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來心中著急,尤其是看著孫小玉眉頭緊皺,不停地給他爹遞眼色。
結果呢,劉福旺根本就沒有看。
也許看到了,卻根本沒有理會劉春來。
劉春來只能在一邊乾瞪眼。
「這婚禮有意義,春來同志,你這想法不錯。」何國華見劉春來在那裡對說得口沫橫飛的劉福旺不停擠眉弄眼,開口了。
他是真的覺得有意義。
劉福旺支書說得沒錯,一些人,剛有點錢,就開始飄了,忘記了勤儉節約。
這是物質文明發展太快,精神文明建設沒跟上的表現。
就像以前的憶苦思甜大會一樣,其實還是有很大積極作用的。
在過上好日子的時候,必須要想著以前的苦日子,免得得意忘形,導致如同暴發戶一樣,要不了多久,就又回到原來的苦日子了。
老祖宗幾千年總結出來的經驗,那是有道理的。
「確實有很大意義。這種,應該推廣……」許志強琢磨著是否在全縣也推廣這樣的,脫口而出。
劉春來頓時哭笑不得,「許書記,其他地方跟我們這裡可不一樣,你也不怕你家玻璃窗子被人拿石頭給砸了。」
其他眾人一聽,先是一愣,隨後都笑了起來。
要是許志強真的全縣推廣這樣搞,他家玻璃窗被砸那都是輕的。
許志強也是愣了一下,隨後咧嘴笑了起來,「這倒也是,估計以後被人看到了,口水都要把我給淹死。還是算了。」
婚嫁,那幾乎是所有人一輩子的大事情。
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不會離開自己生活的地方,金榜題名也跟大家沒有什麼關係。
久旱逢甘雨,關係到是否餓肚子。
真正的喜事,就是洞房花燭夜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是領導幹部跑去瞎逼逼一堆廢話,不挨打才是怪事。
「這個是很特殊的,畢竟,我們現在跟其他地方不同,大隊把大家的所有都管了,以後或許會到孩子從出生再到老了後去世,生老病死全管了……」
劉春來的話,讓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這不就是實現了共產主義的目標么?
雖然說現在國家都還處於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但是有些地方,總會作為試點,去探索。
「要真的是這樣,或許可以成為一個試點……」何國華開口說道。
臉上都是複雜。
其他人則是沒有接話。
他們沒法接這個。
「那是我們努力的方向。生有所養,老有所依,是每一個國人的夢想。」劉春來沒有再在這事情上多說什麼。
因為主席台上,劉支書已經講完了那一堆廢話。
「今天,是兩對新人的大喜日子,本著節儉的原則,所以婚禮一切從簡……下面,有請兩隊新人上台。」
劉福旺終於進入了正題。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即使緊張,劉九娃依然挺直了胸膛,也不顧年過半百,如同小年輕一樣,拉著一臉嬌羞的孫小玉上了台。
倒是張二強,本來沒有緊張,這會兒卻一臉不情願地被劉青梅拉著上了台。
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他愛人是劉青梅了。
怕是以後所有人也都會曉得,他的婚後生活有多麼悲慘。
「哪門?你娃兒是想反悔?」劉青梅不樂意了,壓低聲音問張二強,「當初可是你拔了我褲子的,你說只在外面蹭蹭,直接就蹭進去了……」
張二強頓時臉色漲得通紅,生怕被人聽了去。
MMP,這種事情,是能拿出來說的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沒人教過自己,當時怎麼就那麼幹了……
自己造的孽,含著淚也得承擔責任。
大不了以後日子苦逼一點,缺錢就去找劉春來,沒煙抽也去找他……
「哪能呢!我這不是緊張嘛,沒得經驗……」張二強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劉青梅看著他,撇嘴說道:「你是不是又想說,第一次莫得經驗,二天就有了?」
「婆娘,我哪裡敢,這麼多人看著呢!」張二強心中一哆嗦,差點就腿軟了。
這婆娘,以前還溫柔,現在完全就是特么一條母暴龍!
以後日子咋過?
