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7節

烤麵包加蔬菜湯、火腿片煎雞蛋、飯後咖啡——孝道一邊看報紙一邊吃著固定的早餐。恭子曾多次試圖讓丈夫改掉這個習慣,可他每次都會辯解,根本不聽勸告。最近恭子也放棄了,這樣總比邊吃邊看電視強。他們嚴禁女兒遙香吃飯的時候看電視。父親若不遵守,就無法起到示範作用。

「年輕的女孩勾搭中年人發生性關係,然後索取金錢的事好像越來越多了。這其實就是賣淫。最近的年輕人真是太不像話了,不知道在想什麼。」曾我在報紙後面說。

「還是男人不好。」

「倒也是。這裡登了報道,說曾經和女孩子發生關係的公司職員。有人自己就有上初中或高中的女兒。這樣的人都說絕不希望女兒去干這類事情,真是太自私了。」

「這種人就該判死刑,或者把他們的小雞雞剪掉。」

恭子的話讓孝道撲哧一聲笑了。他終於合上了報紙。「今天可能會晚些回來。」

「又有應酬?」恭子翻著眼珠看著他。

「不是。我約好和人見面。以前跟你說過,就是新海部長的女兒。」

「啊,終於能見面了。上周她不是臨時變卦了?」

本來說好在咖啡店見面,但對方打電話到店裡,說突然有急事沒法去了。

「是啊,可說她臨時變卦太不公平了,是我突然提出想見面的。」

「總之是件好事,你也費盡了周折。」

「嗯。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會這麼費事,但不想辦法把那東西交給新海部長的女兒,心裡總放不下。」孝道站起身,穿上外套,拿起放在椅子上的皮包向門口走去。恭子跟在後面。

「晚飯在家吃吧?」

「應該是。」他邊穿鞋邊說。

應該是,但沒法保證——身為商社職員的丈夫似乎在用後背告訴妻子。結婚七年,她早已習慣了。

「如果在外面吃,給我打個電話。」

「知道。不管怎樣,八點前我都會給你打電話。」

把丈夫送走後,恭子叫遙香起床。今年已上小學的女兒依然自己醒不了,還經常抱怨太困,不想去學校。

但她今天早晨馬上就清醒了,這真少見。她穿著睡衣去了客廳,東張西望地問:「爸爸呢?」

「已經去公司了。」

「啊?已經走了?我本來想見爸爸的。」

「說什麼呢。不是總這樣嘛,所以說讓你早點起床。」

遙香滿臉不高興地站著,恭子有些著急。平時父親早點出去,這孩子根本不在意,為什麼偏偏今天早晨這麼說呢?

坐在餐桌旁,遙香還是怪怪的,又用叉子戳著火腿片,根本不好好吃飯。

「爸爸能不能早點回家呢?」

「怎麼了?找爸爸有什麼事嗎?」

「那倒沒有。」

「別凈說些莫明奇妙的話,快點吃,要遲到了。」

遙香這孩子平時和父親並不太親近,也許是孝道工作太忙,很少和孩子見面的緣故。她大多衝恭子撒嬌,幾乎不在孝道面前撒嬌。孝道有時還感覺有些寂寞。

送走女兒,恭子開始一個人吃早飯,遙香只吃了半片麵包,蔬菜湯幾乎沒動。恭子把這些全吃完後,又烤了一片麵包,還自言自語道:「總是吃多,才會發胖。」

恭子對現在的生活很滿足。就職於一流商社的丈夫工作勤懇,沒什麼惡習,對誰都很體貼。獨生女兒遙香也活潑健康。她對這套公寓也挺滿意,步行到南阿佐谷只需幾分鐘,買東西也方便,還貸的壓力目前並不大。對於自己報名參加文化學校的事,孝道也絲毫沒有反對。

恭子想,只要現在的生活能持續下去,自己不會有太多奢求。她相信會持續下去,沒有絲毫跡象表明這種生活會被破壞。

吃完早飯,她開始洗衣服,然後擦玻璃,順便打掃了陽台。她決定今天把平時不清理的地方打掃一下。她整理了廚房水槽下面,擦拭了冰箱上面,還用專門清潔劑去除皮沙發上的污垢,這是相當累人的力氣活。

正當她邊看電視邊吃早已過點的早點時,遙香回來了。恭子慌忙把電視關了。

遙香提出要為爸爸做蛋糕。恭子想,今天這孩子怎麼老說怪話,不過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孝道不太能喝酒,卻喜歡吃甜食。剛結婚時,恭子總為他烤制甜餅乾。

母女倆忙著做蛋糕,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恭子帶著遙香去買晚飯的食材。

「今天想吃些什麼?」在超市的食品專櫃轉悠時,恭子問女兒。

「奶汁烤菜。」遙香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爸爸喜歡,他喜歡吃蝦仁奶汁烤菜。」

「嗯。」

每天晚上都發愁不知該做什麼,今天這麼簡單就定下來了,真不錯。可為什麼這孩子今天總惦記著爸爸呢?

