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馬倒是不驚訝自己被認出來——是個報紙都登過和馬的大頭照,是個新聞節目都放過和馬的照片,在這個以傳統媒體的為主要信息傳播手段的時代,理論上每個人都應該認得出和馬。
這個溫泉街能認出和馬的人少,說明它很閉塞,看新聞和報紙的人少。
和馬對來著露出笑容:「您好,我就是桐生和馬。」
他本來想秀一下自己的頭銜的,但現在他有更感興趣的問題要問這位。
「您是神主?你這個登山裝的打扮,還有背後那個裝滿草的籮筐,你是去山上采草藥了?」
「哦,不愧是桐生老師,立刻就推理出來了!」
推理你妹啊,這還用推理嗎?
「我以為神主親自採摘草藥製作的膏藥只是宣傳噱頭……」和馬咋舌,他剛剛真的那麼想。
就好像上輩子見過的那什麼小罐茶,擺明了胡說八道噶韭菜。
神主擺了擺手:「我主要是沒什麼事情做,這個溫泉街常駐人口很少,旅遊淡季經常連續幾周沒有人上門。
「剛好年輕的時候跟著父親學過辨識草藥,就幹起來了。」
說到這神主露出謙卑的笑容:「沒想到一來二去,居然成了名產。這個膏藥其實根本沒有那麼有效,只是草藥里混著薄荷,貼上去涼涼的很舒服,大家就以為它有效。」
和馬看了眼已經被博子打包好的膏藥,心想所以這個也只是起到安慰劑效應么……
不等和馬開口,神主就繼續說道:「桐生老師,來都來了,喝口茶再走吧,看您這汗流浹背的,讓您就這樣下山去,可是我的失職。」
神主話音剛落,和馬發現自己確實有些口渴了,應該及時補水全力輸出——不對,是謹防中暑。
他便點頭道:「休息下也好。我徒弟玉藻剛剛才爬上門口的石階,這就讓她跟我下去,簡直就像在欺負她。」
玉藻:「我還好吧,適當的運動有助於保持身材。」
和馬瞥了眼她那細腰,啥也沒說。
神主:「那麼,這邊請。博子你收拾一下可以走了。」
說罷神主自己先往和社辦連通的建築走去,那應該就是他的家了。
和馬跟玉藻跟了上去。
他們身後,博子正在進行結束營業前的收拾工作,關閉社辦的售賣窗口,拉上防盜鐵欄。
……
神主的家是個非常典型的日式建築,大部分內部牆壁都是可以拉開的拉門。
不過比起和馬之前見過的那些弄得富麗堂皇的日式建築,這個房子里四處充滿了生活氣息。
而且看得出來神主是個不喜歡收拾屋子的主兒,研磨草藥的體子、寫了一半的簽和還沒製作完的藥膏包裝盒散亂的堆放在房間里。
隨處可見的還有各種書籍。
和馬注意到一件事:散落各處的書,大部分是偵探小說。
尤其是廁所門口的架子上,塞了很多本偵探小說。
看來神主是個喜歡在蹲坑的時候看書豐富自己的人。
而且按照和馬上輩子的經驗,這種人一般都需要馬應龍的拯救。
神主拉開客廳的拉門,對和馬說:「裡面請,我去給您拿冰鎮麥茶。」
和馬點頭,隨口問道:「這山上居然有電嗎?」
「當然有電了,不然祭典的時候哪兒來的照明,用火把嗎?有引發山林大火的隱患喲。」。
和馬調侃了一句:「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神主哈哈大笑,打開通往廚房的門鑽了進去。
玉藻已經進了客廳,但和馬沒急著進去,他翻看廁所門口的書,然後意外的在一堆偵探小說里翻出一本《現代刑偵學》。
這本書里還夾著書籤,和馬翻開書籤那一頁,發現這書內頁里像學生記課堂筆記一樣寫滿了東西。
他不由得蹙眉,把書小心的放回原位。
接著他再次掃視架子上的書,又找了一本塗爾乾的《自殺論》。
咋一看這本書和一堆偵探小說以及《現代刑偵學》擺在一起很不搭,但是和馬上輩子在選修課里系統的學習了現代心理學,他知道這個《自殺論》並不單純的研究自殺,它提出的「失范」概念,後來也廣泛的運用於犯罪心理學領域。
這事兒仔細想想還有點黑色幽默的成分。
塗爾干在這本書里把自殺分為幾大類,最後一類就是「失范自殺」,而一個人社會失范之後,除了自殺還有一個結局,就是成為犯罪者。
和馬回憶了一遍上輩子在心理學的選修課上學過的內容,然後把書放回架子上。
