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我決定造訪寺岡理榮子的家。我想既然電話不通,只好直接登門拜訪。
雖然已經事過境遷,但我無論如何還是想找她當面問清楚。為什麼要做那種事?破壞別人的家庭很有趣嗎?
那棟位於豐島區的紅磚式建築依舊。我一邊思考要怎麼開頭,一邊走進了電梯。我的思緒尚未理清,就抵達了她家門前。我做了一個深呼吸,按下對講機按鈕,沒有人回應。就在我心想:「大概不在家吧。」正要放棄的時候,聽見一個女人說了聲「來了」。那聲音很模糊,聽不清楚。
「不好意思,方便請教您幾件事嗎?」我之所以沒有報上姓名,是怕理榮子如果知道是我,會不開門。我不認為她還記得我的聲音,但說不定她會從窺孔看到我,於是我背對著門。
隔了一會兒,我聽見門鎖打開的聲音。我在門打開的同時,轉過身來。
然而,站在那裡的確是和理榮子毫不相像的另一個人。原本打算從門縫一腳踩進去的我,趕忙停止腳下的動作。
「請問,有什麼事嗎?」一個看似三十歲上下的女子,一臉訝異地抬頭看我。
「啊,請問,這裡不是寺岡理榮子的家嗎?」
聽到我這麼一問,她搖搖頭。「不是耶。」
「那麼,你是最近才搬過來的嗎?」
「說是最近……其實也搬來一年多了。」
「一年多?」時間比我認識理榮子還要早。
「不好意思,你還有其它問題嗎?看來你好像弄錯人家了。」
「啊,對不起……」
我不可能會弄錯人家。當時,理榮子確實是帶我到這裡來沒錯。
門「砰」一聲地關上。我在門前呆立了好一會兒。這時,我才注意到門旁掛上了名牌,屋主姓本田,但當初理榮子找我來時並沒有掛出這種東西。這真是令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寺岡理榮子究竟跑到哪去了呢?不,更重要的是,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知道對方會嫌煩,但又按了一次門鈴。
「有何貴幹?我也很忙的。」本田小姐的臉上浮現警戒的神情。
「對不起,我有幾件事情非問不可。請問你認不認識一位名叫寺岡理榮子的女人。」
本田小姐馬上搖頭。「我不認識,也沒聽過這個名字。」
「那麼,你曾經和誰共用過這間房子嗎?即使對方不是常來,只是偶爾借人……」
「沒有。為什麼你要那麼問呢?」
「因為……」我遞出名片。「其實在半年前左右,我曾經送傢具到這戶人家來,可是你不是當時的那位客人,所以我在想這是怎麼一回事……。是這樣的,關於當時那位客人買的傢具,我們有點事情想要和她聯絡,所以……」
名片似乎多少發揮了效果,本田小姐臉上的警戒神情淡了些。然而,她卻依然一臉訝異地皺著眉頭。「我沒有訂傢具。我看你是不是真的搞錯人家了?」
「可是,確實是這裡沒錯。請問你自從搬進這間房子以來是不是一直都住在這裡?有沒有過長期空著房子沒住人?」
「這個嘛……」從本田小姐的表情看來,她好像在回想什麼。
「曾經有過嗎?」
「只有半年前……我人在國外待了一個月,可是那段時間我沒有將房子借給任何人,而且鑰匙也在我手上。請問,你還有其他問題嗎?我想一定是你弄錯人家了。」她打算開門。
「請等一下。那麼,我還有一個請求。能不能讓我看看房子?這麼一來,就可以搞清楚是不是我弄錯了。」
「恕我拒絕。我不會讓來路不明的人進我的家門。」她使勁拉動門把。
「那麼,你家的客廳里有沒有伊莎艾倫的茶几呢?一張木製的大型茶几。」
聽到我這麼一說,她臉上的表情有了變化。她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我是有一張木製的茶几,但我不記得是哪個品牌。」
「那麼,餐桌是不是玻璃的呢?椅子是金屬骨架,皮革墊的那種。」
本田小姐明顯地感到驚訝。因為我說的準確無誤。
「那些……本來都是隨處可見的傢具,不是嗎?」
「所以我想請你讓我看看房子。只要讓我看過,事情就清楚了。」
她好像在猶豫,她並不想讓陌生男子進到房子里,然而自己家裡卻確實有眼前這個男人所說的傢具。是不是有誰擅自使用過我家呢?——她的腦中一定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那麼……」她開口說。「我在這裡,你進去看。不過,請你別亂碰那邊的東西。」
「我知道了。謝謝你。」
本田小姐任大門開著,人一動也不動。我從她身旁穿過,踏進室內。一進屋,有一條短短的走廊,裡面是客廳。我打開門。
