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情作品

奧伯恩步行穿過索霍市場,向位於布雷爾街的哥哥的店鋪走去。一小撮人正在店裡匆匆翻看著雜誌,哈羅德站在角落高起的平台上,透過自己鵝卵石般厚厚的鏡片監視著這夥人。哈羅德勉強有五英尺高,穿一雙經過增高處理的鞋子。在成為他的員工之前,奧伯恩總是管哈羅德叫小矬子。在哈羅德的肘子旁邊,一台微型收音機在吱吱呀呀地播報著下午的賽會詳情。「瞧,」哈羅德帶著些微蔑視的口氣說,「這位慷慨的兄弟。」他每發個輔音,那雙被放大了的眼睛就眨巴一下。他越過奧伯恩的肩膀望過去。「先生們,所有雜誌都是用來出售的。」顧客們像受了驚擾的夢中人般不舒服地躁動起來。其中一個顧客把雜誌放回原位,迅速從店裡走出去。「你上哪兒去了?」哈羅德說,把聲音放得更低。他從高台上走下來,穿上外衣,抬頭望著奧伯恩,等著他回答。小矬子。奧伯恩比哥哥小十歲,對他和他的成功極度厭惡,然而,奇怪的是,此刻,卻想得到他的讚許。「我不是有個預約嗎,」他平靜地說。「我得淋病了。」哈羅德很開心。他伸出手開玩笑地搗了搗奧伯恩的肩膀。「活該,」他說,然後誇張地咯咯咯地笑起來。又一個顧客溜出書店。哈羅德在門口過道喊了聲:「我五點回來。」哥哥離開後奧伯恩笑了笑。他把兩個拇指扣進牛仔褲兜,然後晃晃悠悠地朝那群緊緊擠成一團的顧客走去。「先生們,要我幫忙嗎,這些雜誌全都是要出售的。」他們像受到驚嚇的貓頭鷹般在他面前四散開來,忽然間,店裡只有他一個人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女人站在一張塑料浴簾前,除了穿條短褲,戴個防毒面具外,赤身裸體。她的雙手軟弱無力地垂在身子的兩側,其中一隻手上還夾了支暗暗燃燒的香煙。月度人妻。自從有了防毒面具和床上的厚橡膠床單,安多佛的約翰寫道,我們就從不向後看。奧伯恩玩了會兒收音機,然後就關了。他有條不紊地翻著雜誌的內頁,接著停下讀起書信來。一個沒有割過包皮的處男,不講衛生,到五月就四十二歲了,至今都不敢翻開包皮,因為害怕可能看到的東西。我做過很多蠕蟲的噩夢。奧伯恩大聲笑了起來,交起雙腿。他把雜誌放到原位,又回頭擺弄起收音機來,迅速打開又關上,聽到的全是某個詞不明就裡的中間部分。他在店裡走來走去,把架子上的雜誌都擺正了。他站在門口盯著濕漉漉的街道,街上縱橫交錯著塑料膠過道鋪出的彩色條塊。他一遍又一遍地哼著一個曲調,到結尾時又暗示很快要從頭開始。接著他又來到哈羅德站的那個高台上,打了兩個電話,都是打到醫院的,第一個是打給露西的。但是德魯護士正在病房裡忙著,不能出來接電話。奧伯恩留言說,總之,他晚上不能來見她了,明天會再打電話。他又撥通醫院的總機,這次是找兒科病房的見習護士謝潑德。「喂,」波琳拿起電話時聽到奧伯恩說,「是我。」他挺直身子斜靠在牆上。波琳是個不太愛說話的女孩,有一次看講述殺蟲劑對蝴蝶影響的影片時都哭了,她總想用自己的愛來救贖奧伯恩。這時她笑了,「我給你打了整整一上午的電話。」她說,「你哥哥沒告訴你嗎?」

「聽著,」奧伯恩說,「我八點左右到你那兒,」然後掛斷電話。

哈羅德六點過了才回來,奧伯恩頭枕在前臂上差不多睡著了。這時店裡沒有一個顧客。奧伯恩只賣出了一本《美國婊子》。「那些美國雜誌,」哈羅德把那十五鎊和一小把銀幣從放錢的抽屜里倒空時說,「挺好的。」哈羅德穿著新皮夾克。奧伯恩用手指欣賞地撫弄著夾克。「七十八鎊,」哈羅德說,在一面魚眼形鏡子前挺直身子看著。他的眼鏡閃閃發亮。「挺好的,」奧伯恩說。「他媽的正合適,」哈羅德說,然後開始要關店打烊了。「永遠不要對星期三抱太大期望,」他伸手去關防盜警報器時惆悵地說,「星期三就是個破逼天。」這時奧伯恩站在鏡子前,仔細查看著從嘴角長出的一條小小的粉刺痕迹。「你還真他媽的沒有開玩笑,」他同意道。

哈羅德的家在郵局塔的腳下,奧伯恩從他手裡給自己租了個房間。兩人一聲不吭並肩走著。哈羅德一次又一次地瞥著路邊店鋪黑乎乎的玻璃,想看看自己的影子和新皮夾克。小矬子。奧伯恩說:「冷吧?」哈羅德沒吭聲。幾分鐘後,他們經過一家小酒館,哈羅德領著奧伯恩走進這個陰暗冷清的酒館說:「既然你得了淋病,那我就請你喝上一杯吧。」酒館老闆聽了這話,興緻盎然地注視著奧伯恩。他們各自喝了三杯蘇格蘭威士忌,當奧伯恩要為第四輪付款時,哈羅德說:「噢,對了,你正在玩兒的那兩個護士有一個打電話了。」奧伯恩點了點頭,擦了把嘴唇。稍頓片刻,哈羅德說:「你在這方面行啊……」奧伯恩又點了點頭。「沒錯。」哈羅德的夾克閃著光。他去接自己那杯酒的時候,夾克吱吱作響。奧伯恩不想跟他透露任何情況。他把雙手啪地合在一起。「沒錯,」他又說了遍,目光越過哥哥的頭頂,盯著空空蕩蕩的吧台。哈羅德又試探了一次。「她想知道你上哪兒去了……」「我敢說她知道。」奧伯恩含含糊糊地說,然後又笑了笑。

