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節

他們沿著來時的石階下山。幸好雨並沒有下得很大,但還是要小心被淋濕的石階,尤其是對於背著靜奈下山的功一。

回到牌坊處,他們無法騎自行車回家了,因為靜奈已經睡熟了,要載三個人是不可能的事。功一背著靜奈走著,泰輔推著車緊隨其後。

雨持續下著,雨點打在靜奈的運動外套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雖然回到了後門,但問題是他們怎麼把熟睡的靜奈弄到2樓的窗口。

「從外面看來,爸爸他們好像睡著了,悄悄溜進去吧。」

「鑰匙呢?」

「拿了。」

背著靜奈的功一繞到前門,泰輔把車停在後門的通道旁,用鏈條式的鑰匙開了門。

這時,從通道傳來了聲音,是門打開的聲音。

泰輔偷偷往裡面覷了一眼,看見一個男子從後門走出,只看到了側臉,是個陌生人。

男子走向了泰輔的反方向。

心生疑竇的泰輔繞到前門,功一併不在那裡。試著拉開刻著「有明 「的大門,居然輕易就打開了。

店內一片漆黑,但是收銀台處的門開著,光線從那裡漏了出來。門的那頭是父母的房間,旁邊是樓梯。

泰輔正準備往那裡走時,功一出來了,背上仍背著靜奈。

泰輔感覺到出了什麼問題。逆光的關係,他無法看清哥哥的臉,但他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

「哥哥……」他不假思索地叫出了聲。

「不要過來。」功一說道。

「嗯?」

「被殺了。」

沒有明白哥哥的話,泰輔眨了眨眼睛。

「被殺了。」功一重複著,沒有感情地說,「爸媽被殺了。」

這次泰輔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但是他仍沒了解狀況。他意義不明地笑了,雖然他明明知道哥哥並沒有在開玩笑的。

望著功一背上睡得香甜的靜奈。

泰輔的腳開始顫抖。

雨看起來好像停了,計程車的雨刮停止了運轉。

駛出國道16號線那短短的隧道,在第一個信號燈處右轉,沒多久後,京急本線的高架映入眼帘,它的旁邊停著好幾輛警車。

萩村信二下了計程車,緩緩走向現場。細細的小道交錯成四個方向,右手方向有家不起眼的洋食店,是一家住宅式的店鋪。刻著「有明」的大門斜斜開著,不斷有警察出入其中。

抬起手看了下手錶,已是半夜三點了,難怪都沒有圍觀的人群,店被警戒線隔離開了。

萩村經過店前,右轉,打算開始觀察周圍的樣子。這時,眼前出現了一個男子,雖然黑暗中無法辨清那人的臉,但是從那印有「高爾夫俱樂部」的傘推測,萩村很快就猜出他的身份了。此人最近熱衷於高爾夫的事在警署也算相當有名。聽說開始的契機好像是刑事課長的邀請,背地裡不少人都覺得打高爾夫和他的身份不相稱,他本人對此也應該有所耳聞了。

「咻——」揮動傘的聲音。

「好球!」萩村搭話道。

維持著推球動作的男人還是留著一副標誌性的邋遢鬍子,他停了下來,回頭望向萩村。

「來的挺快的嘛。」男人放下傘說道。

「柏原才趕來得及時呢。」

「我本來就在警署嘛。上級說之前的報告書要在明天之前整理出來,但是一點進展都沒有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這時,接到了這裡的報警電話,被嚇醒了。」

柏原仍倒拿著傘,那是一把黑色的蝙蝠傘。看來好像已經養成癖好了,一邊說話一邊還比劃著推球動作似的揮動著傘,傘柄的頂端「咯篤咯篤」地不斷摩擦著地面。

「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在這家店裡被殺害。」萩村聽罷,小聲向如是說著的前輩確認,「到底怎麼回事?」

「聽說,店長和他夫人在一樓的房間內遇害,不知道有多少傷口,渾身都是血。」

「柏原,看過現場沒?」

「只是粗粗掃過一下,鑒證科就到了。」

「那對夫婦啊……」萩村皺著眉說,「三天前,剛剛來這裡吃過午飯哎。」

「是啊,我點了牛肉丁蓋澆飯,真不錯啊。哎,再也吃不到了,誰料到竟會這樣呢。人的一生下一秒究竟會怎樣,真的無法預測。」

萩村回想起三天前的情景。為了追查肇事逃逸案件,他和柏原一起前去取證,回來途中在這家「有明」吃了午飯。他們是店裡的常客。這裡的料理價格低廉、量多,味道好,對於需要體力的刑警來說是救星般的存在。

