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條家的車子到了桐生家門前,甘中美羽學姐還在車上,就大聲感嘆:「哇,這櫻花樹!怎麼會有這麼大棵的櫻花樹啊?」
「可能是因為他吸了足夠的血肉,已經變成了樹妖。」和馬在旁邊發散思維。
「你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啊!樹妖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嘛!」甘中美羽反駁道。
「你不是新怪談研究會的會長嗎?」和馬故作驚訝,「你說這話合適嗎?」
「新怪談關樹妖這種舊怪談什麼事?」甘中美羽理直氣壯的反問和馬。
和馬一想也對,雖說新怪談也是在舊怪談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融入了很多傳統怪談元素,但大部分肯定不會把章魚頭觸手怪和樹妖這種傳統妖怪混為一談。
小不點學姐打開門,跳出車外,昂著頭欣賞桐生家老櫻樹的絢爛繁花。
現在正好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夕陽的輝光落在櫻花上,讓花顯得更加艷麗,甚至帶上了一些妖異。
和馬正要帶學姐進去,就聽見德沃夏克的交響曲在空中響起,催促著小孩子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快回家。
神宮寺忽然說:「剛才我們路過的那個路口,好像在拆除區公所的廣播喇叭了。隨著道場周圍廣播喇叭陸續拆除,以後日落時分應該聽不到這音樂了吧。」
和馬:「應該吧。」
他看了眼神宮寺,發現神宮寺臉上帶著感懷。
但是和馬也不知道她在感懷什麼,難道是在感懷從此以後東京的靈異氛圍又少了幾分?
畢竟日本這個改編版的德沃夏克的曲子,播放的時候確實有種逢魔之時來臨的感覺。
南條和美加子跟在神宮寺身後下來,兩人都沒有對空中迴響的《自新世界》有任何表示。
然後北川沙緒里拎著樂器和書包下來了。
她看到桐生家的大櫻樹的時候愣了一下,顯然這個櫻樹大得超乎她的想像了。
和馬適時問道:「怎麼樣,我家的櫻樹很厲害吧?樹下埋著的手指裡面,有你家若眾的哦。」
北川沙緒里立刻露出厭惡的表情,她瞪了和馬一眼:「這樣你不覺得噁心嗎?」
「還好吧,畢竟你家若眾還活著,只是沒了小拇指而已,不會鬧鬼啦。」
北川沙緒里又看了眼大櫻樹,說:「吸食血肉的妖艷櫻花妖,和殺生無數的惡鬼修羅,還挺配。」
「我砍殺的可都是十惡不赦之人。」和馬辯解了一句,說完才發現辯解方向錯了,趕忙糾正,「何況我並沒有直接殺人,只是我想殺的人恰好死了。」
沒錯,是我的刀乾的。
北川沙緒里沒接和馬這腔,她和甘中美羽這倆新來的,跟著南條她們向院門走去,然後就這麼跟著南條繞過了正門和玄關,直接進了院子——她們已經養成不走正門的習慣了。
和馬也跟上了妹子們。
千代子正跟日南、阿茂三人在院子裡布置賞花會呢,一看一票妹子過來,都停下手裡的工作看過來。
日南眼尖,先認出來北川沙緒里:「咦,你不就是那個在北高文化祭上被和馬過肩摔的女生嗎?」
北川沙緒里嘴角抽動了一下,看來是回想起了那時候。
「果然就是嘛,」日南里菜繼續說道,「果然師父有種獨特的魅力,有過交集的女生都會被他吸引。」
「我才沒有。」北川沙緒里說。
「那你還來?」日南里菜壞笑道。
「我是被請來唱歌助興的。」北川沙緒里沒好氣的說,還瞥了和馬一眼。
和馬本來想拆她台逗她一下,但轉念一想自己主要是要套情報,把人氣跑了就不好了。
於是和馬點頭:「是的,我請她來助興。她吉他彈得可好了,歌也很棒。」
「這樣啊,師父說是這樣,那就一定是這樣了。」日南里菜不愧是學生會長,非常會說話。
南條保奈|美直接接過話茬,扭轉話題:「千代子,有什麼我能幹的嗎?」
「啊,南條姐,大部分的準備我已經做完了,今天我可是翹了社團活動過來準備這個呢。」
「我也放了學生會的各位鴿子!」日南里菜大聲說,「所以南條學姐你就啥也別干,直接賞櫻好了。」
