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麻煩事

相比其它毒案,任忠年更關心這起。

因為這不只是毒案,而且很可能與崇港分局去年破獲的楊琴遇害案有關聯。

楊琴生前不但與神秘消失的北湖籍男子蔣正飛姘居過,並且就是因為幫蔣正飛販毒被窮凶極惡的吸毒人員孫寶平殺害的!

而從大數據分析出的蔣正飛在濱江的活動軌跡上看,他不止一次去過興東,甚至在泰榮煙酒店附近消費過。

這可是兩個毒販,不是兩個普通人。

任忠年敢斷定這不是巧合。

他沉默了片刻,陰沉著臉說:「疫情爆發以來,好多在逃人員落網了。我們早就把蔣正飛列為在逃人員,可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這個蔣正飛還真會躲!」

禁毒支隊只偵辦毒案,不偵辦命案。

韓昕對案情不是很清楚,好奇地問:「任支,蔣正飛是在楊琴遇害前神秘消失的,還是在楊琴遇害之後消失的?」

「之前一個半月。」

「我記得您去過他老家。」

「我是去過,他消失的很從容,像是要出遠門,很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似的,回家陪老母親,探望哥哥嫂子,但給家裡留的錢卻不多。」

「那有沒有查到他之前的毒品來源的線索?」

「沒有。」

侯文一直參與偵辦這起毒案,也跟刑警支隊的同事一起試圖將這兩起案件進行串並,對案情比較熟悉,連忙介紹道:

「韓隊,我們從崇港分局調查到的情況上看,蔣正飛在濱江期間過得很拮据,種種跡象表明他並沒有靠販毒賺到多少錢。」

韓昕想了想,抽絲剝繭地分析起來:「他回老家的做派,以及之後的神秘失蹤,很像是要出去做大買賣,而且是風險非常高的那種。可他又沒有本錢,沒本錢憑什麼做大買賣?」

「韓隊,你是說管泰榮給他提供了資金?」

「有這個可能。」

「管泰榮是有這個實力,就算一下子捧不出那麼多錢,找那些富二代老鄉幫幫忙肯定能借到。但我們查詢過他和他老婆的銀行流水,既沒發現大筆支出,也沒發現大筆收入。」

侯文想了想,接著道:「有可能是管泰榮的那個同夥出的錢!」

任忠年點上支煙,吞雲吐霧地說:「光推測沒用,當務之急是要驗證,只要找到管泰榮的同夥,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徐浩然脫口而出道:「就以韓隊的思路查,盯那幾個回了老家的富二代,他們全是癮君子,不可能這麼長時間不吸毒,只要盯住他們,就能順藤摸瓜搞清楚是誰給他們供貨的!」

韓昕笑道:「如果通過這條線能打開突破口,那這場疫情對我們辦案還是有幫助的。」

已經查了兩個多月,不能再拖泥帶水!

任忠年權衡了一番,啪一聲拍了下桌子:「就這麼查,小侯,你問問刑警支隊,他們願不願安排人去浙省。如果他們走不開,抽不出人,那我就親自過去。」

「是,我這就打電話問。」

「出去打,浩然,你繼續,說說崇港分局的那幾起。」

……

一起接著一起,一直分析到快吃午飯,才「復盤」到前些天抓獲的曲比阿美。

「她交代毒品是從她堂哥那兒買的,但姚大聯繫她們老家公安局了解完發現,她堂哥早在去年三月份就落網了,並且之前並沒有賣毒品給她,只是讓她幫著賣。」

「這麼說她撒謊了,你和小韓繳獲到的粗製海洛因,並不是她堂哥賣給她的?」

「可以肯定她沒說真話,但她死豬不怕開水燙,一口咬定是從堂哥那兒買的。」

「好好審審!」

「任支,您是沒見過她,您要是見著就知道根本沒法兒審。」

「怎麼就沒法兒審?」

任忠年話音剛落,韓昕的手機突然響了。

「任支,不好意思……」

「沒事,先接。」

徐浩然不像侯文那麼怕「任大傻」,禁不住笑問道:「韓隊,是不是女朋友打來的?」

「嗯。」

韓昕不無尷尬的笑了笑,起身接通了電話,正準備問問什麼事,就聽見姜悅在那頭髮牢騷:「韓隊,你們到底是怎麼辦案的,把繳獲到的毒品帶走了,卻把嫌疑人留給了我們,關又不能關,放了她就跑,她今天又跑了!」

