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天光(03)

許棠搡了搡院子的鐵門,竟沒有上鎖,她推門而入,注意到院子里叢生的雜草早被剷除乾淨,兩側栽植了幾株灌木,經霜猶綠。

許棠愈發好奇,走到樓前,順著窗戶往裡看了一眼,一樓是偌大的客廳,乾淨的水泥地上卻是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放置。

她正要細看,忽聽見上方傳來一聲口哨。

抬頭一看,卻是周險。

他半倚著二樓的窗戶,手裡夾著一支煙,低頭望著他,似笑非笑。

許棠一怔,「你怎麼在這兒?」

周險挑眉,「這是我家,我不在這兒在哪兒?」

許棠還要再問,周險朝著防盜門一指,「自己上來,門沒鎖。」

二樓的門也敞開著,早年曾是閣樓的房間,如今煥然一新,裡面傢具電視一應俱全,只也同一樓一樣,只往牆上颳了些塗料,連地磚都沒有貼。

而那些傢具的樣式,與當年為她慶生的那個紅紅綠綠的奶油蛋糕保持了高度一致的審美傾向,許棠只看了一眼,就趕緊移開了目光。

周險一支煙抽完,掐進煙灰缸里,走到許棠跟前,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不好好過年,跑出來幹什麼?」

「你吃飯了嗎,吃的什麼?」

「哦,」周險拉著她在鋪碎花罩子的沙發椅上坐下,「我在打電話叫外賣。」

許棠坐直身體,瞪大眼睛看著周險,「誰大年三十還送外賣啊?」

「有錢能使鬼推磨。」

「……」許棠瞪他,「是誰說的『我能一個人,許海棠,你未免把我想得太沒用了』?」她壓低了嗓子,特意學周險的語氣。

周險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在她頭上使勁揉了一把,「行了行了,不就是過個年,多大的事。」

許棠鼻子一酸,低頭沉默片刻,「你這有廚房嗎?」

「有,」周險伸手朝著對面一指,「怎麼,你要給我做飯?」

許棠站起身,「你這有食材嗎?」

周險跟在她身後走向廚房,「應該有吧,藥店的李老闆好像幫我辦了點年貨。」

廚房角落裡堆了好些編織袋,許棠一一打開,裡面裝的是熏好的豬蹄和臘肉,各式各樣的乾貨。再拉開冰箱,水靈靈的小菜碼放得整整齊齊。

……攤上周險這樣的,恐怕這些年貨的最終下場就是曝屍荒野。

許棠現在正是孕吐嚴重的時候,聞一點油煙胃裡就翻江倒海,想了想,打算直接弄個火鍋,方便快捷。

她指使周險將冰箱里冰凍的新鮮排骨解凍切好,自己則將晒乾的香菇和黃花等泡進溫水,又淘洗了一些蔬菜。

周險將還沒拆封的電磁爐找出來擺在餐廳桌上,將煮了排骨的湯鍋擱上去,端出各式下菜。

「你冷不冷?」

許棠愣了一下,「還好。」

周險便又將取暖器拆開,插上電源,擱在桌下。

鍋里的湯漸漸煮沸,騰起一陣陣白霧,屋子裡一陣食物的香氣。許棠剛吃過,且胃口不佳,所以沒動筷子,專門幫周險下菜。

「這房子什麼時候建起來的?」

「沒多久,剛建好兩個月,我自己沒空,托別人辦的。」

許棠往鍋里添了些大白菜,「那傢具呢?」

「哦,」周險抬了抬眼,「傢具是方舉選的。」

「……」許棠看了看餐廳里掛著的粉色碎花窗帘,「這也是他選的?」

「嗯,」周險笑了一聲,「他聽說你今後要住進來,特意親自去選的,打包票說你一定喜歡這種清新田園風格。」

……可這分明是鄉土非主流風。

許棠忽意識到更重要的事:「……你剛說什麼,我要住進來?」

「在鎮上辦婚禮,總得有個婚房。」周險挑眉,「還不知道裝修成什麼風格,等你來做決定。」

許棠一怔,低垂著頭,一時沒說話。

周險伸手輕按住她額頭,將她頭抬起來,「怎麼了,不樂意?」

許棠趕緊搖頭,抬眼看著他,「那你答應我,晚上去我家吃飯。」

周險笑了笑。

「你不是一向膽子大得很嗎,現在慫了?」

周險鬆開手,別過目光,「許海棠,聽話,這事得從長計議。」

許棠緊抿著唇,見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菜,心裡陡然一火,伸手將他筷子一奪。周險一怔,側頭看她。

