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山水又相逢 第二十章 人間清歡(06)

上午九點,梁芙醒來,翻身下床找拖鞋,宿醉後腦袋痛得她差點兒一趔趄,坐在床沿等緩過來,努力回想昨晚的事。只記得跟傅聿城回了房間,自己抱著馬桶吐得昏天黑地,後面發生什麼一片空白。

太陽穴跳痛,她嘶一聲,不抱什麼希望地低頭看一眼,果然自己還好端端穿著昨晚去吃飯的那身衣服。

酒後沒有亂性,只有斷片兒。

她洗漱完畢,換一身衣服,去餐廳吃早飯。顧文宣也在,坐在戶外的遮陽傘下喝咖啡。

梁芙取了餐走過去,顧文宣屈尊把盯著泳池裡東歐小帥哥浪里白/條的視線收回來,往梁芙臉上掃一眼。一臉愁眉苦臉的喪氣,不用問就知道事情沒成。

梁芙干嚼了半個黑麵包,心不在焉地問,「傅聿城他們呢?」

「一早就出發玩去了。」

梁芙抬頭看一眼顧文宣,他正望著她,目光嫌棄,只差沒把「爛泥扶不上牆」寫在臉上了。

乾脆也不辯解了。

「我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我算是看出來了。就這樣吧,反正我們下午就走了。」

「今天就走?」

「下午四點起飛,你是不是過糊塗了?」

梁芙笑了聲。

心思全放在那人身上了。

「顧總,我得說真話,你策劃的這次團建真的是太爛了。」

「那不是就等你這次重返舞台一鳴驚人,咱們賺一票大的,下回好去歐洲玩嗎。」

「別這麼摳門了,你不是車多嗎,賣一輛唄。」

「那是最後的戰略物資,不到萬不得已哪兒能隨便亂動。」

梁芙喝著牛奶,吹著上午尚且涼爽的海風,跟顧文宣插科打諢,心情幾分憊懶。可能感情一事不能靠歪門邪道,還是得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她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因為實在無法判斷,喝酒喝得斷了片以至於錯過大好機會,以及傅聿城當真如此君子,連她的一根手指都沒碰,這兩件事究竟哪一件自己覺得更受打擊。

這樣一想,反得感謝顧文宣這回國日期安排得巧妙,避免了尷尬之餘,還得跟傅聿城抬頭不見低頭見。

他們上午沒什麼安排,做個全身SPA就準備出發去機場了。

退房之前,梁芙往他們的五人小群里發了一條消息:我們今天先撤了,喬麥你們好好玩。

喬麥很快回覆:這麼快就回去嗎?

梁芙:我們待了快一周了。

喬麥:回程注意安全。

隔了很久,在去機場的計程車上,梁芙才收到傅聿城單獨給她發來的消息:注意安全。落地了跟我說一聲。

梁芙回覆一個「好」字。

鎖了手機,她惆悵長嘆一聲,被顧文宣聽見了,投來一道嘲諷的目光。她把帽子一拉,蓋住眼睛,睡覺。

落地崇城已經凌晨,梁碧君過來接。

梁芙在車裡又補過覺,到達梁碧君公寓的時候仍然覺得困,呵欠連天。她蹲在地上,拆了箱子拿出一套手工香皂遞過去,「沒什麼好東西,機場免稅店奢侈品的折扣還不如日上,隨便買了一點。」

梁碧君不缺這些玩意兒,但這是心意,接來放去浴室儲物櫃的時候,聽見客廳里梁芙打著呵欠說道:「……出去玩的時候,恰好傅聿城他們也在那兒團建。」

「這麼巧?」

「嗯……趁著機會,跟他把一些話說開了。他的意思,是想跟我好聚好散。」

「結果你又不想了。」

梁芙蹲在地上,看著鋪了一地板的東西,有點兒怔忡,「……您是不是覺得我挺任性。結婚離婚,全都是我由著性子。」

「要看傅聿城覺不覺得。」

洗過澡,梁芙躺在客房的床上,迷迷瞪瞪地想事情,試圖從昨晚的那一片空白里再搜尋出一點什麼,想到困得睡過去,一無所獲。

顧文宣大發慈悲多給了大家一天時間休息,梁芙便回家一趟,把禮物分給章評玉和梁庵道。

這一天家裡的餐桌照例是不平靜的,章評玉總要老話重提,問梁芙婚究竟離了沒有。

「……有空就去辦。」

章評玉打量梁芙,聽出這話里敷衍的意思,「是不是傅聿城拖著不肯離。」

「沒有的事,主要是我忙,不是剛進舞團嗎,每天都在加班,哪有時間。」

「去民政局不過幾個小時的事,這點時間都抽不出來?」章評玉放了筷子,仍是那般調門不高,但挺有壓迫性的語氣,「阿芙,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不想離了?被傅聿城幾句迷魂湯唬得回心轉意了?」

