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節

剎那間,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當我聽到身後傳來尖叫聲才回過神來。我回過頭去,一個年輕女子驚恐地往我們這邊看。她的身邊還有一個同行的男子。

我不太記得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我茫然地站在原地,四周圍了好多人。不久之後,警官也趕來了。警官一連問了我許多問題,我卻完全沒有自信能夠好好地回答那些問題。恐怕我對任何一個問題都沒有辦法好好回答吧。警官帶我到警察署去,把我關進一間叫做調查室的房間。

事後我才知道,好像是餐廳的店員報警的。那名店員告訴警官,遇刺男子和我在一起,以及我追出餐廳的事,因而警官才會質問我,但我的回答卻完全牛頭不對馬嘴,於是警官將我的行為解釋成衝動行刺而導致心智失常,立刻當場將我逮捕。

負責調查的刑警從一開始就認定我是兇犯,所以似乎以為接下來的工作就只要錄犯人的口供即可。也難怪啦。畢竟我身懷水果刀,而且實際上也是打算刺殺倉持才衝出餐廳的。

然而,刺殺倉持的人卻不是我,而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我漸漸恢複平靜,告訴了刑警當時的情形。刑事一心認定兇犯會招供,對於意想不到的事情發展感到憤怒,對我吼道:「事到如今,你休想抵賴。」

「我說的是真的。請你相信我。因為用來刺殺他的是別件兇器,不是我的刀子,對吧?」

「你怎麼敢說不是你的刀子?」

「因為,我的刀子沒有使用過。你們調查之後就會知道。我的刀子上應該一滴血跡都沒有。」

「你馬上就把刀子擦乾淨了,對吧?不用你說,我們也正在調查。不過,你到底為什麼要把刀子帶在身上呢?」

「這個……」我頓時語塞。

「說啊!你會打不出來了吧?你還是放棄掙扎吧!」

留著五分頭的國字臉刑警持續恐嚇我好幾個小時,想讓我招供。好幾次,我因為身體疲倦和思緒混亂而感到意識不清,但我還是極力否認。

地獄般的拷問終於結束了。國字臉的刑警被叫出去之後,另一個刑警走了進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刑警戴著眼鏡的關係,感覺他的五官看起來比剛才那個刑警清秀多了。

「非常抱歉,佔用您那麼多時間。我們已經證實您是清白的了。今天的詢問就到這裡結束,您可以回去了。」他的遣詞用字也很客氣。

情勢突然逆轉,令我感到不知所措。「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花了一番工夫才確認清楚。畢竟,您身上帶著那種東西,那是平常不會帶在身上的東西……」這個刑警彷彿在害怕我檢舉他們警方殃及無辜,因此提起了刀子一事,言下之意是在暗示我也要為這起烏龍事件負責任。

然而,我想知道的卻不是這件事。「犯人抓到了嗎?」

刑警搖搖頭。「在逃中。不過,有目擊者指出,他看到一個男人從你們所在的停車場衝出來。那個男人在逃走途中丟棄了一把菜刀。我們調查刀上的血跡之後,發現和受害者的血型一致。順帶一提的是,您的刀子上沒有檢驗出任何血跡反應。」說完,刑警揚起嘴角笑了。

「刺殺倉持的是一個瘦小男子,不過我沒看清楚他的長相……」

「你說的和目擊者的證詞一致。目前,我們正在找符合這項特徵的人。」

「大致上已經鎖定嫌疑犯了嗎?」

「是的,大致上已經鎖定。畢竟,該怎麼說呢,就各方面來說,受害者是一個備受矚目的人。」

「你的意思是說,『創造機會』的受害者向倉持報復嗎?」

「嗯,也有那個可能。」刑警看了一眼手錶。「田島先生,如果您還不著急走的話,我想再請教您兩、三個問題。」

「有關刀子的事嗎?」

「嗯,是的。請您務必告訴我,您身上為什麼要帶著那種東西呢?」

我嘆了一口氣,思考該怎麼回答才好。不過我沒花多少時間,就定了心。「我想……要殺死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說法太過直接,刑警臉上驚訝的表情維持了好幾秒。

