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篇 第二十七章 徒弟

狐穴門口的藤蔓籠子里,娃娃臉的精靈斜靠在籠門邊,口中叼著根草葉,懶洋洋地看雲朵發獃,直到銀色狐狸背著女孩走過來後,才站起來,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

「是他?」九尾見到籠子,不假思索地問。

秦細急忙解釋:「沒錯,這就是我剛剛說過的那個精靈,還沒想好怎麼處置。」

葉落從籠子縫隙中伸出手對著九尾揮舞,一臉熟絡的樣子:「好幾百年沒見面,不要那麼冷淡。」

秦細有些生氣:「你不要胡亂認親認戚,小心惹毛了他,將你吃掉,我可管不著。」

「小丫頭不可胡說,我像是那種無恥之徒嗎?」葉落正色道,「我和九尾可是幾百年前的交情,關係匪淺。」

秦細點點頭:「像。」

葉落氣絕,只扭頭和九尾說話:「當年的賭約我可是贏了,你不能賴賬。」

沉默了許久的九尾突然開口問:「你是誰?」

秦細忍不住笑了,九尾這狐狸素來是選擇性記憶,他覺得不重要的東西統統都會忘記,怎會記得一個精靈的相貌,正在她準備冷嘲熱諷一番的時候。葉落拍著籠門大喊:「師父!你可不能忘記你可愛的徒弟啊!」

師父?秦細差點給自己口水嗆到。

九尾想了半響,搖搖頭:「很久以前,我是認過一個叫葉落的蠢貨徒弟,但他沒有你那麼高,頭髮也沒那麼長。」

「師父,我會長大的……」葉落似乎有些脫力。

九尾放下發獃的秦細,繞著籠子轉了幾圈,又嗅嗅葉落身上的氣味,似乎在回憶什麼。

葉落則一個勁地嘮叨,似乎想喚醒他的記憶:「當年你和汐落神官出去旅遊,然後神官大人將我撿了回來,讓我教你說人類語言。你學了兩天還將九尾讀成狗尾,後來惱羞成怒,就用武力修理我,被神官大人發現了,他譴責你不尊重教書的師父,你發火,說我是個屁的師父,然後教我武功,逼我叫師父……」

「停停停!原來是你這沒用的膽小鬼,」丟臉往事在老婆面前被揭出來,九尾恨不得將這傢伙拖出去揍死,他咬牙切齒地問,「沒事來找我做什麼?」

葉落理直氣壯道:「你和我打賭,說我不可能進魔獸森林見到你,你輸了。」

九尾甩甩尾巴,非常無奈:「你這蠢貨,為了顆七星藍魔石賭注,何必拚命?」

「你是利用了我帶你進來。」秦細忍不住插嘴。

「兵不厭詐,我闖了魔獸森林三十二次,都在核心圈附近失敗,差點沒命,」葉落笑道,「幸好這次我發現你可能和師父有關係,便試探了一下。否則我老頭子退隱那麼多年,與世無爭,給我再高報酬,也不會去管你們閑事。將你囚禁在迷失之島,對精靈族才是最有利的做法。」

秦細啞言,她以為算計成功別人,結果還是被擺了一道,心裡有些不快。

「小妹妹不要沮喪,我不是壞人嘛。而且以你年齡,能想到那麼多也不容易了,不過事情總有突發意外,下次要再接再厲。」葉落見九尾神色不快,想起魔狐族對欺負自己伴侶的傢伙不是一般的狠心,自個兒徒弟分量實在沒有秦細重,趕緊出言安慰。

秦細給他安慰得更不爽,思索片刻,又覺得不對:「不過是顆七星藍魔石,雖然價值昂貴,但花大價錢和精力,也不是弄不到,何必冒險進魔獸森林。」

葉落愣了一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她說:「或許,我只是想再見他一次。」

七星藍魔石不過是年少時的願望,如今的他早就可以輕易獲得許多。

可是他永遠也忘不了,和汐洛、九尾三人共度的歲月。

廝殺聲充斥耳邊,血污染紅樹林,美麗而脆弱的精靈族總是貪婪者喜愛的目標,地下黑市交易的貴价品。他看見姐姐被掠奪,父母被殺死,年幼的自己只能躲在空水缸下苟且偷生,害怕得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躲了三天三夜,直到僱傭兵們退去,他才偷偷摸摸地從水缸里出來,滿心憤恨,滿心悲傷,卻不知應走向何處。一路乞討、躲藏,直到遇上了出來冒險的神官與九尾。他以為梵卡女神的使者,會為自己伸張正義,便匍匐過去,訴說痛苦。

神官聽完,什麼都沒說,將他丟給了一頭會化獸人的魔狐,並吩咐:「教會他說通用語,我已經沒有耐心聽他鼓噪了。」

叫九尾的魔狐雖美,卻也暴躁,學習進度緩慢,幾番動手要教訓自己,最終也沒下重手,倒是聽完他的故事後,罵他無能懦弱,丟臉至極。然後傳授他高明武藝,喝斥道:「自己的仇自己報,別指望別人幫你。」

他笨,學得很慢。九尾雖口中罵罵咧咧,卻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教,還找來各種珍貴草藥給自己吃,整整教了好幾年,最後押著他去復仇。

他贏了,他從一個膽小鬼,變成真正的男人。九尾卻要走了,怎麼也留不住。

葉落說:「你可以走,但總有一天,我會進魔獸森林找你。」

九尾肯定地說:「你進不去。」

葉落笑了一下,問:「若是成功呢?」

九尾猶豫了許久,才答道:「我便送你一顆七星藍魔石做獎勵。」

他答應了,可是他並不想要魔石,只想再見一次當年的那隻高傲的魔狐。

那是他的師父,他的朋友。

……

九尾站起身,重新化為獸人,然後一言不發步入狐穴,東翻西找四處扒拉。

秦細跟在他後面走了進去,從左邊的木箱里翻出首飾盒,盒中躺著一顆淡藍的石頭,歪歪斜斜,並不好看,卻是外面世界人人眼紅的魔法儲蓄石。

過去的她並不知道這顆石頭的價值,也不知道它的功能。只以為是九尾收集的破爛,清理時和骨頭、果實、樹枝等一塊兒丟過好幾次。可是每次都被九尾叼回來藏起,怎麼也不肯丟掉。秦細拿他沒辦法,只好將石頭收起來,壓在箱底。

九尾解釋:「這是留給一個傻瓜的,我和那傻瓜有個承諾。」

如今,她將石頭拿出,遞給九尾問:「就是他吧?」

九尾掂掂手中石頭,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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