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冬之華,春之光 第037章 新生

千代子痛失八萬學費的同時,池田茂睜開了眼睛。

本來正在觀察他情況的護士一看他睜眼,立刻喊著「醫生」衝出了特護病房。

很快主治醫師就帶著一票助手和護士浩浩蕩蕩的殺進病房。

財前教授親自操刀檢查過後,他恭喜道:「恢複得非常完美,這恢複力,令人驚嘆。」

說完財前教授回頭看了眼病房門口,對已經等在病房門口的白鳥刑警和高山刑警說:「兩位,可以了,他的狀況可以進行會話。不過,注意時間不能太長。」

「明白,我們只是問一些細節問題,很快就行了。」

財前教授點點頭,對池田茂說了句:「那就交給刑警們了,我待會在過來看你。」

說完財前教授還對池田茂笑了笑。

看起來教授非常希望給池田茂留下一個好印象。

畢竟池田茂可是桐生和馬的入室弟子,還是唯一的。

財前教授領著人離開後,白鳥刑警和高山刑警來到池田茂床前。

「我們有幾個問題,如果你覺得不能長時間回答詢問,那我們先挑重點的問。」白鳥刑警停下來,等待池田茂的回答。

池田茂看了眼窗外,先問道:「我父……池田直人,怎麼樣了?」

「死了。你師父似乎打算親自掏錢操辦法事,等你醒來應該就開始了。」

「這怎麼行,師父的學費還沒著落呢。」

話音剛落,高山刑警就詫異道:「怎麼會,難道不是南條家全資贊助學費嗎?」

白鳥刑警示意高山刑警別說話,隨後直奔主題:「你父親死情景,你目擊到了,對嗎?」

池田茂輕輕搖頭:「沒有,我那時候昏迷了,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事情已經到了尾聲。」

「沒關係,跟我們說說,你醒來的時候看到了什麼。」白鳥刑警的口吻,像極了深夜電台的知心大哥哥播音員。

池田茂沉默了幾秒,才娓娓道來:「我聽見有人在喊,『阿茂起來』『快逃』,那喊聲讓我睜開了眼睛,然後我看見……」

兩位刑警都聚精會神的盯著池田茂,等著他說下去。

池田茂:「我看見有個高大的人影站在那裡,逆著光。我倒下之前,以為那是池田直人,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我不確定我看到的是什麼。

「那身影太過高大,池田直人……我爸爸應該沒有這麼高大才對,他是個駝著背,縮手縮腳彷彿隨時隨地都想把自己隱藏起來的人。

「他的背影,既無力,又惹人生厭,這才是我印象中的池田直人。

「可是,那個瞬間,那個逆光中的身影,如此的高大,彷彿假面騎士。」

白鳥看了眼高山:「你比較年輕,看過假面騎士嗎?」

「饒了我吧,東映拍這片的時候我都上大學了。這可是子供向啊。」

池田茂沒理會高山刑警,繼續說道:「我聽到槍聲,但是那個高大的身影沒有立刻倒下,還是向敵人沖了過去。

「果然,那其實是路過的假面騎士吧?」

「不,」白鳥刑警搖搖頭,「那是你的父親池田直人。你這語言表達能力不錯啊,完全和資料上寫的你的國文成績不相符嘛。」

池田茂看了眼白鳥刑警:「那是因為我最近看了很多書,比如太宰治。」

白鳥刑警聳了聳肩:「所以,你不知道你父親遭遇了什麼?不知道最後他怎麼站起來的?可以問問你是怎麼解開你身上的繩索的嗎?」

「我挑釁他們,讓他們和我單挑。」池田茂接下來一五一十的把他昏迷前的事情都講了一遍。

大概三十分鐘後,白鳥刑警點頭:「很好,我們沒有什麼要問的了,你好好休息……」

「我可以出院了嗎?」池田茂說著直接坐起來,「我感覺我狀態好極了。我不出院,就沒法做法事吧?畢竟我可能是唯一一個捧遺像的人選了。」

白鳥刑警和高山刑警對視了一眼,隨後說:「那你得問財前教授,我們不是醫生,沒法決定你能不能出院。」

……

兩天後,池田家。

破舊的一戶建門口被粉飾一新,那些催債人噴塗的油漆什麼的全都被刷掉了。

一戶建門口擺了一張來賓簽到的桌子,但是名簿上空空如也,除了桐生一家、還有桐生和馬的徒弟們之外,就只有白鳥和高山兩位刑警的名字。

池田家原本的親戚,也不知道是死光了,還是不想粘這晦氣,反正一個沒出現。

因為池田家已經沒有可以接待來賓的女性了,所以坐在簽到的桌子後面的是桐生千代子——池田茂是和馬的入室弟子,在日本,師徒關係僅次於親情,所以千代子就擔當起女主人的職責。