「你,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周險目光沉沉,一時沒說話,許棠以為他要發火,生氣之外,又多了一重難受,此外,又難免鄙夷自己,怎麼變成了現在這樣患得患失的德性。可肚子再有兩個月就要顯出來了,她也不想自己和孩子都這麼無名無分糊裡糊塗……

誰知周險輕聲嘆了口氣——許棠鮮少聽見周險嘆氣,他這人是有一說一,又膽大包天的主——深望著許棠,「許海棠,我是沒什麼,我怕你受委屈。」

「你連我家人都不肯見,我才會受委屈。」許棠鼻子一酸,將奪來的筷子擱在桌上。

「我不是不敢,」周險轉了個身,拉著許棠的手,「你也知道,我名聲不太好,我怕你媽知道以後罵你,讓你難受。」

許棠搖頭,「我不怕,罵幾句又不會少塊肉。」

周險沉吟,「過了初三我再去,行不行?你受了這麼大驚嚇,先好好過個年。」

許棠沉默半晌,終於順從地點了點頭,又起身去廚房拿了雙乾淨筷子,遞給周險,「你趕緊吃,吃完了自己去刷碗,我去看會兒電視。」

周險笑了一聲。

吃完飯,周險和許棠窩在沙發里,才終於開始回想過去這心驚肉跳的一周。

「陳一鳴有沒有拿你怎麼樣?」

許棠搖頭,「他不是當壞人的料,否則也不會讓鄭叔半道上截胡了。」

周險低哼一聲。

許棠抬眼看他,笑問:「我幫他說話,你吃醋了?」

「我吃什麼醋,陳一鳴算什麼東西,枉有萬貫家財攥在手裡,混成這樣一個孱頭。不出五年時間,保管叫整個鹿山只有人知道我周險,再沒人知道他陳一鳴。」

許棠心下一驚,急忙攥住他的衣袖,「周險……」

周險低頭看她,「怎麼了?」

「你……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許棠斟酌片刻,嚴肅開口,「今後……你做什麼,想要對付誰都行,只答應我一件事,別把自己搭進去,不管是陳一鳴還是陳守河,或是別的什麼人……」

「我知道。」

許棠頭埋進他懷裡,「我是有點怕了,現在只想過安穩日子。雖然以前一直存著要給我爸報仇的念頭,但如果這回萬一沒能回來,我媽該怎麼辦……所以,周險,你做任何事之前,請一定想想我。」

「我知道。」周險再次沉聲回答。

又待了片刻,許楊打來電話,催許棠回家。

許棠依依不捨,「我吃了晚飯再來找你,咱們一起去河邊放煙花。」

周險點頭,起身將她羽絨服上拉鏈往上拉,「出來多穿點衣服,別凍感冒了。」

許棠的下巴都要被領子遮住了,立即伸手捉住周險的手指,「我知道了,你晚上要按時吃飯,或者再等我過來也行。」

周險點了點頭,忽將她腰一摟,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挑眉一笑,「許海棠,我可真喜歡你。」

周險點頭,起身將她羽絨服上拉鏈往上拉,「出來多穿點衣服,別凍感冒了。」

許棠的下巴都要被領子遮住了,立即伸手捉住周險的手指,「我知道了,你晚上要按時吃飯,或者再等我過來也行。」

周險點了點頭,忽將她腰一摟,在她唇上親了一下,挑眉一笑,「許海棠,我可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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