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子老婆孩子出院那天,楊啟程開車過去幫忙。
等收拾妥當,已快到中午。王悅想在家裡隨意煮點兒粥喝,便讓缸子請楊啟程出去吃飯。
楊啟程怕耽誤事兒,便和缸子在樓下附近隨意找了家餐館。
說起近況,缸子問:「怎麼沒看見楊靜?」
「她做兼職去了。」
缸子笑道:「也不缺她這幾個錢,好不容易高考完了,還不趁機多出去玩玩。」
「說了,她不聽。」
缸子又問:「那個陳駿,考得怎麼樣?」
「不知道,還行吧。」
「 你別說,這倆孩子放一起看,也挺賞心悅目。」
楊啟程頓了頓,「年輕人的事,隨他們自己。」
缸子嘿嘿笑了一聲:「我說老楊,我這輩子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你那邊怎麼個說法?和厲昀好幾年了,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楊啟程有些不耐,「不知道。」
缸子看他一眼,「你別耗著人家,人都三十了。」
楊啟程摸了支煙出來,沒吭聲。
「你要是厲昀沒什麼大的矛盾,差不多得了。人對你怎麼樣,你自己心裡最清楚,一個女人,等你這麼多年不容易。」
「知道,」楊啟程心裡煩躁,不想再聊這個,趁上菜的時候,轉移了話題,「前幾天見到陳家炳了。」
缸子一愣,「炳哥?」
「他現在開始做醫療保健這塊,想找人合作。」
「他完全上岸了?」
「不知道,明面上看著是。」
缸子沉吟,「得考慮考慮,咱們小本生意,沒必要跟著他摻合。」
楊啟程點頭,又說:「過段日子,打算給楊靜辦個升學宴。」
「得辦,肯定得辦!」缸子興奮道,「咱妹子成了高材生,說出去都面上有光。」
「呸,那是我妹,你少跟這兒沾光。」
缸子嘿嘿笑道:「咱倆誰跟誰,你妹不就是我妹。」
過一會兒,又說:「讓楊靜沒事兒過來玩吧,王悅坐月子,家裡一直有人。」
楊啟程答應下來。
楊靜得令,往缸子家裡跑了好幾趟,陪王悅消磨時間。
一轉眼就到了高考出成績的時間,楊靜在麥當勞打工,趁著休息的時候,打電話查了分,跟自己估的相差無幾。
說不上不高興,但也沒覺得太高興。
楊靜收起電話,回到櫃檯。
沒過多久,兜里電話響起來,楊靜掏出一看,楊啟程打來的,便先掐了,沒接。
過會兒,又打了過來。
楊靜還是掐了,回了條簡訊:在忙,一會兒說。
一忙就忙到正午,楊靜去了趟洗手間,掏出電話打給楊啟程,「哥。」
「我在天橋附近,堵車了,你自己出來。」
楊靜垂首,「我一會兒還得工作。」
「請假。」
「忙不過來,領班不給請假。」
那邊靜了片刻,掛了電話。
楊靜在那兒站了片刻,最後把手機揣進口袋裡,洗了把臉,出去吃飯。
晚上回到家,保姆在廚房裡做飯,楊啟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楊靜喊了一聲「哥」,低頭換鞋。
楊啟程瞥她一眼。
楊靜進屋之後,先去洗了個手,又回卧室拿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又一頭扎進卧室里……總歸沒有半刻消停。
到吃晚飯的時候,楊啟程總算跟她說上話,語氣不咸不淡,「現在不忙了?」
楊靜愣了愣,垂下眼,「有什麼事?」
「今天出成績。」
「哦,」楊靜似這才意識到,「653。」
楊啟程對這也沒多大概念,只知道總分750,這分數應該算是不錯了。
「什麼時候填志願?」
「明天開始。」
「想好了嗎?」
楊靜頓了頓,「嗯。」
楊啟程看她,「去哪兒?」
「北外。」
楊啟程沉默片刻,最後只「嗯」了一聲。
楊靜默默吃菜,也不說話。
吃完飯,楊啟程丟了碗筷,去陽台抽煙。沒過片刻,楊靜也跟著出來。
楊啟程忽然想起來,初三那年,也是在陽台上,楊靜對她說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話,什麼「你可以隨時拋棄我,但我永遠不會拋棄你」,什麼「我希望你過得更好」。