為了擔當這個職責,千代子專門從南條家借來了全黑振袖和服,桐生家可沒有這種全黑和服,千代子只有一件從媽媽那裡傳下來的結婚用的和服。

不過因為完全沒有來賓,千代子此時正無聊的看著天空中的雲朵。

和尚念經的聲音,不斷的從一戶建的正門中傳來。

池田家這個一戶建非常小,客廳里擺個棺材就沒剩多少地方了。

披著袈裟的和尚坐在客廳正中,念著聽不懂的梵文經文。

日本和尚念經會配上獨特的唱腔,彷彿能劇一般。

池田茂抱著遺像,坐在和尚身後不遠處。

遺像上的池田直人非常年輕,好像是因為這傢伙最近十多年都沒有正經拍過照片,只能拿了張剛結婚不久時的照片來。

坐在池田身旁的桐生和馬覺得年輕時的池田直人,看起來還挺像個良好青年的。

池田茂從醫院回來,就沉默了許多,連話都不怎麼說了,每天和馬安排的訓練和學習都會悶頭完成,感覺像個悶葫蘆。

和馬有點擔心自己這徒弟憋出病來。

等法事結束,把池田直人燒了——日本的傳統就是燒成灰之後再土葬——和馬得想點辦法恢複一下徒弟的精神頭。

這時候和馬聽見站在最後面的兩位刑警交談道:「這和尚,我認出來了,這不是築地本願寺的大僧正嗎?桐生君請得起他?」

「當然是看著南條家的面子,打了驚人的折扣嘛,有什麼奇怪的。」

和馬回頭看了眼兩位刑警。

本來他有點想抱怨一下兩位在這種場合還用這麼大的聲音閑聊的,但轉念一想,其實不是刑警聲音大,是這房子實在太小,後排和前排距離太近。

而且待會出殯的時候,還得勞煩兩位刑警來抬棺材,不然男人湊不夠,只怕是要讓南條調動自家的SP來抬棺了。

日本這邊出殯有講究的,抬棺得有關係的人來。

兩位刑警經手處理池田直人死亡案件,也算有關係的人。

找幾個無關的黑人一邊抬棺一邊跳舞,在日本行不通。

和馬收回目光,又看了眼池田茂,欲言又止。

……

這天黃昏,池田茂才從火葬場回來。

因為買不起墳地,池田直人的骨灰被池田茂抱了回來。像這樣把骨灰罐供奉在家裡的神龕里,是買不起墳地的日本家庭常見的做法。

也有一些時候,會根據死者生前的遺願,灑進山海之中。

池田茂把骨灰罐放到電視機櫃裡面——電視機早就被池田直人賣了換錢去賭了,現在就剩下個柜子,看著還挺像神龕的。

放好骨灰盒,池田茂重新打量這個家。

為了舉行法事,南條家的派遣人員早就把這個家打掃一新,堆積如山的生活垃圾全都清理掉了。

連帶著連生活的氣息也被清理掉。

這讓這房子看起來有種家徒四壁的感覺。

池田茂本想把房子賣了給師父湊大學的學費,但師父讓他留著,時不時能回來看看,再不行以後用來換他自己的學費。

池田茂站在毫無生活氣息的房子中,心中五味陳雜。

他完全搞不明白此時自己的心情了。

按理說,擺脫這個家應該讓他有種解放了的感覺,畢竟在這個家裡沒有發生過一件好事。

所有的記憶,都充滿了痛苦和難過。

但是,現在池田茂忽然發現,自己有點寂寞。

為了排解這份寂寞,他決定看看家裡還有什麼可以帶走的東西。

他從客廳來到飯廳,發現餐具什麼都換成了全新的,大概舊餐具都已經被喝醉的池田直人都摔碎了。

所以南條家的人就換上了新餐具。

他打開冰箱,卻發現還在運作的冰箱里空空如也。

池田茂嘆了口氣,離開飯廳鑽進自己的房間。

自己的房間也被清理過了,然後一個東西吸引了池田茂的目光。

那東西擺在已經清空的書桌上,來自屋外的陽光落在它上面,溫柔而明亮。

那是媽媽買給池田茂的假面騎士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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