「您能不能別這麼說他。」梁芙不悅。

章評玉看著她,似是自己已有了定論,「回頭我給他打個電話。」

「您別摻合行嗎?這是我跟他兩個人之間的事。」

「結婚勞動全家的時候,倒不記得這是你們兩個人的事。」

梁庵道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阿芙,這事你自己要有決斷。」

梁芙情緒怏怏地「嗯」了一聲。

隔日,傅聿城他們也回國了。

喬麥和傅聿城住的地方離得很近,便坐了同一輛車。

計程車上,傅聿城靠著副駕駛車窗玻璃打盹。

喬麥坐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旅行是一件十分勞心費神的事,她也累極,但捨不得睡,心裡想著,這是陪他的最後一段。

車先將喬麥送到小區門口。傅聿城下了車,替她拎下放在後備箱的行李箱。喬麥自背包里摸出一份紀念品,讓傅聿城轉交給楊銘。

「行。那我走了,你早點兒休息。」

「學長!」

傅聿城腳步一頓,看著她,「怎麼了?」

喬麥笑了笑,「那個……你送我的鋼筆,出海的時候,不小心被我弄丟了。」

「多大點兒事也要彙報?那你今年過生日,我再送你一支?」

「不用了,」她笑著說,「鋼筆好像還是不如中性筆方便。」

「也是。」

「學長趕緊上車吧,我進去了。」她提著行李箱後退一步,看著傅聿城點頭,上了車,那車駛遠,拐個彎就不見了。

好像,目送他的背影,沒有那麼難過,也沒有那麼沉重。

可能因為,那支分量最重的鋼筆,已經被她扔進了海里,沉在大洋深處,遠隔千里。

非得如此決絕,不給自己任何憑弔緬懷的機會。

舞團重新開始訓練。

顧文宣在工作上是一個完美主義的人,這一點與她不謀而合。

兩人一起排練,針對原本的作品,一旦有新的靈感產生,總要試一試。那一出已然十分精彩《阿芙洛狄忒》,在不斷的修改之中一步一步逼近完美。

與此同時,周曇與陳疏寧的婚禮籌備工作也正式開始。群里消息不斷,與她那時候一模一樣。她已經經歷過一次,給周曇提了不少建設性的意見,少走了不少彎路。

周末,梁芙陪周曇去選婚紗。

婚紗店也是梁芙當年看的那家。這些年婚紗的樣式不斷推陳出新,滿屋的款式,哪一件都覺好看,周曇挑得眼花,越發沒個主意。

一上午過去,一無所獲。

「看了這麼多條,你就不能做個選擇嗎,哪怕是備胎呢?」

「婚禮之中不能有備胎,只能有獨一無二。我覺得這幾條都行,但都好像缺點兒什麼。」

梁芙有氣無力地靠在沙發上,「……要不我們去吃個中飯再繼續?」

「等等吧,我再看看,你歇一會兒,喝點水吃點東西。」

梁芙刷著手機,忽地蹦出來一條消息,傅聿城發來的。她一頓,立馬坐直身體,點開一看,傅聿城問她:「下午在家嗎?我去拿幾本書。」

那時候傅聿城只帶走了衣服和重要文件,大多數他的東西都還擱在家裡。

「有空,你幾點鐘到?」

「兩點半。」

開車回去還得一小時,梁芙把手機一鎖,立即去後面找周曇,說自己有事得先撤。

「阿芙,這就有點不講義氣了吧,說好的一整天陪我呢。」

「那沒辦法了,我見色忘友。」梁芙理直氣壯。

「你都要離婚了,哪兒來的色?你們舞團那團長?可我的直覺怎麼告訴我這人不怎麼直啊……」

「你直覺真准。」梁芙不細說了,拎上包就往外走。

「哎你等等,我也回去了,你捎我一程。」喜歡的那幾件她都拍了上身試穿的照片,準備回去跟陳疏寧先商量商量。

「繞路,我趕不及。」

「我不回家,我去團里——究竟是誰啊,讓你這麼如饑似渴?」

直到上了車,周曇都還揪著這問題不放,梁芙給她煩得沒辦法了,「傅聿城。行了吧。」

「我說呢。你也就這點兒出息了。」

車停在芭蕾舞團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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