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加根雞腿!

放風區有好幾個攝像頭,吳守義不想再連累「小余」。沒直接上去說話,而是扶著牆緩緩蹲了下來,背對著余文強。

余文強同樣沒看他,就這麼背對著蹲在牆根處的吳守義,仰望著鐵柵欄上方的天空。

吳守義環顧四周,確認獄友們要麼在發獃,要麼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這才不動聲色問:「你去正康了?」

余文強不想搭理他,猶豫了良久才捂著嘴低聲道:「沒有。」

吳守義稍稍松下口氣:「沒有就好。」

余文強咬牙切齒地問:「好什麼?」

「只要不拿卡就沒事,就算有事也不會有大事。」

「你說得倒輕巧。」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吳守義早心如死灰,對曾關照過、甚至幫助過他的余文強,真心存愧疚,用枯枝般的手抹了把臉,五味雜陳地說:「怪我,是我連累了你,這輩子報答不了你,如果有下輩子就好了。」

「哼……!」

「我知道你恨我,恨吧。」

「……」

余文強再次陷入沉默。

吳守義下意識轉身抬起頭,確認他依然站在身後,忍不住問:「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是怎麼過來的?」

余文強一連深吸了幾口氣,冷冷地問:「說這些有用嗎?」

吳守義想了想,低聲問:「那說什麼才有用?」

余文強豈能不知道他是在試探,乾脆也蹲了下來,回頭看他了一眼,帶著幾分後悔、幾分凄涼、幾分無奈地說:「說什麼都沒用,我不恨你,也不怨你,怨只能怨自己鬼迷心竅。」

「小余,你如果立功,能不能出去,能不能回陵海接著做警察?」

「出去……你當這是什麼地方!」

「這麼說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沒用,說什麼都晚了。」

「對不住了。」

能聽得出來,他這一句「對不住」發自肺腑。

余文強輕嘆口氣,苦笑道:「我頂多蹲兩年,你還是想想你自己吧。」

吳守義用雙手托著半張臉,捂住嘴,抬頭看向對面牆頭上的高清攝像頭:「我都這樣了,有什麼好想的?」

地面雖然是水泥澆築的,但由於熱帶地區多雨,生了許多青苔。

一隻只螞蟻從一條縫隙里鑽了出來,排著隊繞過青苔去找食物。

余文強沒有踩也沒有用手捏,就這麼看著忙碌的小螞蟻,淡淡地說:「來這兒的路上,聽他們打電話說抓了個姓朱的,好像叫朱什麼萬。」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

吳守義頓時眼前一黑,要不是蹲在牆根處,真會摔倒。但很快緩過神,急切地問:「知不知道人關在哪兒?」

他的語氣都帶著顫抖,余文強意識到他又上鉤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地說:「不知道。」

吳守義是真難受、真後悔,魂不守舍地說:「怪我,都怪我,他都改行了,我不該找他的……」

「你也不該找我!」

「不一樣,你們不一樣。」

「只要遇上你都沒好事,有什麼不一樣的。」

「你就讓我打了個電話,還沒打通,事不大,剛才你也說頂多蹲兩年。他的事情多,如果把以前的事翻出來,他這一進來就出不去了。」

余文強冷哼了一聲,嘀咕道:「老吳,別人不知道你的事,難道我不知道?別假惺惺的了,你已經說出了好幾個人,還會在乎這個姓朱的?」

吳守義喃喃地說:「不一樣。」

「怎麼又不一樣了。」

「他是我兄弟!」

「你排行老三,兩個哥哥早死了,哪有什麼兄弟。」

「老朱真是我兄弟,過命的交情,救過我命,幫過我大忙。要不是他義氣,我早死在那邊了。」

余文強趁熱打鐵地問:「他也是賣那個的?」

大兒子死了,二兒子死了,大兒媳死了,老伴兒早死了,云云那個可憐的丫頭被公安抓了,現在連朱春萬也被公安抓了……

吳守義的心態徹底崩了,在他看來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什麼可留戀的東西,想到很快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充滿愧疚地說:「他早不賣了,他現在做正行,做玉石珠寶生意,都怪我,是我害了他。」

「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就不怕我去報告?」

「去報告也沒用,就像你在陵海時說的,只要他們想查,沒查不清楚的事。再說沒憑沒據的,他們也不會抓老朱。」

吳守義長嘆了口氣,想想又由衷地說:「小余,我這輩子就虧欠你和老朱,如果有下輩子,我做牛做馬報答你們。」

就虧欠我和那個姓朱的毒販,可那些被你販賣的毒品禍害的人和家庭呢?

