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剛下, 顧雨羅一走出教室,梁堰秋就湊上來揮了揮手, 「嗨。」
顧雨羅只當是沒看見。
可這一點不妨礙梁堰秋鍥而不捨地跟到了校門口, 一路上還給她來了一段單口相聲。
顧雨羅停在公交站前,「……你到底想幹什麼?」
梁堰秋笑說:「接著!」
她下意識張開手,一粒巧克力穩穩地落入掌心。
還沒來得及反應,梁堰秋已經拉開了路旁停的一輛車的車門鑽了進去。
顧雨羅再一次確定,這人腦子有毛病。
高一下開春季運動會,體育委員問了一圈,長跑都沒人報名。問到最後, 就只剩下她了。體育委員泫然欲泣神情懇切, 她實在沒法說出拒絕的話。
好巧不巧,長跑那天來大姨媽了。她想著這項目反正重在參與, 到時候自己慢點兒跑堅持完全程應該沒多大問題。
跑著跑著, 眼前一黑。
再醒來是在校醫院,掛著水, 床對面的椅子上, 梁堰秋正翹著二郎腿坐著。
「蔣西池背你來的。」
顧雨羅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梁堰秋笑說, 「我說,你是不是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一定要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都要做到第一嗎?」
「關你什麼事。」
梁堰秋看著她,「不覺得累嗎?」
顧雨羅怔住。
「……不要那麼緊繃啊,沒有誰要求你事事都要做到第一的。」
顧雨羅緊抿著唇, 片刻才低聲說:「你懂什麼。」
梁堰秋想約她出去玩。
顧雨羅埋頭繼續寫作業,「沒空。」
「蔣西池和方螢真的搞到一起去了,嘖嘖。」
「關我什麼事。」
「你不是喜歡蔣西池嗎?」
「不喜歡。」
「都不喜歡他了,為什麼不能跟我出去玩?」
顧雨羅:「……」
「說吧,我要怎麼做你才會答應。」
「考到年紀前一百。」
梁堰秋笑嘻嘻說:「這就太強人所難了吧。」
顧雨羅不想理他了。
他也無所謂,就在她同桌的座位上坐下,趴在桌上,往耳朵里塞了一隻耳機,把另外一隻,擱在她面前。
顧雨羅瞅了一眼,鬼使神差地拿了起來。
他居然聽的是鋼琴曲,舒伯特的《小夜曲》。
梁堰秋似乎發現她的驚訝,笑說:「鋼琴比較舒緩,對心臟好啊,我要是聽搖滾,一不小心嗝屁了怎麼辦?」
然而,顧雨羅驚訝的並不是這一點,「……我最喜歡的作曲家就是舒伯特。」
「這麼巧啊。」
顧雨羅看他一眼,「……你是不是調查我?」
梁堰秋笑著,「……你覺得呢?」
顧雨羅直接把他的ipod奪過來,翻了一遍列表,不只是舒伯特,著名不著名的鋼琴曲,他都下載了。
梁堰秋直直地看著她,「我記住了,你喜歡舒伯特。」
最終,梁堰秋月考成績依然吊車尾。
最終,她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動機,還是答應了跟他一起出去玩。
在路上,梁堰秋笑問:「你居然答應了?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吧?看到蔣西池和方螢球場熱吻了?」
顧雨羅:「你能不能閉嘴,好吵。」
在街上,好巧不巧看見了不遠處的「球場熱吻」的當事人。
梁堰秋問:「上去打聲招呼,還是當做沒看見,你選一個吧。」
她選擇了裝作沒看見,然後跟他一塊兒去打電玩。
射擊喪屍的遊戲,槍掂著很沉,梁堰秋問她,「你以前玩過嗎?」
回答他的是一個乾脆利落的爆頭,然後顧雨羅才平淡地說:「沒玩過。」
梁堰秋:「……天賦啊!」
這天回家,她比門禁時間規定得晚了三分鐘,被父親整整罵了半小時。
等洗過澡回到房間,發現梁堰秋給她發了消息,好幾條,最後一條,是問她怎麼不理他。