「這又是為什麼呢?」

「一言難盡。總之,我們之間有許多過節……他騙了我好幾次。這次的『創造機會』也是。所以當他找我出來的時候,我就準備好了刀子。」

「可是,別人卻搶先一步刺殺了他,是嗎?」

「嗯,就是那麼回事。」我抬起頭來看著刑警。「身上帶著刀子會構成犯罪嗎?這算是殺人未遂,還是意圖殺人……」

「要看情況而論。實際上,如果你取出刀子襲擊倉持先生的話,大概就算是殺人未遂了吧。可是,您卻還沒有那麼做。」

「難道該慶幸我那臨陣畏縮的個性嗎……?」我搖搖頭。「我不知道嫌犯是個怎麼樣的人,不過單就對倉持的憎恨而言,我想他應該比不上我。可是現實上,我卻比他晚了一步。」

刑警戴的眼鏡鏡片閃了一下。

「您簡直像是在後悔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搶走了你的行兇目標。」

「倒不是那樣……」

然而,眼尖的刑警卻看穿了事實。我對自己沒有成為殺人犯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因為被人搶走殺害倉持的這個最大目標,而感到悵然若失。

「田島先生,有殺人動機不見得就會引發殺人行為唷。」刑警用一副告誡的口吻說。「動機當然是不可或缺,但一個人要殺人,還必須具備環境、時機、還有當時的情緒等複雜的因素。」

「這我知道,可是……」

「還有,」刑警繼續說。「有的人需要有某種導火線才會採取行動。像您,可能就需要某種導火線。也就是說,只要沒有導火線,你就無法跨越成為殺人魔的那道門。當然,那樣比較好。最好永遠不要跨越那道門。」

「成為殺人魔的門,是嗎?」話一說完,我突然發現目前為止還沒聽說另一個重點,於是詢問刑警。「請問,倉持的情況如何?」

刑警挺直背脊,縮起下顎注視著我。「看情形,是保住了一條命。」

「啊……」我頓時語塞。從倉持當時遇刺的情形看來,我本來篤定他終究難以倖免。

「不過,以他目前的狀況來看,結果還很難講。他現在應該也還在醫院裡,繼續接受治療。」

「由希子……你們跟他太太聯絡過了嗎?」

「當然聯絡過了。她可能已經趕到醫院了。如果你想去探望他的話,我們可以送您去醫院。就當做是您協助辦案的謝禮。」

「麻煩你了。」說完,我站了起來。

我一到醫院,就看到由希子在候診室里低著頭。她似乎是匆促趕來的,可能顧不得上衣和裙子的顏色不搭。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制服女警,在出入口待命。

由希子抬頭看我,緩緩搖頭。我不懂那個動作代表什麼意思。大概有許多含意吧。其中也一定還包括了不敢相信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的情緒。另外,想必也帶了想要告訴我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心情。

「倉持的情況怎麼樣?我聽說他保住了一條命。」

「還在動手術。好像完全沒有恢複意識。」由希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我。「他……去見過你了嗎?」

「嗯,他打電話給我。然後我們在我家附近的美式餐廳碰面。」

「要是告訴我的話就好了。」由希子忿恨不平地說。

「因為你好像被警方監視了……」

「可是你也受到了警方的監視,不是嗎?所以,犯人是埋伏在餐廳的停車場里,對嗎?」

我心想:「你說的對。」卻不知從何解釋。

「因為倉持好像也不想讓你知道。」

「可能吧。」由希子轉過臉去,吸了一下鼻子,然後用手帕抵住眼角。

「倉持有話要我轉達。」我說。「他說,等他安頓好一定會去接你,在那之前希望你忍耐一下。其實他還要我將一大筆生活費轉交給你,可是剛才被警方沒收了。不過,警方說只要查明那筆錢和這起事件沒關係,就會還我……」

「錢還不還無所謂。只要他能得救……」她嗚咽地說。

事到如今,由希子還深愛著倉持,令我再度嫉妒起他了。我心想,非得設法告訴由希子那個男人的真面目不可。

走廊上傳來慌亂的腳步聲。過沒多久,一個護士跑了過來。「太太,主治醫生有話要跟你說。」

「手術結束了嗎?」

「嗯,是的。主治醫生會向你說明詳細情形。」

「怎麼樣?手術進行得順利嗎?他得救了嗎?」由希子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

「我想,醫生會跟你說明。總之,這邊請。」

我知道護士禁止隨便發言,但她的樣子明顯有異。我心想,只是告訴我們是否得救應該無妨吧。我們跟在護士後頭,前往加護病房。一名醫生向我們走來。

「你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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