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螢一下跳起, 「你叫誰阿螢?」
梁堰秋還是掛著那副笑, 「叫一叫, 又不會少塊肉, 咱倆……」
「誰跟你咱倆了!」
蔣西池臉黑得已跟鍋底一樣, 上前一步擭住了方螢的手臂往外帶, 「趕緊回去,集合點名了。」
方螢被拽出去了四五米, 扭著脖子掙扎, 「你放開我。」
蔣西池看她一眼, 鬆了手。
學校里沒石子可踢, 方螢泄憤地踢了一腳地面, 「你不好好聽歌, 跑過來找我幹什麼?」
「聽什麼歌?」
「哼。」
蔣西池:「……」
「唱得好聽吧,吉他也彈得不錯吧……」
蔣西池省過來了, 「……顧雨羅?」
方螢垂著頭, 嘟囔,「……那歌是你最喜歡的,你還唱給我聽過。」
蔣西池品著她的語氣,揣摩了幾秒, 撞見她跟梁堰秋「私會」的苦悶頃刻煙消雲散,帶了點笑, 故意說:「……我又不能決定她唱什麼。」
「那你以後不準喜歡這首歌了。」
「這不合理吧……」
方螢瞪他。
「你就這麼不高興?」
「對。」
蔣西池看著她,看得認真,生怕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為什麼?」
方螢語塞。
過了半會兒,煩躁地撓了撓頭,「……反正就是不高興。」
「你好好想想……」
「不想,不知道。」
蔣西池:「……」
無奈地把她袖子一拽,「快回去吧,班主任一會兒要過去巡視了。」
拉歌結束,不知道又去哪兒晃蕩了一圈的梁公子回到了排里,熱心地幫幫這個姑娘拿衣服,幫幫那個姑娘提椅子。
回頭一看,方螢和蔣西池又跟連體嬰兒似的挨在一起,和好如初了。
「阿螢……」
方螢一眼瞪過來。
梁堰秋笑嘻嘻,「吃不吃夜宵啊。」
蔣西池:「不吃。」
「我沒問你啊,蔣同學。」
方螢拍蔣西池肩膀,「他說不吃就不吃,他說了算。」
蔣西池很滿意。
全年級的同學,都提著椅子往教室里趕,走廊里要多擠有多擠。
「弱不禁風」的梁公子焉能跟大家一塊兒擠,高風亮節地往旁邊一讓,倒退兩步,退出了走廊。
轉頭一看,步道樟樹底下,蹲著一個姑娘。
梁堰秋正義感爆棚,怎忍心見美人獨自泣下沾襟,立即過去噓寒問暖,「這位同學,你是不是不舒服?有什麼能幫你的嗎?」
便看見那姑娘彷彿沒聽見一樣,臉埋在雙臂之間,肩膀微微聳動。
梁堰秋往她跟前一蹲,猶豫片刻,伸手戳一戳她肩膀,「姑娘……」
姑娘霍地抬起頭,「幹嘛?!」
梁堰秋往那淚眼朦朧的臉上一瞥。
顧雨羅。
顧雨羅拿衣袖擦了擦眼睛,站起身,後背挺得筆直,冷淡地說,「讓開。」
梁堰秋嘆聲氣,後退一步,「現在的女孩子啊,怎麼都兇巴巴的。」
顧雨羅沒理他,背上吉他,一手提起椅子,往樓梯口走去。
長裙被自己踩了一下,差點絆倒。她惱恨地放下椅子,將裙子一扯,一摟。
「顧同學,」便聽身後傳來懶洋洋的聲音,「女孩子追逐得太用力,太較真,就不可愛了……」
顧雨羅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再次提起了椅子。
打打鬧鬧之中,軍訓告一段落。
正式開課,理化生難度沒一點過度,直接從馬里亞納海溝,突起成了乞力馬扎羅山。方螢不敢懈怠,投入了十二分的精力去學。
相比較而言,蔣西池就顯得極其舉重若輕,多難的題目到他手裡,沒幾下就拆解得條理清楚。
高中座位是班主任安排的,方螢不再跟著蔣西池坐,一下就少了很多助力,只能自己摸爬滾打。
開學兩個月下來,蔣西池再度成為風雲人物。高一到高三,覬覦他的女生指數級增長,每天一打開抽屜就能收到驚喜。
每天課間,嚼著薯片給蔣西池念那些女生文采斐然的情書,已經成了方螢的樂趣之一。至於附送的禮物,能吃的都進了方螢的肚子,不能吃的,挑著實用的留下了,不實用的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這種事情做得多了,方螢並不存在的良知也時常受到拷問,好幾次吃著別的女生送的手工巧克力,問蔣西池:「阿池,我們這樣坐地分贓是不是不太好啊。」