這姑娘早熟,他一早就知道,他時常覺得自己看不懂她。以前住筒子樓里的時候,她跟個小狗一樣,怎麼惡行惡色都趕不走,傷心一陣,回頭又黏糊糊地過來蹭他的腿……
但是如今……
楊啟程轉頭看她一眼。
楊靜立在陽台門口,喊了一聲「哥」,走過來,卻什麼也沒說,拿起一旁的晾衣竿,把晒乾的衣服取下來。
楊啟程看著她,片刻,「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楊靜動作頓了一下,緊抿著唇,沒吭聲。她把乾衣服都收了下來,抱在懷裡,抬頭看著楊啟程,「哥……不是所有你不懂的事,就是鬧脾氣。」
楊啟程抽了口煙,「有什麼我不懂的,你跟我說說。」
楊靜垂著眼,「……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楊靜把衣服放在沙發上,一件一件開始疊。
自己的,楊啟程的;自己的,楊啟程的……
以前在扁擔巷,她也是洗兩人的衣服。那時候衣服少,就那麼幾件,不及時洗很可能就沒衣服穿了。
日子分外艱難,可她卻很懷念那短短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雖然清貧,但那時候他們之間沒有別人,只有彼此。
正發著呆,擱在茶几上的手機響起來。
陳駿打來的,問她分數 。
楊靜報了自己的,陳駿說:「我670。」
楊靜頓了數秒,「好像不夠清華。」
陳駿「嗯」了一聲,「都行。」
一時沉默,陳駿問她:「最近在幹什麼?」
「打工。」
「我去了趟敦煌。」
「好玩嗎?」
「看到鳴沙山月牙泉……你應該也去看看。」
「等以後有機會吧。」
那邊一時沉靜,只有呼吸,片刻,聽見陳駿輕喚一聲:「……楊靜。」
楊靜「嗯」了一聲,然而聲音太小,連她自己也沒聽見。
陳駿大約也沒聽見,靜了片刻,啞聲說:「那我掛電話了。」
「好。」
那邊沒說再見,就這麼掛斷了。
楊靜放下手機,一抬眼,卻見楊啟程正站在陽台門口看著她。
楊啟程問:「跟陳駿吵架了?」
「沒有。」
「你是不是……」
楊靜看著他,「什麼?」
楊啟程搖了搖頭,走過來將煙蒂掐在煙灰缸里,往浴室去了。
他經過時,身上有股煙草的味道。
楊靜垂著眼,繼續疊衣服。
升學宴安排在八月上旬,楊啟程在星級酒店定了三十來桌,楊靜的同學老師佔了三桌,剩下的全是缸子和楊啟程的朋友。
楊靜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總覺得大家不過是借了個幌子聚在一起互送人情。
然而楊啟程高興,她不好掃他的興。
楊靜當天起了個大早,還在刷牙,聽見敲門聲。
片刻,楊啟程腳步聲往門口去了。
楊靜洗漱完畢,走出浴室,抬眼一看,厲昀坐在沙發上。
厲昀見楊靜出來,忙站起身笑說:「你升學宴要穿的衣服準備好了嗎?」
楊靜一頓。她本就興趣缺缺,自然沒打算費心裝扮。
厲昀拎起茶几上碩大的紙袋,「給你買了條裙子,尺寸應該是合適的。」
厲昀將裙子拿出來,抖開。
純白色小禮服,抹胸掐腰,裙擺蓬鬆,腰上一個緞帶的蝴蝶結。
厲昀把裙子塞進她懷裡,笑說:「去試試?」
楊靜眼也沒抬,「不用了,裙子我穿不慣。」
「以後穿裙子的機會還多,總要慢慢習慣。」厲昀又從紙袋裡拿出一隻鞋盒,「高跟鞋也幫你買了,你穿37碼,是吧?」
淺口涼鞋,很淺的藕粉色,跟並不算很高。
所有的東西,一下全塞進她懷裡。
楊靜心裡煩躁,眉頭微微蹙起,抱著這些東西,僵持著。
楊啟程看著她,「換上吧。」
楊靜緊抿著唇,瞥了楊啟程一眼,抱著衣服回卧室了。
臨到中午,酒店門口人人來人往。
楊靜站在楊啟程身旁,一道迎賓。
不知是裙子太短,沒到膝蓋,還是背後露了一小片,讓她十分難受,總有一種似是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