「由於兩對新人都是自由戀愛,咱們也就不要媒人啥的了。國家《婚姻法》規定,只要符合法定結婚年齡,領了結婚證就算結婚了,他們都領了結婚證,也算夫妻了,現在呢,為了尊重傳統……」
「我爹平時也不是這樣啊!」
劉春來在一幫領導的目光注視下,恨不得地下有一條縫。
要不就是直接跑到外面去跳崖算了。
「他確實以前不是這樣,現在,估計是一天太閑了……」嚴勁松倒是了解劉福旺。
又說了一堆廢話。
然後,劉福旺讓新人講話,結果都不願意上前。
連平時大咧咧的孫小玉,也都沒有去說什麼。
結婚了,有啥好說的?
何況她還是二婚。
劉九娃倒是頭婚,奈何已經五十好幾。
於是乎,劉福旺把雙方父母請上台。
這就尷尬了。
劉九娃爹媽都不在了,孫小玉同樣也是如此,劉福旺彷彿早有準備,居然直接讓人把準備好的靈牌抬了上來!
搞得周圍眾人都是目瞪口呆。
還有這樣的?
「其他廢話不多說,直接進正題,新人肩並肩,站在一起……那啥,九娃,你靠你婆娘近點……」
「一拜天地:一鞠躬,敬天老爺,風調雨順,天降喜慶;二鞠躬,敬地老爺,孕育五穀,地生龍鳳;三鞠躬,天地良緣,地久天長。」
劉福旺這下倒是沒有廢話。
甚至,劉春來都有些意外,自己爹居然有這樣的口才?
不是在當年戰爭時代部隊里的夜校掃盲班學會的讀書寫字么?
「來,新人面對父母……」
「跪!」
劉福旺的主持,頓時讓很多人都議論紛紛。
拜天地不跪,拜父母要跪?
整個場面,「轟」的一聲炸了開來。
「劉福旺完全是瞎搞!」
「就是,以為自己當個大隊支書不得了,不跪天地……」
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甚至躲在人群中大聲喊了起來。
畢竟,這裡有很多其他大隊來看熱鬧的人,要是能攪黃這事兒,他們得不到好處,至少也能讓四大隊的人以後別特么的狗眼看人低。
劉春來皺著眉頭看著周圍。
這事情,他不知道。
也不知道老爹的目的如何,根本就沒跟自己商量啊。
嚴勁松等人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雖然沒問,劉春來其實也知道他們心中也想要什麼答案。
不是眾人不明白劉福旺的意思,而是不知道劉福旺為什麼要在這樣的場合,沒有任何準備地這樣干。
劉春來也不知道,只能無奈地搖頭。
「現在是社會主義新時代,不再是以前的舊社會!可跪天,可跪地,但是必須跪父母。我老劉家數百年以孝治家,父母養育之恩,為何不能跪?」
劉福旺的語氣很嚴肅,甚至有些嚴厲。
人群中嘈雜的議論聲,頓時消失。
老劉家的規矩!
方圓百里,誰不知道老劉家規矩很多?
而且,這也是這麼多年來,老劉家沒有出亂子,宗族凝聚力依然強大的原因。
劉九娃跟劉青梅,根本就沒有任何意見,直接就跪了。
反正以前也沒少在祭拜祖宗的時候,對著祖宗牌位下跪磕頭。
對著父母,這只是第一次。
孫小玉猶豫了一番,聽到劉福旺的話,也是跪了。
心中不由酸楚,爹媽對自己那麼好,可根本就沒能看到自己磕頭一次……
倒是張二強,看著坐在前面圈椅上的對他很不爽的爹媽,不知道怎麼的,雙腿僵直,跪不下去。
小時候,每次挨打,他爹媽都是讓他跪在地上打……
現在大了,都討婆娘了,馬上要結婚了。
「張二強,你娃兒骨頭硬了是吧?你娘生你,一尺多長的一個血泡泡,把你養大……」劉福旺火了。
MMP,這狗曰的平時精靈,今天怎麼就這麼不聽話?
說完,見張二強還不跪,走上去,一腳踹在張二強膝蓋後面。
於是乎,事情不算完美地解決了。
「二拜高堂:一叩首,感謝爹媽生養恩;二叩首,感謝爹媽教育情;三叩首,永久銘記孝敬爹媽……交換位置……各自在父母面前交換,又不是喊你們去拜別人的爹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