蔣西池:「哪裡不好?」
「這畢竟都是心意……」
「你不是替我收下了嗎?」
方螢奉旨收禮,心安理得。
十一月校慶一過,轉眼天就涼了。
下了一周的雨,趁著放晴的兩天,學校緊趕慢趕地召開了秋季運動會。
蔣西池有三個項目,100米,1500米和4×100接力。
方螢運動神經發達,但從來不參與,一如既往隱藏實力,盡職盡責地幫宣傳委員閔嘉笙寫廣播稿。
正準備憋出一段熱情洋溢的稿子,手臂被閔嘉笙一搡,「蔣西池去檢錄了。」
方螢忙合上本子,跟閔嘉笙往前湊——然而欄杆那兒已被佔領得水泄不通。
「去操場上看!」閔嘉笙當機立斷,將她手臂一拉,直接下了觀眾台。
蔣西池穿黑色運動服,背上拿別針別著號碼布,檢錄過後,已到起點熱身去了。
方螢站在起點處的操場外,朗聲喊:「蔣西池!」
蔣西池轉過頭去,瞧見方螢手裡拿著毛巾和水平,踮著腳向他招了招手,齊頸頭髮被風吹起,額前幾縷蓋過眼睛,拂過她白皙的臉龐。
他笑了笑,也招了招手。
方螢指一指終點處:「我去那兒等你!」
操場上人聲喧囂,廣播里聲情並茂……
突然間發令槍響,震破天空。
方螢站在終點處,有點愣神。
紅色塑膠跑道上黑色的身影,恍如離弦箭,矯捷迅速。
他長袖的運動服背後鼓滿了風,速度驚人,充滿了無人可及的力量。
——她以前似乎從未見過。
蔣西池率先衝過終點線,記錄員掐著秒錶報了個數,他沒注意,直接走去了方螢跟前。方螢遞上毛巾和水瓶,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擰開水瓶仰頭喝了口水。
喘了口氣,問:「多少秒?」
方螢:「……沒注意。」
他身上騰著一股帶點兒汗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方螢摸了摸鼻子,退後半步,「……什麼時候決賽?」
「下午。」
蔣西池拿毛巾擦了一下臉,「下午還要跑1500米——別下來了,在上面看著就行。」
「不用陪跑?」
「你行嗎?」
方螢挑眉,「你再說一遍?」
蔣西池笑了一聲,聽見記錄員喊他過去確認成績,把瓶子往方螢手裡一塞,和跑完的其他運動員一同湊了過去。
方螢往手裡看——瓶子里水去了大半,被他手指捏得略微癟了下去。
運動會的晚上,不用上課。
班主任宣布了一句自習,人就去了辦公室,再沒回來過。
白天蔣西池給班上拿了100米和1500米兩個冠軍,登時成了體育委員的心頭好。體育委員特意買了薯片可樂進貢,場面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沒老師看著,教室里立刻吵成一鍋粥。
聽課,看書,嗑瓜子……更絕的是,還有人拿出了撲克「鬥地主」。
方螢霸佔了蔣西池同桌的位置,拿他的PSP玩遊戲。
蔣西池惦記了上午沒做出來的一道物理題,捏著鉛筆畫受力分析圖。
方螢玩得起勁,被閔嘉笙喊了一聲,幾個女生湊堆,不知道在商量些什麼。她跟蔣西池說了一聲,放下PSP過去了。
前腳剛走,後腳便有幾個男生推搡著過來了。
他們在搶一個什麼東西,搶得過於激烈,猛一下撞歪了桌子。
蔣西池思緒被打斷,很是不耐煩,還沒發作,已被梁堰秋一把攬住了肩膀,「蔣同學,一起看啊……」
一台MP4,被七手八腳奪來奪去,好幾個腦袋往巴掌大的屏幕上湊。
掌著MP4的人不知道被誰搡了一把,身體往前一傾,MP4脫手,頃刻掉在了桌面上,耳機也被扯了下來——
MP4里,王佳芝和易先生,正把自己扭成回形針,抵死纏綿。
粗重曖昧的喘息聲,一陣一陣傳出。
全班嘩然,目光齊齊掃了過來。
耳機手忙腳亂地被|插上了,但剩下的男生都被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