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來到人世,化作人身,就不要用原來那一套對待人類。」
玉藻前沒有說話,但是眼神飄忽,明顯沒有聽進去。
御津子微微皺眉。
她皺眉本來很好看,但現在畫的蠶眉妝太怪,實在沒什麼美感。
「玉藻,我本來是準備自己來京都,你非要跟來,要是不喜歡,你現在還可以回去。」
「才不要,沒你的話,我會很無聊。」
玉藻前拉住了御津子的手臂,搖了搖。
「御津子,你就不要去京都好不好。」
「咱們一起回去,還去調戲那隻狼,反正她每天都在睡覺,沒有什麼事情做。」
那隻狼?
森川羽看向緋月。
緋月點了點頭。
「對,就這倆臭狐狸,當時經常來騷擾我,比四國島的野豬還要煩人。」
「四國島的野豬?」
森川羽怔了下。
那是什麼,能和大狐狸比煩人?
「她是我們中的一員,但只是個會吃的蠢貨,而且不知道睡了多久了,不說也罷。」
「哦。」森川羽見她不想說,也沒再問。
對方估計是個和她一樣的神代大妖怪,不過既然在四國島那裡,那就算了。
他對日本四國島的印象僅限於愛媛縣的道後溫泉屋,它是《千與千尋》里油屋的原型,號稱是日本最古老的溫泉。
不過日本的歷史並不長,所以森川羽也沒什麼感覺。
御津子還在和玉藻前說話。
她搖了搖頭,又揉了揉玉藻前的耳朵:「你老想打攪她幹什麼。」
「聽我的話,一起去京都。」
「到了那裡,我給你找有趣的東西玩。」
「真的?」玉藻前身後的尾巴搖了起來。
她的尾巴有九個,在身後像是盛開的白色花朵,搖起來後更是讓人炫目。
「真的。」
御津子的尾巴也微微搖曳。
森川羽看著兩人說話,總感覺御津子現在的樣子像是在哄孩子。
「夫君,臭狐狸接下來要去京都,我們直接去京都等她吧。」
緋月在他旁邊突然提了一句。
森川羽點頭。
緋月的手馬上環住他的腰,貼緊了他,把他抱起來,向著夜空飛去。
森川羽低下頭,看著逐漸變小,比黑點差不多大的村町,隱隱看到金白二色的妖氣在半空中凝聚出兩隻巨大的狐狸虛影,在那裡耳鬢廝磨。
她們兩個關係那麼好,也不知道為什麼御津子殺了玉藻前,還煉化了玉藻前的力量。
不會是大狐狸貪心神位,把玉藻前當做踏腳石,解決了吧?
森川羽遙望著兩隻還膩在一起的狐狸,一時間心情複雜。
沒過多久,緋月環抱著他,向下落去,下面的景象已經化作城池,房屋林立,宮殿儼然,一切井然有序。
不用緋月說,他就知道京都到了。
但在一千年前,這裡應該叫做平安京。
當時日本的桓武天皇為了削弱貴族的力量,決定遷都,效仿天朝的都城長安和洛陽,在這裡建立都城。
「這裡就是平安京。」
緋月和他說了一句,繼續下落,最後停在了半空。
「我們就一直在這等著?」
森川羽見她不說話,開口說道。
「時間會不會太久,外面怎麼辦?」
雖然他現在很閑,時間也很多,但外面需要解決的事情卻不少。
大狐狸離奇失蹤,找不到人,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淺香帶著自己的家神和一群野貓妖在到處亂晃,也不知道做什麼。
小田島先生在醫院,不知道恢複的怎麼樣。
緋月見他擔心,搖了搖頭。
「無妨,夫君,這裡是歷史的殘影,我們也是在用意識在交流。」
「不管在這裡呆多久,在外面的人看來,都只是一瞬間。」
「不過,你要是嫌煩的話,我可以加快這裡的時間。」
她揮了揮手,下面的景象立馬發生了改變,就像是快放的電影,白天與黑夜的交替加快,街道上的人流很快出現,又很快散去,雲雨風雪也驟然出現,驟然消失。
在緋月加快時間的過程中,森川羽看到了許多她刻意放慢的景象。
他看到御津子和玉藻前來到了京都,一路上解決了不少妖怪,而且身邊跟隨著被她之前救下的那家人。