南條保奈|美本來還想說點啥,但最後只是看了眼已經在院子里鋪好的塑料布,還有準備好的賞櫻的零食什麼的,沒再說話。
甘中美羽學姐人已經跑到了院子里並沒有在運作的「添水」跟前,用手擺弄了好一會兒才回頭問和馬:「桐生君,這個逐鹿壞了嗎?」
看來青森那邊管添水叫逐鹿比較多。
「壞倒是沒壞,之前白峰會的建築公司來修復我家被撞壞的玄關的時候,順便修了那玩意,」和馬回答,「但是這東西要動起來得啟動抽水泵,讓水循環起來,我家沒那麼多錢維持這系統運轉。」
千代子補充了一句:「那系統要運轉起來,一個月要多花好多電費呢,水費另算。」
甘中美羽學姐一臉驚訝:「你們有這樣的院子,結果沒錢維持運轉嗎?這不就和幕末的落魄武士一樣了嗎?接下來如果再過不下去,是不是就該賣家紋了?」
日本幕府時代末期,落魄武士賣家紋給地方豪紳已經非常普遍。
而且賣的不光是家紋,還包括和家紋相關的公職、封地甚至人脈。
經常有住在城下町的武士忽然改頭換面,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但是用的還是之前那個武士的名字,擔任的也是原來的職位,還會大搖大擺的進城參加「評定」(相當於大名的幹部會),而城裡的大家也會很默契的把他當作原先那位武士來對待。
這個場面現在看來非常的草,但在幕末的時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和馬仔細想了想,桐生家的情況,好像真的和幕末落魄武士找人接盤很像。
只不過他是被來自中國的穿越者接盤了。
和馬正要回答甘中學姐的話,忽然聽見吉他聲。
循聲望去,原來是北川沙緒里脫了鞋子坐在緣側的邊緣,抱著吉他開始彈。
和馬聽了幾秒,沒能從和弦聽出來是什麼曲子。
這時候北川沙緒里開始輕聲吟唱。
在她開口的瞬間,和馬眼中她頭頂的「天籟」詞條就開始有動態效果,彷彿忽然從沉睡狀態被激活了一般。
她唱的這首曲子,和馬完全沒有印象。
不過和馬承認,這確實是一首好歌,而北川沙緒里的演唱也非常的棒,不管是技巧層面,還是單純的嗓音音色,都堪稱一流。
和馬看了眼院子里的眾人。
大家都被北川沙緒里的歌聲吸引,全都停下其他動作,扭頭看著彈唱的女孩。
北川沙緒里只是一門心思的彈唱,看都沒看眾人一眼。淡淡的迷惘和惆悵,從琴弦間透出,藏在歌聲里。
等到一曲結束,和馬率先鼓掌。
「唱得真好,我都想為你寫歌了。」和馬說。
「你給我寫我也不會要的。」北川沙緒里看了和馬一眼,「我們之間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立場隔閡。」
和馬聳了聳肩,從還掛在肩上的書包里取出了口琴。
北川沙緒里目光從和馬臉上,移動到口琴上。
和馬想了想,決定就呼應剛剛北川沙緒里的彈唱中透露出來的對前路的迷惘和惆悵。
他決定來一首《所以我放棄了音樂(だから僕は音楽を辭めた)》。
不過這首歌節奏很快,用口琴吹只怕有點燙嘴。
和馬也算老老實實的練了一年口琴,現在口琴水平在業餘愛好者裡面應該已經算一流了,但一想到《所以我放棄了音樂》中歌詞的速度,和馬就犯難。
這已經和口琴水平無關了,感覺那歌就不太適合用口琴演奏。
除非有個大師級的作曲家出手,專門把曲子給改編成口琴曲,不然沒戲。
但和馬顯然沒這個編曲能力。
於是和馬想了想,改變了主意,決定把《所以我放棄了音樂》給放到自己學會了鋼琴或者吉他的時候再唱。
他想換一首同樣帶著迷惘和惆悵的曲子。
然後莫名其妙的,他就想起了《我成為了別人的女朋友(別の人の彼女になったよ)》。
這歌的歌詞很有意思,心大的直男會覺得這就是個綠茶婊的自述,甚至以為這是某種「養舔狗」示範,但心思細膩的人會從歌詞里看到一個向現實妥協不得不放棄摯愛的小姑娘的身影。
但現在是口琴時間,和馬不需要把歌詞唱出來。
只聽旋律的話,就是個感傷惆悵的曲子。
關鍵適合用口琴吹。
於是和馬把口琴湊到嘴邊,照著記憶中的旋律吹了起來。
《我成為了別人的女朋友》這歌的歌詞,寫得很有水平,全程以女生的口吻來講述,第一段看起來就是個純粹的NTR故事,女孩告訴男孩:我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