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啟動後,司機用擴音器對全車說:「各位旅客大家好,因為平時搭檔的導遊小姐這次沒來,只能我給你們簡單介紹一下這一路了,接下來我們將沿著『觀光線路』離開東京……」
和馬:「這個離開東京的觀光路線,和一般路線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就是觀光路線會繞遠路,可以看見富士山。」司機倒也乾脆,直截了當地說道。
接下來他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這一路能看到的景色,然後就放下麥克風,專心開車。
美加子從作為上站起來,趴在和馬靠背頂端說道:「富士山呢,和馬你今年新年夢到過山、鷹和茄子沒?」
和馬扭頭看了她一眼:「小姐,現在七月了,你記得你六個月前做的夢啊?」
「如果是很重要的夢的話,當然會記得吧,大概。」美加子一邊說,一邊咔嚓咔嚓的吃梨,「哦,這個梨不錯。」
后座傳來小不點甘中學姐的聲音:「那當然,這可是從村裡最好的梨農那裡得到的梨子。」
「這不是你家的梨啊?」和馬驚呼。
「我家養馬的呀,但是爸爸在村裡和鎮上面子都吃得開,拿點別家的東西很正常啦。」
和馬皺眉,不知道為什麼他腦海里對甘中學姐家人的印象,變成了某個養竹鼠起家的村霸。
他低頭看看那西紅柿,感覺賣相還可以,甘中老爹搶都搶來了,不吃也不太好是吧,於是和馬一口咬下去。
酸甜的汁水一下子充滿和馬的嘴,老實說味道確實不賴。
美加子伸手抓住和馬的手脖子,連西紅柿帶手一起拉到自己面前,啃了一口西紅柿。
「哦,不錯嘛,來和馬你試試這梨。」
美加子話音未落,就把梨懟進和馬嘴裡。
和馬被迫咬了一口,正嚼呢,保奈|美隔著過道遞過來一塊餅乾:「要吃嗎?義大利進口的喲。」
對於義大利的美食,和馬還是挺有好感的,於是咽下梨之後一口咬過去。
他故意多往前咬了一點,於是牙齒碰到了光滑的指尖。
保奈|美佯裝生氣的拍了他腦袋一下。
和馬美滋滋的扭頭看玉藻這邊,滿心以為她也會喂自己一點什麼東西,結果發現她已經拿出書翻開來。
「你在車上讀書不會暈車嗎?」他忍不住問。
「不會哦。」玉藻輕描淡寫的說,「畢竟以前經常坐在馬背上讀書,那個晃得更厲害。」
美加子:「神宮寺家也養馬?」
「對啊,以前我們也會做一些中國糕點,比如馬蹄糕什麼的,為了取新鮮的馬蹄所以會自己養馬哦。」
美加子一臉嚴肅的瞪著玉藻:「你……你絕對是在唬我吧!」
「她就是。」和馬說。
玉藻笑了。
美加子正要說點啥,忽然聽見車後面傳來吉他的聲音,便回頭看去。
和馬也回頭,但是視線被某個巨大的部分擋住了,只能往旁邊偏頭繞開遮擋才看到車廂最後,晴琉抱著吉他,撥弄著琴弦。
她唱起來,是一首輕快的歌。
很適合小朋友春遊的歌。
這首歌和馬沒聽過,但是顯然是日本流傳比較廣的民謠或者兒歌,車上的眾人都跟著晴琉一起唱起來。
就這樣和馬一行吃著火鍋——不對,沒有火鍋,吃著水果唱著歌,賓士在離開東京的大路上。
過了神奈川界沒多久,司機就用擴音器宣布:「可以看見富士山了喲!」
其實這時候大家都已經看見了被視作日本標誌的富士山。
和馬最早建立起對富士山的印象,是小時候看過的一個引進的日本電影,裡面反派對手下怒吼:「再失敗你就去富士山火山口跳下去吧!」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和馬對富士山的印象都是「反派處理失敗手下的地方」,山口裡面全是反派的屍骸。
後來和馬看的日本電影和日劇漸漸變多,這才把這個印象扭轉過來。
老實說,單純作為景色,富士山還是挺好看的,但和馬不是日本人,完全沒有人文加成,也就覺得這是個「還不錯的景」。
和馬上輩子去過一次西藏,遠遠的看過珠穆朗瑪峰,那個對他就有人文加成。
跟和馬不同,美加子作為日本人顯然看富士山有人文加成,她感嘆道:「真棒,感覺胸懷都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
