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宮

寒冷的夜風裡,女孩兒的聲音帶著一股強裝的滿不在乎,可內里隱約的委屈不忿卻依然被易揚敏銳地抓住。

她懷疑……是他設計把她弄走的嗎?

商霖幾乎是說完那句話就後悔了,這種小媳婦般的哀怨是怎麼回事啊!而且她跟易揚算什麼關係,哪有資格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她心中忐忑,生怕那個毒舌的傢伙用什麼極端的言辭刻薄回來。實在是承受不住啊!

「這樣啊。」若有所思的語氣,「那我現在回答你,我挺希望你回來的。」

清清淡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驚得商霖猛地扭頭,「你說什麼?」

沉沉夜色里,易揚一張俊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我目前為止制定的計畫都是在有你的前提下展開的,你要是不在了,這些計畫就都得變。雖然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我這人一向不喜歡自找麻煩,所以,你還是回來比較好。」

明明是很淡漠的口氣,商霖卻硬生生聽出了一股親密。她低著頭,覺得自己的臉頰開始慢慢燒紅。

他剛剛跟她說,他的所有計畫里都有她。也就是說,他沒有刻意設計把她弄走。

太好了他沒有!

心頭的喜悅越來越明顯,到最後控制不住地顯露在臉上。她唇角彎起,眼睛明亮得嚇人,就連被冷風刮臉也覺得沒什麼了!

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卻也能感覺到身前女孩身上陡然散發出的欣喜。易揚薄唇微抿,習慣性地想開口打擊幾句,可不知怎的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右手握緊韁繩,左手放上她的肩膀,輕輕拍了一下,「累了就睡吧。明天還有的忙。」頓了頓,「你要是頭腦不清醒捅了簍子,我就真的讓那個假貨代替你來幫我對付霍弘了。」

因為心情好,商霖也沒有跟他鬥嘴,而是乖乖閉上眼睛,「那我睡了。到了之後你再叫我。」

易揚沒有回答。她安靜地靠在他懷裡,用他的斗篷攏住自己。柔軟的錦緞上帶著他身上的氣息,和煦而清冽,像陽光,又像沉靜的湖水。

雖然矛盾,卻讓她心安。

第二天傍晚,商霖和易揚順利回到南山。易揚明顯早有安排,他們上山的路上沒有看到任何人,最後直接從密道進入了寢殿。

殿內只守著幾名宮娥,看到活蹦亂跳的商霖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恭敬道:「陛下,娘娘。」然後奉上一根箭頭還泛著白光的羽箭。

商霖眨眨眼睛,明白了。

做戲得做全套,她這個傳說中受了重傷的皇后身上一點傷都沒有也不太合適,萬一敗露了就糟了,所以還得自殘一把。

她沉痛地嘆了口氣,接過了羽箭。

比划了半天還是有點下不去手,她拽住易揚的袖子,嚴肅道:「便宜你了。來,給你個傷害我的機會。」

易揚修長的指尖接過細細的羽箭,看看箭頭,再看看她線條起伏的胸口,眸中閃過一道暗光。

右手攬住她的肩膀,兩個人在榻沿坐下,他把鋒利的箭頭抵上她的胸口下方三寸,沉聲道:「忍住。」

商霖閉著眼,沒搭話。

誰知等了好一會兒,預期之中的劇痛還是沒傳來。商霖有些憤怒,睜眼就想質問他怎麼還不下毒手,卻對上一張放大版的俊臉。

他靠的太近了,兩個人鼻尖都要觸到一起。四目相對,專註得不行,商霖簡直懷疑自己已經變成鬥雞眼了。

他就這麼看著她,黑沉的眼眸中帶著某種柔光,蠱惑得商霖什麼念頭都湧出來了。

他不會是,有什麼話要對她說吧?

彷彿是為了證實她的猜測,易揚忽然一笑,語氣溫柔無比,「雖然別的地方有出入,可你們的眼睛倒是很像。」聲音壓低了一點,只有彼此能夠聽見,「你和賀蘭皙的眼睛,都是一樣美麗,像星星一樣。」

商霖呆愣。她沒有聽錯吧,他剛才居然誇了她?

「你……唔……」話還沒說出口,胸口突然有銳物刺入,痛得她悶哼一聲。

尼瑪!下手之前怎麼也不打聲招呼!

她沒有準備啊!

易揚在她痛得呻|吟出聲的時候用力地攬住她,彷彿某種安撫。她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虛弱地靠在他胸口,細長的眉毛輕蹙,雙眼緊閉,睫毛顫個不停。半晌才終於睜開眼,勉強一笑,「心黑手狠。」

這種時候還有精神罵他,真是個盡職盡責的紙老虎。

他淡淡一笑,抬頭看向宮娥時眼神已恢複平靜,「幫娘娘包紮。」

他起身離開,三名宮娥立刻過來,有條不紊地進行拔箭和清理傷口等一系列工作。商霖衣襟半開,軟軟地靠在榻上,視線卻穿過忙碌的宮娥,看向那個立在屏風旁邊的背影。挺拔而筆直,像一株值得依靠的大樹。

他剛剛,是害怕她那一瞬太痛了,所以才故意說那樣的話來轉移她的注意力嗎?

