒能查出來。這事,我不說,你要能查出來,我就服你。」

「快點說,你別招我發火啊!」

一想到這女人發火時的可怕模樣,秦鳳儀連忙舉手投降,「瞧你,好不好就要翻臉。這女人哪,得溫柔,頭晌還好好的,這太陽還沒下山呢,你這就露了原形,可不好。」

李鏡笑,「你少胡說,我本來就這樣。」催秦鳳儀,「你到底說不說。」

「我得想想怎麼說呀。」

「實話實話就是。」

「這兒不行,人多嘴雜的。」

「那回我家去說。」

「晚上咱們不得賞月么。」

「你比月亮好看多了。」

李鏡就這麼把秦鳳儀帶回自家去了,李釗也想聽聽,這秦鳳儀是挺古怪,與他兄妹相處,處處透著熟稔,偏生以前並未相見過。

待到了李家,李釗屏退了下人,然後,兄妹倆就等著秦鳳儀說了。

秦鳳儀道,「說了怕你們不信。」

「你說我就信。」李鏡道。

「反正你們不信我也沒法子。」秦鳳儀道,「我先時做過一個夢,夢到過鏡妹妹,所以,頭一回見她,簡直把我嚇死!」

「你夢到過我?」

「可不是么,說來你都不信,要不是那天在瓊宇樓見你男扮女裝,我也不信哪!後來在古玩店,我又見著大哥,又把我嚇一跳。」

李鏡問,「你害什麼怕?」

李釗道,「說不得在夢裡做過什麼虧心事。」

秦鳳儀翻個白眼,李鏡好奇,「那你在夢裡就知道我,知道景川侯府,知道我大哥?」

「我還知道你腰上有顆小紅痣哪。」秦鳳儀突然賤兮兮的來了這麼一句,李鏡饒是再大方的性情,也是臉騰的紅成一團,坐立難安,別開臉去。至於李釗,那模樣,恨不能尋劍來砍死秦鳳儀,好在李釗理智猶存,低聲怒問,「你如何知道這個?」

秦鳳儀嘟囔,「都說夢裡知道的。」

「放屁,世上有這樣的夢!」

「你愛信不信,我還知道大哥你屁股被蛇咬過,你最怕蛇了,是不是?」

李釗大驚,「誰與你說的?」這是他小時候的事,現在的貼身小廝都不曉得。

「當然是阿鏡與我說的。」

李鏡心理素質相當不錯,問秦鳳儀,「那你在夢裡,咱們是什麼關係,你如何知道這些?」

「這還用問,我都知道你腰間有痣了,能是啥關係,你是我媳婦。」眼瞅李釗要殺人的眼神,秦鳳儀連忙道,「夢裡夢裡,現在沒成親,不算。再說,阿鏡你最好別嫁我,我夢裡夢見自己沒幾年就死啦!」

李鏡臉色先是一紅,自是聽到秦鳳儀說在夢裡竟與她做了夫妻,接著一白,便是聽秦鳳儀說在夢裡沒幾年便死了的事。

這一爆料,比先時說在夢裡曾與李鏡做夫妻都要勁暴,饒是李釗也不禁道,「這怎麼會?」看著秦鳳儀挺結實的模樣啊。

秦鳳儀一攤手,無奈道,「這誰曉得,人有禍夕旦福,不過,棲靈寺的大師也說了,我既夢到自己死了,說不得現實不會這麼早死。」

李鏡忙道,「那不過是夢,如何說這樣不吉利的話。」

「我本來不想說,你非問,問了又不叫人說。」秦鳳儀道,「看,總是你有理。」

由於秦鳳儀爆了個會「早死」的大料,李釗對秦鳳儀也沒了先時的芥蒂,與他道,「棲靈寺是揚州大寺,裡面的了因方丈我也見過,是有名的高僧,既是了因方丈這麼說,可見亦有逆轉之機,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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