這神主在如廁的時候看這麼硬核的書,活該他得痔瘡。
和馬這樣想的當兒,神主拿著麥茶從餐廳出來了。
「桐生老師不進去坐嗎?」
「這就去。」
說著和馬進了客廳,接著他發現客廳那是相當的涼爽。
有自然風不斷的從敞開的拉門灌入。
掛在緣側廊下的風鈴叮鈴鈴的響著。
玉藻坐在開向外面的門旁邊,灌入的涼風撩動她額前被汗濕了的髮絲。
和馬果斷選了個欣賞玉藻比較方便的位置坐下。
神主在他面前擺了個大玻璃杯:「抱歉,我這邊好久沒來客人了,待客用的陶瓷茶杯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洗了,用玻璃杯將就一下吧。」
「沒問題,玻璃杯代表現代工業文化,我還挺喜歡的。」和馬笑道,然後出其不意的提問,「神主大人這麼喜歡在廁所里看書,不會得痔瘡嗎?」
神主斟茶的手有個明顯的停頓,茶水也濺了一些出來,落在和馬手臂上,冰涼冰涼的。
看來這位已經在受痔瘡困擾了。
不知道這個年代的日本買不買得到馬應龍。
玉藻則看著和馬,微微皺著眉頭。
果然就算是玉藻,也無法接受向今天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問這種問題。
和馬裝沒看見玉藻的表情,淡定的換了個問題,彷彿剛剛那一句話就不存在:「神主大人是偵探小說迷?」
神主這時候恢複了正常,他給兩名客人倒滿麥茶,把茶壺放在桌上,自己和客人相對而坐。
「我姓太田,叫我太田好了。」
「那麼,太田桑,你這裡偵探小說的數量好多啊。」
「啊,是的,我閑暇的時候喜歡看偵探小說打發時間。」太田笑道。
和馬:「那《自殺論》呢?那個也是消磨時間?」
因為偵探小說迷家裡有本《現代刑偵學》很正常,所以和馬直接跳過了這本書,問另一本書的事情。
太田卻神色如常:「一般人可能覺得一堆偵探小說里有本《自殺論》很格格不入,但是桐生老師肯定不這麼想,對吧?」
和馬:「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您是破案達人啊,您肯定精通刑偵學,知道這本《自殺論》和現代犯罪心理學有莫大的關聯。」
和馬心想我什麼時候又成了破案達人了?
之前新聞發布會什麼的,都著重突出我的英勇,刻意迴避了破案,保全了警方的面子。
太甜看和馬的表情,便轉身從一堆雜物里抽出了一本周刊方春。
和馬咋舌。
他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麼。
太田輕車熟路的翻開其中一頁,把雜誌豎起來展示給和馬看:「這篇文章,詳細的講述了您是怎麼偵破冰箱連環自殺案的。」
和馬沒看文章,直接看寫這篇的是誰,結果赫然看見了花房隆志的名字。
看起來花房隆志在講和馬燒一億日元的那篇之後,隔了兩周又寫了一篇具體介紹他怎麼破案的。
而且花房隆志並沒有告訴和馬這件事。
所以和馬現在只想沖回東京,打爆這個新聞記者的狗頭。
「那個,太田桑,」和馬摸了摸鼻子,「周刊方春的內容,大部分都是捕風捉影沒有的事情。」
「可是這篇寫得像偵探小說一樣嚴謹啊。」太田又說道,潛台詞是「這還能假」。
和馬:「這一定是花房隆志那貨故意寫成這樣的。聽好,破案的是警視廳搜查一課和搜查四課的刑警們。」
「可是,桐生老師也是立志成為刑警吧?難道唉這些案件中您沒有小試牛刀嗎?」
沒有,我大試牛刀了。
但和馬微笑著回答:「沒有哦。警視廳的刑警們很專業,完全沒有我這外行插手的餘地呢。」
「這樣啊。」太田神主露出了明顯失望的表情。
「太田桑,您這麼失望,莫不是有事件需要一個擅長刑偵的人來解決?」玉藻出其不意的發問。
「沒有啊!」太田下意識的就否認了,但馬上他就猶豫了,在短暫的糾結之後,他長出一口氣,「其實是有的。」
和馬:「你家裡的這些偵探小說,看起來都很新,而且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