他們這邊剛弄好沒多久,霍子嬈便不負眾望地出現。商霖躺在床榻上,聽著霍子嬈在外面或高或低的聲音,「皇后娘娘昏迷不醒多日,本宮實在擔憂。這是本宮的父親從宮外尋來的名醫,專程上山來給娘娘診治的。」

「可是……」宮娥按照易揚的吩咐阻止她,「此事還需陛下准允,奴婢等實在做不了主。」

「陛下那裡本宮自會去說,你們先讓開,耽誤了給娘娘看病,你們擔當得起嗎?」聲音上揚,已然是威脅了。

「可是……」

易揚微一頷首,門邊的宮人立刻領悟,也不知對外面說了什麼,便聽到宮娥無奈道:「那,貴妃娘娘請進。」

霍子嬈得意,氣勢洶洶地進了內殿,目光在掃到床榻時卻立刻僵住。

寬大的床榻四面垂著天青色的三重紗帳,而在床榻中間,賀蘭皇后身著素色寢衣,絲緞般的長髮披散肩頭,越發顯得面色蒼白、虛弱不堪。在她身側是頎長俊美的皇帝,一身月白深衣,只是脫了木履,一隻腿屈起,很隨意地躺在皇后身側。右邊胳膊放在她頭下給她當枕頭,側頭低聲跟她說著什麼,十分溫柔親昵的樣子。

這樣的兩個人,光是看著就讓人想到「璧人」二字!可明明,那個男人從前都是對她言聽計從的!

衝擊太大,她甚至忽略了昏迷多日的皇后已然蘇醒這件事,只沉浸在她的男人被人搶走這個奇恥大辱上。

易揚一隻手把玩著商霖的長髮,漫不經心地抬頭,「你怎麼來了?」

疏離的口氣讓霍子嬈恨意陡生,還好她理智尚存,沒表露出來,只故作驚訝道:「原來……皇后娘娘已經醒了?臣妾聽說娘娘一直不醒,憂心得不得了,還請了名醫想給娘娘看看。」頓了頓又道,「什麼時候醒的?怎麼臣妾都沒聽說……」

易揚繼續凌虐商霖的頭髮,「剛才。」

這口氣……霍子嬈心頭怒火更甚,尤其是當她看到商霖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靜靜地打量自己時。

她還記得這個女人初入魏宮時是何等的受盡冷落,那時候,自己曾帶著一眾妃嬪漫不經心地經過她的身邊,卻沒有一個人開口喚她一聲,更別說行禮了。

刻意的漠視,是她們施加給這個奪去她後位的女人無言的羞辱。

她知道她也曾憤怒過,可她又能怎樣呢?皇帝站在自己這邊,她一個無依無靠的異國公主,根本動不了她。

可是不到半年,彼此的處境卻忽然對調。這一刻,她嬌柔地依偎在皇帝身邊,以一種被寵愛的姿態。而自己立在他們面前,彷彿無關緊要的外人。

入宮多年,從來沒有女人能給她這樣的羞辱!

那一天的箭陣怎麼沒有射死她!

商霖靠在易揚身邊,明顯能夠感覺到霍子嬈眼中射來的毒針,卻不再如從前那般畏懼。

這個女人實在是把她惹毛了。幾次三番對她下毒手,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呢,更何況她本來脾氣就不算多好。她不是覺得皇帝最寵愛她么,她偏要和皇帝親熱,氣死她氣死她氣死她!

想到這兒,她拽緊易揚的袖子,柔若無骨般靠上去,「陛下,臣妾覺得心口有些疼……」

易揚一愣,嘴裡已順著問道:「傷口痛么?太醫已經開了鎮痛的葯,一會兒煎好了就能喝了,你且忍耐一下。」

她點點頭,卻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大大的眼睛裡水澤隱隱,端的是惹人憐愛。

易揚沉默一瞬,像摸小狗般摸了摸她的頭頂,「寶貝,聽話。」看似溫柔,力道卻不小,似乎在警告她別玩過頭了。

商霖見好就收,反正霍子嬈那邊蒸騰的怒意她已經接收到了,甚是欣慰。

「娘娘既然傷口疼,正好臣妾也帶了大夫過來,不然就讓他看看吧。反正也不費什麼事兒。」霍子嬈皮笑肉不笑道。

霍弘對於霍子嬈此番自作主張大發了一通脾氣,然而罵過之後卻不得不打起精神來替她謀劃。皇后重傷卻多日不許宮嬪探望已經引起了他的懷疑,這才尋來位名醫讓霍子嬈帶過來刺探一下情況。

易揚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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