回到家,恭子便開始準備,只要孝道一回來,就可以馬上烤制。

一切準備停當後,孝道還沒有回來。遙香邊看電視邊一個勁地看錶。電視上演著她平時最喜歡的偶像節目,可她似乎看得心不在焉。

「爸爸怎麼還不回來?「

「是啊,不過他說八點前會往家裡打電話。」恭子看了看錶,馬上就七點半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放在客廳隔板上的電話響了。

「終於來電話了。」恭子鬆了口氣,拿起了話筒。不好意思,又要在外面吃了——她以為會聽到這樣的話。

但從話筒里傳來的並不是丈夫的聲音。

「喂,請問是曾我先生家嗎?」是年輕女子的聲音。

「是的。」

「突然打擾真對不起,我姓新海。」

「新海?啊,聽我丈夫說過,您是新海部長的女兒吧?」恭子點了點頭,心裡卻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會往家裡打電話?丈夫現在應該和她在一起呀。

「這次承蒙曾我先生關照,非常感謝。」

「哪裡哪裡,我丈夫總說新海部長對他十分關照,他這樣做是應該的。」

「哦……那麼,曾我先生在家嗎?」

「啊?」恭子驚呆了,「您沒和我丈夫一起嗎?他說今晚要和新海部長的女兒見面。」

「是的。我們是這樣約好的,但到了約定時間,曾我先生還沒來,我想他會不會忘了……」

「啊,太對不起了!他幹什麼去了呢,可我想他不會忘記的,他今天早晨還說過。」

「那我還是再等會兒吧。」

「你們約定的時間是……」

「七點。在銀座一家叫桂花堂的咖啡店。」

那麼說來,已經讓人等了五十分鐘。無論有怎樣的情況,如果晚了這麼久,按說丈夫會往咖啡店打電話。

「我再稍微等會兒。」似乎察覺到了恭子的疑惑,新海美冬說道。

「不用了,那樣太過意不去了。」恭子快速思索著,不能給丈夫丟臉,作為孝道的妻子,一定要作出恰當的判斷,「那這樣吧,如果到了八點我丈夫還沒去,您就回去吧。也許那之後他會去咖啡店,但也沒辦法……如果能聯繫上他,我讓他給您打電話。這樣可以嗎?」

「沒問題,我等到八點。」

「能告訴我您家的電話號碼嗎?」

恭子趕緊記下了新海美冬說的號碼。這樣就可以了吧?應該沒有什麼疏漏,可孝道究竟幹什麼去了?

掛斷電話後,一絲不安迅速湧上心頭。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情況,就算遲到了,也肯定會聯繫對方。

她打了孝道的手機,打不通,也許沒電了。

「爸爸呢?」遙香問道。

「好像因工作去了什麼地方。爸爸真不像話,咱們先吃吧。」

女兒搖了搖頭。「我要和爸爸一起吃,要等爸爸回來。」

孩子肯定餓了——恭子不可思議地望著女兒的臉。

她決定往公司打電話,但接電話的人是另一個部門的,他說孝道的部門早就沒人了。

最終,還是母女倆吃了奶汁烤菜。過了十點,電話又響了,恭子趕緊拿起話筒,但又是新海美冬打來的。

「對不起,還沒和我丈夫聯繫上。」

「哦。看來曾我先生工作很忙。」

「也許工作上出現了什麼麻煩,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情況……真是太對不起了。」

「沒關係,您不用在意。」

「謝謝。」

本應向新海道歉,卻在電話里被她安慰了一番。掛斷電話後,恭子又看了看錶。

兩天後,恭子和新海美冬見了面。那天晚上,孝道始終沒有回家。第二天,恭子往公司打了電話,得知他也沒有去公司。下午,她去了警察局。警察做了筆錄,但看樣子不會馬上採取行動,給出的唯一的建議就是讓她再等等。

恭子坐立不安,實在忍不住了,晚上就給新海美冬打了電話,覺得她應該能提供一些線索。

在咖啡店見到的新海美冬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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