和馬瞥了她一眼,用手指一戳:「你胸懷不一直很寬廣嘛。」
「不是這個寬廣啦!是裡面,裡面呀!」
「怎麼,你胸腔過擴?那是一種病吧?」
「和馬你總是這麼不解風情減分很嚴重耶。」美加子說。
這時候晴琉換了首歌:「隠しきれない移り香が(隱藏不住的遺留香味)……」
和馬遠遠的對她吐槽:「晴琉,這是富士山,不是天城山啊!你幹嘛唱《越過天城山》?」
「都是山嘛!要不我給你唱個日本沉沒的主題曲?」
「為啥啊,這又有什麼聯繫?」
「日本沉沒里,富士山不是噴發了嘛。」
和馬愣住了,他沒想到還能這樣聯繫上。
談笑間巴士漸漸遠離了富士山,行進在鄉野間。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了東京都會區,周圍的景色肉眼可見的變得「鄉下」起來。
和馬依稀記得,上輩子他2010年以後來日本,東京周圍的鄉村好像差不多也是這種樣子。
當時他請的導遊說過這麼一句話:在都會之外的日本,時間彷彿停止了一般。
能深刻的感受到日本這個國家的城鄉割裂。
這時候一直在看書的玉藻忽然抬起頭看著窗外。
和馬也好奇的看向同一個方向,但並沒喲看見什麼東西。
「怎麼了?」和馬問。
考慮到玉藻的身份,和馬總覺得她剛剛是不是感受到了什麼。
玉藻:「沒什麼,只是讓眼睛休息一下。」
美加子:「嚇我,我還以為你突然看見路上有什麼遊魂野鬼呢,靈異部部長。」
「前靈異部部長,」玉藻糾正道,「現在則是新怪談研究會副會長。」
和馬挑了挑眉毛:「我躺了幾天醫院你陞官了?該不會甘中學姐已經被架空了吧?」
「真過分啊,我才不會幹那種事情呢。」玉藻埋怨的看了眼和馬,「是甘中學姐本來就沒在做事,我才擔起責任來。」
和馬跟美加子異口同聲:「還是架空了嘛!」
保奈|美隔著過道看著這邊,咬了咬嘴唇,看起來她很想加入對話,可是過道阻隔了她。
這時候甘中美羽拿著一根玉米從後面走上來:「你們在說啥?在討論新怪談嗎?」
玉藻:「是呀,我們在討論新怪談。這次我們要去的溫泉街,貌似也是個有不少民俗傳說的地方喲。甘中學姐可要好好取材,爭取在今年的新怪談研究會會刊上發表自己的小說哦。」
甘中美羽皺起眉頭:「嗯……新怪談研究會,就一定要自己寫新怪談嗎?只是讀不可以嗎?」
「可是甘中學姐也沒有寫多少讀後感啊。」玉藻說。
「這個……也沒有規定一定要寫讀後感吧?」
「校學生會可是在考慮收回新怪談研究會的活動室哦,很多新成立的同好會還等著用活動室呢。如果新怪談研究會現任會長一片文章都沒發表過,理所當然的會被質疑有沒有在好好進行社團活動喲。」玉藻拿出了正論。
甘中美羽皺著眉頭,嘆了口氣:「好吧,這次我盡量吧。真是的,會被用收回活動室來威脅,明明是我們的OB們不給力的原因嘛……」
OB,也就是old boy的縮寫,泛指學校的畢業生。日本這邊很看重校友關係,特別是大學,畢業之後校友關係是職場中非常重要的一種人際紐帶。
而畢業生們理論上也經常會回學校看看後輩們,強化這種聯繫。
新怪談研究會的畢業生們,很多好像畢業了就不怎麼回學校露面了。
這時候車子忽然大幅度的晃動了一下,甘中學姐差點被晃倒,還好臨時抓住和馬的肩膀。
她把和馬座位的扶手拉開,展開成小椅子一屁股坐下。
這次椅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和馬跟美加子同時想到了某件事,一起看著保奈|美。
保奈|美則看著窗外的風景,一副沒發現身邊發生的事情的樣子,但是她微紅的耳朵出賣了她。
美加子:「啊,到了溫泉街之後,我先蒸個桑拿吧,能減肥呢。」
和馬:「我也蒸一個好了,能減肥呢。」
甘中美羽看了看和馬又看了看美加子,一臉莫名:「為什麼突然開始說減肥的話題,誰肥了?」
和馬聳肩。
玉藻彷彿故意引開話題一般,忽然說:「啊,有個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