「這家有孩子呢。」萩村望著家的方向說,「沒記錯的話,應該有2個兒子。」

「是三個。」柏原回道,「還有一個小女兒。兩個男孩一個小學六年級,一個小學四年級。」

「相當了解呢。」

「剛剛見過,不,應該說,剛見過長子。我到的時候,他站在家門口。打電話報警的,也是他。」

萩村的記憶被喚醒了,他記起不知哪次在「有明」吃飯的時候,看到一個高高的男孩走進店裡,具體長什麼樣子無法記清了。

「問過話了?」

「算是吧。但是,本部有同事要過來,還要再重複問一遍,所以讓他先在房間里休息。」

「哪個房間?」

「二樓的。」柏原用傘指著樓上說道。

萩村順著傘的方向望去,那兒沒有窗戶。

「父母遇害,只有孩子活下來了?」

「好像溜出去了。」

「溜出去了?事件發生的時候是幾點?」

「大約12點到2點之間。在孩子們出去的時間裡遇害的。」

「這個時間,孩子們單獨出去?」

「有流星。」

「哈?」

「嗯……」柏原從褲子口袋摸出一本記事本,「英仙座流星雨。想要看它所以跑去了郊區小城市的建設地。」

「這樣啊,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瞞著父母,從二樓的窗戶溜出家的。長子說當時父母還活著。」

萩村點著頭繞到後門。那裡有條狹窄的通道,通道上面朝後門的那扇門開著,有光線從中漏出來,隱約可以聽見鑒證人員的聲音。

後門旁有一間倉庫,屋頂是白鐵皮做成的。萩村順著屋頂往上看,不禁吃了一驚。

二樓的窗戶開著,窗框上坐著一個男孩,他似乎並不在意下面的刑警,出神地凝視著夜空。

「功一」站在身旁的柏原如斯低語。

「嗯?」萩村不解。

「那男孩的名字。次男叫泰輔,妹妹叫靜奈。」邊看著記事本邊說著的柏原嘆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真可憐哎。」

隨後不久,萩村的上司趕到了現場。同時,幾個同事也到了。根據上司的指示,萩村負責問話,柏原負責等待本部的搜查人員到達,他不僅是最早到達現場的人,而且對「有明」有一定的了解,也認識發現屍體的孩子們。

「現在哪是問話的時候,都沒人起床呢。」經驗豐富的山辺嘟囔著走了出去。

「首先,從那裡開始問吧。」萩村指了指遠處的拉麵攤。正當這時,本部的警車趕到了。

本店值得推薦的牛肉丁蓋澆飯,擁有百年歷史,敬請享用。

菜單封面如是寫著。功一想起了幾年前最初看到這段話時,曾問他的爸爸幸博:「我們家一百年前就開始開洋食店了?」

「傻瓜,怎麼可能!」幸博一邊雕刻著洋蔥,一邊回答。

「但是這裡寫著有百年歷史啊。」

「歷史」這詞剛剛在學校學過。

「歷史是指牛肉丁蓋澆飯的歷史。你不知道吧,牛肉丁蓋澆飯是日本人發明的料理。說起橫須賀,就會想到海軍咖喱。但是,日本人的話還是必須要用日本人發明的料理決勝負啊。」

「嗯。但是這段話好像在說我們家的牛肉丁蓋澆飯有百年歷史。」

「只是看起來像,我可沒這麼寫。沒關係啦,是客人自己誤解的。」這麼說著的幸博哈哈大笑了起來,圓滾的肚子也隨之抖動。

功一他們的爸爸是個對於細枝末節相當草率的人,非常健朗,從不給他人添麻煩,也不指責孩子們。在功一的記憶中,爸爸從未說過「快去學習」或者「過來幫忙」之類的話。

爸爸好像不是塊做生意的料。塔子媽媽總是偷偷跟孩子們抱怨。

「爸爸真不會做生意。連客人都說定價可以再高一點的。他卻回我說店的特點就是物美價廉,就會逞威風。如果用便宜的材料還說得過去,卻說什麼做好吃的料理不能用這種不三不四的東西。這些可都是要花錢的!他到底懂不懂自己在幹什麼。」

雖說明白塔子的話,但是對於粗枝大葉的幸博而言,料理是特別的。素材也好,烹飪方法也好,都要一貫而之,絕對不會妥協。

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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