「被我爸罵了。」
梁堰秋:「……回去晚了?」
「嗯。」
「……不就晚了這麼幾分鐘,這也要管?」
她不知道怎麼回覆,把手機扔到了一邊,攤開習題冊,等想起來還晾著梁堰秋的時候,把手機撈起來一看。
「按時回家,門門都得考第一,還得精通琴棋書畫……你家教怎麼這麼嚴?我相信你是真的沒玩過電玩了。」
顧雨羅:「……那你家教怎麼這麼松。」
梁堰秋:「不松啊,我心臟不好的,我爸管我管得可嚴了。」
顧雨羅:「……不要老是來這一套。」
梁堰秋:「嘿嘿。」
喜歡上樑堰秋,似乎是又奇怪,又順理成章的一件事。
然而,她卻漸漸弄不明白他的意圖。
對她超出朋友界限的無微不至,卻又從不提出發展出朋友界限關係的要求。
到高三,她終於明白了,梁堰秋原本就是打算出國的,根本沒準備與他保持什麼穩定的關係。
他遊刃有餘又漫不經心,而她卻在不知不覺間,從最初的鄙夷,到接受,再到依賴,再到傾慕,捏在手裡的砝碼,一點不剩。
而這時候,他卻準備拍拍屁股走人。
方螢聯繫到她。
她與方螢曾經算是敵對的關係,也有齟齬。接到方螢的電話,她很意外,更意外的是,方螢告訴她,梁堰秋的心臟病是真的,不是他拿來誆騙大家的。
幾乎沒有猶豫,拎上這些年他送的,她卻一粒都沒有拆開過的巧克力,奔去機場攔人。
後來,落地美國的梁堰秋打來電話,說他們在機場的那個吻,差點把他爸媽也嚇出心臟病來。
他笑著:「……你不是家教很嚴的乖乖女嗎,居然做出這種事。」
她徑直掛斷電話。
片刻,梁堰秋又撥過來,「……我錯了!」
顧雨羅問他,為什麼明明真的有心臟病,卻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搞得大家都不相信。
「因為他們肯定會這樣看我——家裡這麼有錢,可惜是個隨時要嗝屁的命。」
「你別瞎說。」
梁堰秋笑說:「好,不瞎說,我一定長命百歲。」
每天都打電話,聊十分鐘到半小時不等。
梁堰秋說:「……你知道嗎,初三的時候,我曾經想去當電競選手,偷偷摸摸去參加選拔賽,一激動狂飆手速,贏的時候,我也差點掛了。我爸很生氣,再也不許我玩了,長跑,游泳,開車……能禁的都給我禁了。」
顧雨羅沉默。
她曾經以為梁堰秋是純被放養的二世祖,原來不是。
對於放棄保送,自己高考去讀D大醫學院這個決定,父母自然是大發雷霆。顧雨羅卻很強硬,任他們如何訓斥都巋然不動。
「你怎麼這麼幼稚!要是自己高考考不上怎麼辦?」
「考上就行嗎?那我一定考上。」
梁堰秋得知這個消息,當然也把她罵了一通。
她一聲不吭地聽完,然後問道:「……說完了嗎?說完我掛了,我卷子還沒做完。」
梁堰秋忙說:「小顧。」
「你勸不住我的,你了解我的性格。」
梁堰秋嘆聲氣:「……沒必要為我做這種犧牲。」
「那也是我自己決定的。」
異國四年,在別人看來,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顧雨羅身邊有很多高中在一起,大學異地的情侶,多數沒撐過一年就分手了。
而他們,僅靠著視頻聊天,靠著顧雨羅寒暑假飛去美國短暫的相聚,硬是把這四年熬下來,直到梁堰秋畢業。
兩人談及未來的去向。
顧雨羅:「……你再等我一年,我畢業了來美國讀研。」
梁堰秋笑說:「我回來吧。」
「……怎麼?」
梁堰秋把臉湊近鏡頭,「……你看,我是不是又胖了?美國高熱量的垃圾食品害人啊。」
「是激素吧?你換藥了。」
梁堰秋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已經瞞不住你了。」
梁堰秋回國,顧雨羅也抽出時間回了一趟墨城,恰好碰上蔣西池外公七十大壽,兩人就順道過去參見,見一見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