他看到她在那家人到了京都後,用妖力變出了一個嬰兒,交給那對夫妻撫養,又在嬰兒逐漸長大,到了六歲的時候,丈夫把妻子養在了外面,宣稱妻子是狐妖,回到了山林。
他還看到御津子化作巨大的金色九尾狐,在京都的街道上行走,旁人都視若不見,但有一個人看到了,害怕的逃跑。
她追了上去,把已經有少年面貌的那個孩子交給了對方,讓對方當孩子的老師。
再到後面,轉眼過去了數十年,少年已經變作中年人,那個撫養孩子的人也已經病逝,把職位傳給了孩子。
不少人都稱那個孩子叫做安倍晴明,稱他是陰陽道的傳人。
最後,時間終於慢了下來。
緋月拉著他的手,飛了下來,來到了一個院子,跨過走廊和庭院,進了一間居室。
御津子站在房間的盡頭,氣質比原先還要沉穩不少。
她閉目沉思,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那個名為安倍晴明的中年男人坐在屋子中間,捧著書卷,又在鋪展著的和紙上書寫,也不時皺眉思考,神情與她一致。
「她現在應該是在整理陰陽術。」
緋月突然開口道,走到了御津子的面前。
她打了個響指,血色的光芒一閃,映照在御津子和中年男人的身上,馬上出現了一道相連的淡金色絲線。
「臭狐狸和我說過,你們人類的陰陽術很有意思,它來自於西方的天朝,溝通天地自然與鬼神,但又走出了自己的路。」
「只是神代已經快要結束,這些力量已經沒有了太大的作用。」
「她覺得很可惜,就研究其中的力量本質,最後把其中與天地鬼神的契約弱化,與妖怪相連。」
「人類可以憑藉契約與妖怪溝通,或是役使沒有靈智的死物,將之化為可以操控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式神。」
「有了這種力量,原本孱弱的人類,也可以對付一般的妖怪,外面的一些大妖怪,聽說她和玉藻前在京都,也都逃到了別的地方。」
「當時在我們之中,臭狐狸不算最強大,但是最聰明,對人類也最友善。」
「至少我當時是懶得理會人類,之所以放任人類不管,也只是因為信濃地區和出雲地區的神主盯著我,還給我送過不少禮。」
「信濃和出雲?這倆地方離得很遠吧?」
森川羽插了一句。
他前世玩的一個戰艦擬人手游里有個叫信濃的艦娘老婆,是航母大姐姐,還是個九尾狐妖獸耳御姐,特別好看。
出雲是個戰列大姐姐,還有個外號叫火燒雲,因為她在另一個遊戲里的甲板特別容易著火,經常打著打著船就燒沒了。
他查資料時記得,信濃國在本州島的中部,出雲國在西南部,離得很遠。
緋月嘆了口氣。
「因為當時離近畿地區近,又比較強大的神主只有她們兩位,而且那時候日本又不像現在有這麼多人,很多地方都荒無人煙。」
森川羽乾笑一下,捏了捏緋月的手。
「好了,我不插話了,老婆你繼續。」
緋月點點頭。
「當時她來到京都,應該是為了神代最後還活著的神明,稻荷神。」
「不過稻荷神一直沒有出現,她就專心的學習人類的見聞。」
森川羽聽著,突然看到一個身影溜到了房間裡面,向著居室的中間走來,卻是玉藻前。
她趴在桌案上,看著和紙上寫的字,又直起身,戳了戳中年人安倍晴明的臉。
雖然御津子比以前看著成熟了,但她似乎沒什麼變化。
「啊,好無聊啊。」
她抱怨了一句,扯著安倍晴明的臉,又取下了他的帽子。
「御津子,再陪我玩一會嘛。」
御津子睜開了眼睛。
她一彈手指,中年人安倍晴明也睜開眼,溫雅的一笑,從玉藻前手中小心的取回了自己的帽子。
「今天不是已經玩過了嗎,玉藻?」
森川羽心裡咯噔一聲。
中年人安倍晴明臉上的笑容他很熟悉,那是一種明明已經結束工作,卻又要被迫營業的無奈微笑。
雖然臉皮在動,但沒什麼笑意,簡稱皮笑肉不笑。
他以前還在學園,面對一些女生的交往請求時,也會用上這種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