波琳個子不高,也不太愛說話,臉蛋蒼白得毫無血色,被一道濃重的黑色劉海分割開來。她的眼睛大大的,是綠色的,神色挺警惕。她住的公寓既狹小又潮濕,跟一個從不過來的秘書合住。奧伯恩十點後才過來,有點醉了,需要洗個澡,清洗掉最近老縈繞在指甲上的那股若有若無的膿腥味兒。波琳坐在一個小木凳上看著他,很享受。有一次波琳還傾身向前,觸摸了下他身體綻開水面的部分。奧伯恩閉著眼睛,雙手在體側漂浮著。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只有水箱逐漸減弱的嘶嘶聲。波琳悄無聲息地站起來,從自己卧室里拿來一條幹凈的白毛巾。奧伯恩聽不到她離去或者回來。她又坐下,只要有可能,就伸手弄亂奧伯恩糾結成一團的濕頭髮。「吃的全壞了,」她說,沒有指責的意思。奧伯恩的眼角積滿了汗珠,像淚水般沿著鼻樑滾下來。波琳把手擱在奧伯恩從渾濁的水裡突出來的膝蓋上。在冰涼的牆上,蒸汽變成了水,毫無意義的幾分鐘過去了。「沒關係,親愛的,」奧伯恩說,然後站起來。

波琳出去買啤酒和比薩餅了,奧伯恩在她小小的卧室里躺著等待。十分鐘過去了。他草草地檢查了下乾淨卻紅腫的尿道口後穿上衣服,在客廳里無精打采地走來走去。波琳寥寥無幾的藏書沒有他感興趣的。沒有雜誌。他走進廚房想找喝的。除了一塊烤煳的餡餅什麼都沒有。奧伯恩剔掉邊上烤煳的碎片吃起來,同時翻著一本照片日曆。吃完後,他又想起自己這是在等波琳。他看了看手錶。波琳已經出去差不多半個小時了。他迅速站起來,順帶碰翻了身後廚房的那把椅子。他在客廳里逗留了會兒,然後毅然決然走出公寓,出門後順手摔上前門。他匆匆忙忙地下了樓梯,擔心可別在這兒碰到波琳,既然已經決定要走了。可她就在那兒。正在二樓半中腰往上爬呢,微微有些氣喘,懷裡摟滿了瓶子和錫紙包。「你上哪兒去了?」奧伯恩說。波琳在他下面幾級台階站住。她的臉蛋很不自然地從那堆東西上朝上仰望著,眼白和錫紙在黑暗中清晰可見。「常去的地方關門了,我只好多走了些路……對不起。」他們站住不動。奧伯恩並不餓。他想走了。他把拇指勾進牛仔褲的腰裡,對著看不見的天花板仰起頭,接著又俯視著在那裡等待的波琳。「哦,」他終於說話了,「我正想走呢。」波琳開始往上走,擠過奧伯恩身邊時,輕聲說了句:「真傻。」奧伯恩轉身跟在她後面,含含糊糊地哄騙過去。

奧伯恩在門口的牆上靠著,波琳把椅子扶直了。奧伯恩的腦袋動了動,意思是他不想吃波琳擺在盤子里的任何食物。她給奧伯恩倒了杯啤酒,然後跪下收拾掉在地上的黑點心渣。他們在客廳里坐著。奧伯恩喝著酒,波琳慢吞吞地吃著東西,兩個人都不說話。奧伯恩把酒全喝完了,手搭在波琳的膝蓋上。她沒有轉過身來。奧伯恩興奮地說:「你怎麼了?」她說沒什麼。因為激怒而興奮的奧伯恩靠得更近些,手臂保護般摟住她的肩膀。「告訴你怎麼回事,」他彷彿喃喃自語地說。「我們到床上去吧。」波琳突然站起來,走進卧室。奧伯恩雙手扣在腦後坐著。他聽到波琳在脫衣服,聽到床在咯吱咯吱地響著。他站起來走進卧室,依然沒有慾望。

波琳躺在床上,奧伯恩已經迅速脫了衣服,在她身邊躺下。波琳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接納他,動都沒動。奧伯恩抬起胳臂想撫摸她的肩膀,可是又讓手重重地落到被子上。兩人在越來越強烈的沉默氛圍中躺著,最後奧伯恩決定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嘴裡毫不掩飾地咕噥著,使勁用胳臂肘撐起身子,把自己的臉置於波琳的上方。她滿含淚水的雙眼越過奧伯恩盯著別處。「怎麼了?」他用遷就順從、詠嘆般的腔調說。那雙眼睛稍微動了動,盯著奧伯恩的眼睛。「都是你。」波琳乾脆地說。奧伯恩回到床上自己待的那頭,過了會兒威脅性地說:「我明白了。」然後,他一躍而起,到她上面,又越過去,來到房間遙遠的那頭。「好吧……」他說。他把自己的鞋帶挽了個結,接著又尋找襯衫。波琳背對著他。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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