余文強沒想到直至此時此刻,他依然不認為販毒有什麼不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好奇地問:「他是怎麼救你的?」

吳守義不由地回想起兩個兒子,喃喃地說:「慶峰那孩子就知道玩,做事不小心,說了又不聽,有一次被一個婊子迷的神魂顛倒,進貨的錢被那個婊子偷走了都不知道。」

「後來呢?」

「後來賣家帶著貨找上門,見我拿不出錢以為被騙了,慶波和慶峰年輕氣盛,還跟人家掏槍。

可那是人家的地盤,人家以為我想黑吃黑,就把我們爺兒三個捆了,拖上車拉到山裡要活埋。」

「再後來呢?」余文強追問道。

「老朱那會兒跟我們住一個地方,他說他是做玉石生意的,我說我是做木材生意的,經常聚在一起吃飯喝酒,其實我知道他是做什麼的,他也知道我是做什麼的。」

吳守義沉浸在回憶里,捂住額頭,揉著太陽穴,接著道:「但行有行規,知道也不能瞎說,看破不說破,後來才知道他也是跟那個緬甸老闆進的貨。

他從緬甸老闆的一個馬仔那兒聽說大老闆要活埋我,就趕緊給大老闆打電話,不但幫我跟大老闆求情,還幫我墊了一百多萬。」

余文強摸摸鼻角,感慨道:「這麼說他是挺仗義的。」

「不是挺仗義,是真仗義。」

「有多仗義?」

「後來我請他吃飯,感謝他搭救我們一家三口之恩,他說出門在外,老鄉就應該幫老鄉。」

余文強將信將疑:「他跟你是老鄉,老家跟你一個地方的?」

「那邊是緬甸,只要是中國人都是老鄉。」

吳守義頓了頓,又說道:「後來那邊也禁毒,緬甸大老闆因為我家慶峰把錢搞丟的事不相信我,怎麼求都不給我貨。找別人進太貴,貨也沒大老闆的貨好。

老朱見我急得團團轉,就幫我去大老闆那兒拿貨,什麼價從大老闆那兒拿的,就以什麼價給我,擔那麼大風險,一分錢都不賺我的。」

余文強不太相信,嘀咕道:「他為什麼對你這麼好,他圖什麼呀?」

「所以說人家仗義,真什麼都不圖。但人家仗義,我不能不仗義。後來他運氣不好,每次找人運貨都被邊防截走了,損失很大,手頭上周轉不過來,還欠大老闆幾十萬,我就捧出了一百萬給他救急。」

「他後來為什麼不做。」

「可能是那幾次被邊防抄怕了,做了一年多,翻了身,賺了幾百萬就改行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零九年的事。」

「別替他擔心,事情過去這麼長時間,只要他不說,邊防就沒證據。」

「但願吧,不過我估計希望不大,他一定恨我恩將仇報。小余,別說我得了癌症活不了幾天,就算沒癌症邊防也不會讓我見他。

再幫我個忙,如果你能出去,如果你有機會見著他,幫我跟他說一聲,我真沒供出他,我供出賣誰也不可能供出他!」

吳守義緊攥著余文強的手,眼神里滿是期待。

余文強意識到他剛才所說的一切,應該是真的,但不可能就這麼答應他,輕輕推開他的手:

「老吳,別說我一樣沒這個機會,就算有機會我也不會幫你帶這個話,咱們到此為止,你不要再跟我說話,我更不會找你。」

「小余……」

「報告,我要上廁所!」

「早幹什麼去了,有尿給我憋著!」

管教民警隔著鐵柵欄指指余文強,聲色俱厲。

余文強沒辦法,只能撓撓耳根處,怏怏地走到對面的高牆下,刻意跟吳守義保持距離。

撓撓耳根,這是暗號!

呂向陽看看監視器上的時間,起身笑道:「兄弟,回頭再聊,我先去看守所提審你師娘。」

韓昕沒想到「分局公敵」這麼快就搞定了姓吳的老混蛋,單手扶著椅背笑道:「幹嘛提審,趕緊把他接出來呀!總讓他呆在裡面,等出來之後他肯定會找我算賬的。」

「你有備用方案,我一樣有備用方案,還是讓他在裡面再呆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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