墨綠色的沙發、水晶燈、黃色的窗帘,一切都和之前看過的一模一樣。因為工作的關係,我對傢具過目不忘。那張茶几正是伊莎艾倫的產品。
「怎麼樣?」本田小姐不安地問我。
我不能回答是這間房子沒錯。要是我那麼做,她八成會報警吧。把事情鬧大對我絕非好事。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我偏著頭說。「感覺好像是這間屋子,又好象不是。畢竟在那之後又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請你仔細看清楚!如果事情弄得不清楚,我心裡也會覺得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家裡的傢具和我說的完全吻合,她的態度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等我回到公司,說不定會發現什麼蛛絲馬跡。我再跟你聯絡。抱歉,可以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嗎?」
本田小姐爽快地告訴我電話號碼。我將它抄下來。
「你真的沒有把鑰匙借給誰過嗎?」
「沒有。」
「請問,你知道這裡房東的聯絡方式嗎?我想由我們公司方面詢問房東。」
然而,她卻一臉不悅的表情。「如果真有必要問,要問房東的人也是我。畢竟如果被房東知道我不在的時候發生過那種事,我說不定會被趕出去。」
「如果你沒把鑰匙借給別人,應該不會被怪罪吧?」
「我不希望房東認為我是個麻煩人物。我是經過一番嚴格的審查才租到了這間房子的。房東說過,如果我惹出一點小問題,就會請我搬出去。」
她不打算讓步,我只好退一步。
「那麼,你問過房東之後能不能把結果告訴我?請打剛才名片上的電話告訴我,我會感激不盡。」
「我知道了。可是,我還不知道會不會問房東。」
「是嗎。我認為你還是跟房東聯絡一下比較好。」
道完謝後,我離開了她家。接下來,她將會度過一段不安的日子吧。然而,從她的樣子看來,似乎不會向房東詢問這件事。
一般而言,房子出租後房東或房屋中介公司都會保管一份備用鑰匙。我想知道那一份鑰匙的下落,卻又不能背著本條小姐自作主張出面詢問。但仔細一想,就算房東和房屋中介公司知道寺岡理榮子的所作所為,也不可能告訴我實情,而就算他們不知道,也不會承認房子可能被人亂用。
寺岡理榮子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潛入別人的屋子勾引我呢?她不單單只是勾引我,還破壞了我的家庭。
唯一剩下的線索就是銀座的酒吧,然而經訊問後,她告訴我的那家酒吧卻不存在。我打到一家店名相似的酒店,卻沒有一個名叫寺岡理榮子的酒家女在那裡工作,從前也不曾有過那樣的女人。
我總算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中了什麼樣的圈套。也就是說,寺岡理榮子打從一開始就存心接近我、勾引我,破壞我的家庭,然後再一走了之,消失無蹤。
問題是,她的目的何在?破壞我的家庭,對理榮子有什麼好處?
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到銀座或六本木的酒店街徘徊。我確定理榮子一定在做酒店工作。既然如此,說不定能在哪裡遇見她。然而,我卻沒有勇氣到那些陌生的店一間間地詢問。
就這樣毫無斬獲地過了兩個月左右,有一天倉持打電話給我,問我要不要到他公司看看。就像他之前說的,他在一個月左右前自立門戶了。
我不想去,但說不出口。我跟他借了一大筆錢,能夠平安度日,都要拜他的金援所賜。
倉持的公司位在日本橋的小舟町,一棟七層樓建築的五樓。倉持滿面笑容地出來迎接一臉困惑前來的我。「我等你好久了。本來想早點跟你聯絡的,可是很多事情要忙。」倉持的心情很好。
辦公室里擺有二十多張桌子,過了晚上七點,還有十名左右的員工留下來加班。每個人的年紀看起來都是二十齣頭。
「證交所收盤後,你們還要工作嗎?」我問。
「證交所收盤後才是我們工作的開始。我們會根據今天的收盤結果擬定明天的作戰策略,有時候晚一點還要跟客戶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