「先別急,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

「曲比阿美又跑了,扔下孩子說走就走,上午九點半左右跑的,到現在都沒找著。」

姜悅越想越鬱悶,又氣呼呼地說:「她跑也就罷了,可孩子怎麼辦?他姐姐姐夫不是不管,是實在沒能力管了。人家的房子是貸款買的,汽車美容店又開不了門,現在是真沒錢了!」

韓昕早就知道曲比阿美的孩子是個毒品嬰兒,也知道這些天在婦幼醫院治療花了不少錢,低聲問:「你們所領導怎麼說?」

「所領導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向分局彙報唄,可分局一樣沒辦法,說孩子又不是沒親屬,不符合送福利院的條件,讓我們做做顧國貴和曲阿果的工作。」

「顧國貴怎麼說?」

「顧國貴點開手機銀行讓我和錢警長看了,前幾天為了湊醫藥費,他不但把幾萬塊錢存款都花完了,還在網上借了三萬多。下個月的房貸、汽車美容店的房租和他兒子的學費都沒著落。」

「孩子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在醫院沒事,但出院誰也不敢保證,而且現在不光需要醫藥費,還要給孩子餵奶!」

姜悅回頭看了一眼蹲在走道里的顧國貴,補充道:「看孩子餓的哭成那樣,我於心不忍,剛自己掏錢去買了兩罐奶粉。」

大人怎麼樣放一邊,但孩子是無辜的。

韓昕低聲問:「孩子喝不喝奶粉?」

姜悅嘀咕道:「餓急了什麼都喝。」

「這麼說現在是醫藥費的問題?」

「不只是醫藥費,還要抓曲比阿美,還有孩子在醫院誰照看?」

「曲阿果不管?」

「好好的一個家,被曲比阿美折騰成債台高築,她能高興?我剛才給她打過電話,她不但不想再管,甚至都明確跟我說不會再來醫院。」

「可曲比阿美是她的親妹妹,孩子是她的侄子!」

「自己的日子都過不下去了,親妹妹又怎麼樣。至於孩子,連孩子爸爸是誰,恐怕連曲比阿美自己都不知道,更別說她了,她才不願意管呢。」

「顧國貴什麼態度?」韓昕追問道。

姜悅再次看向正愁眉苦臉的顧國貴,無奈地說:「他對親情看得還是比較重的,可他現在有心無力。」

「他想給孩子辦出院?」

「就算能辦出院,他把孩子帶回去誰照應?」

曲比阿美之所以跑,可以「理解」。

一是不願意看姐姐的臉色,二是擔心長此以往,等過了哺乳期會被公安抓,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曲阿果不願意管也可以理解,畢竟她有自己的家庭,並且已經花了那麼多錢,堪稱仁至義盡,不能因為一個連爸爸是誰都不知道的孩子,搞得傾家蕩產。

至於顧國貴,現在可能是最難的。

他首先要盡到做姐夫的義務,現在沒錢了如果甩手不管,那就是遺棄!要是把孩子帶回家之後,孩子死在家裡,一樣會受到指責。

遇上這種事,韓昕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苦著臉道:「你先別急,我幫你們向任支彙報下,請領導幫著想想辦法。」

「趕緊彙報,如果想不出辦法,顧國貴就要幫孩子辦出院,然後把孩子塞給我了!」

「他憑什麼把孩子塞給你?」

「他說有困難找警察,把孩子交給我就是交給政府,到時候我管還是不管,我是把孩子帶回所里,還是把孩子扔了!」

「你這會兒在醫院,醫院那邊就你一個人?」

「不然我能這麼急!」

「明白了,你先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我這就幫你想辦法。」

電話是在會議室里接的,任忠年和徐浩然、侯文聽得清清楚楚,都不用刻意彙報。

韓昕本以為頂頭上司會打太極拳,畢竟這是一件麻煩事。

沒想到任忠年竟拿起手機,一邊翻找著號碼,一邊沉吟道:「如果顧國貴夫婦確實沒能力,那我們就想辦法托底。」

「師傅,這個底怎麼托?」徐浩然忍不住問。

「孩子是無辜的,找民政部門,找慈善機構。」

任忠年想想又說道:「肖支認識衛生部門的領導,再請肖支想想辦法,看婦幼醫院那邊能不能減免點醫藥費。」

頂頭上司如此有魄力,韓昕覺得自己不能什麼都不做,連忙道:「陵海有禁毒基金會和禁毒協會,我給我師傅打個電話,請她也幫幫忙,看能不能想辦法籌點善款。」

「就這麼辦,趕緊聯繫,我們各聯繫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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